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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则苦着脸捧着一沓快遮住他半个身子的孙子兵法,作为反面典型站在旁边充作重要道具供人参观。
“不是我说;韩参军;我觉得那位小公子脾气还好啊只是抄书而已”
“噫!抄书!还是抄一百遍!那可得要了老子命了;太恶毒了;太恶毒了!”王武田七一行人齐齐反对。
宋则:“”
宋然:“”
韩子清:“王武!我教过你多少遍了!天子脚下!你再给我老子一句试试!”
王武畏惧地缩了缩脖子;正好云朔带着徐有仁进来;徐有仁大老远就听到了韩子清的吼声,不满地皱着眉头提意见:“韩参军,王爷面前呢;你怎么能张口老子闭口老子呢;这影响多不好啊。”
韩子清为之一噎。
云朔看的好笑,便主动问道:“子清讲到哪里了?我也一道听听。”
韩子清先一板一眼地给云朔行礼问安,一群草莽跟在后面比葫芦画瓢,然后待云朔摆手后众人都落座,这才侃侃而谈:“禀王爷,微臣正讲到,这样洛阳城里最最不可得罪的皇室宗亲,其中第一个,就是这颍川王世子裴行俨。”
云朔听到熟悉的名字,挑了挑眉,看韩子清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好悬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哦,怎么个不可得罪法啊?”
韩子清正襟危坐,严肃道:“王爷该省的,如今的东宫太子已过而立,膝下却并无所出。”
云朔听他提起这个,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不错,二哥无子嗣,怕是父皇和母后都为此忧心不已。”
这些事情,与原来的“黔将军”是无关的,但于如今的黔南王裴云朔,却是不得不要去考虑的。
韩子清见王爷重视了,便满意地开始侃侃谈起自己收集来的消息:“今上子嗣繁多,单算加冠后的成年皇子,如今也有十一个,这十一个里,有九个都已大婚,单我们殿下和最小的宛陵王未定下,而这九个已大婚的皇子里,除了去岁刚完婚的十皇子无嗣外,剩下的多多少少都有了子息,唯独我们的东宫太子,至今后院一无所出,究竟是东宫的妃子们都不好,还是我们的太子殿下身体有恙”
云朔眉头微皱:“子清,慎言。”
韩子清点到为止,换个角度继续道:“东宫无嗣,是关乎大庄基业的大事,太子殿下若想巩固储位,过继一个亲侄子,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被陛下、被皇后娘娘、被各方势力都接受的事。”
云朔懂了他的意思,但心里却并不怎么赞同韩子清的猜测:“东宫太子与临淄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脉最近不过,且临淄王已有二子三女,颍川王可就那么一个儿子,真要过继,从各方而言,都该是过继临淄王府的可能性大些。”
这话可听得韩子清笑了:“王爷认为,过继一事,最重要的是哪一边的意见?”
云朔的脸色凝重了些许。
韩子清侃侃道:“无论哪个都是亲孙子,于陛下而言,更喜欢哪个或不喜欢哪个,孩子们毕竟都还小,倒不至于,于皇后娘娘而言,自然是希望大儿子去过继小儿子的孩子来,可临淄王虽有两子,但一嫡一庶,皇后娘娘能怎么着,若把嫡出的孙子给了大儿子,叫小儿子怎么想?若把庶出的给了大儿子,那也不合适吧,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不是要看东宫自己的意思。”
不得不说,云朔有点被对方说服了,他缓缓道:“我五哥那个人”
韩子清冷不丁地接口道:“颍川王这个人,如今可是东宫面前的第一大红人,殿下,无论您原来是怎么个印象,如今可都过了十年了。”
十年的光阴,足以使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了。
云朔便沉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艰难地问:“你的意思是,如果东宫开口要行俨,五哥会双手奉上?”
韩子清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举了另一个例子来说明:“我听闻,当年温禧贵妃在时,给颍川王定下的是温家嫡出的二姑娘,后来未及二人成婚温家便遭了大难,其时温氏被抄族流放,温二姑娘因其貌美,被东宫看上,温二姑娘不从,打破了东宫太子的脑袋逃出去向自己的未婚夫表哥求救”
云朔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五哥没有帮温宪?”
韩子清怜悯地看了自家殿下一眼:“不止,颍川王安抚住温二姑娘,然后把她亲手送到了东宫床上。”
王武震惊道:“那还是个男人么!那可是他的未婚妻!”
徐有仁也忍不住皱了眉,道了一句“造孽。”
云朔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韩子清继续道:“后来那位温姑娘在东宫不过待了月余便被太子厌弃了撵出去,后来就再无消息了,依末将来看,太子未必有多喜欢她,不过是想以此来折辱颍川王,不过颍川王能做到这份上,也是叫人不齿。”
“但想必颍川王自己是不会在意的,他后来大婚娶的那位王妃,可是卫国公那个名声糟糕,会算计、手段狠、能把自己继母弄下堂的赵大小姐,婚期恰还定在原来预备娶温二姑娘的同一日,当时还都传言赵大姑娘无法生育,为此还退了楚襄侯府的一门亲,颍川王为了巴结东宫,连这样的女人都愿意娶,且这么多年都未纳一妾,这样的人,要么是心思狠绝,要么就是毫无骨气。无论前者还是后者,末将说句逾矩的话,都不赞同王爷与其深交。”
云朔听得烦躁起来,他草草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应了句“知道了”,便不想再听,直接寻个不重要的由头走了。
徐有仁忍不住怨怪韩子清:“大好的日子,说这些扫兴的干什么。”
韩子清眯了眯眼,想到云朔看颍川王世子时不经意流露的温情,再想起对方在昨日宫宴上若有似无地瞟着颍川王出神的模样,冷梆梆地回道:“有些事情,还是一开始就说清楚的好。”
徐有仁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没事提人温二姑娘干嘛!”
韩子清疑惑地看着他。
徐有仁拉他到墙角根,憋红了一张老脸,暗道这可真是羞死老夫了,还得与这呆木头说这个:“温二姑娘是咱们将军的心上人,将军还随身带着人家姑娘的小像呢,那次我们在赣州,与大军失联,都以为要交代在那里了,小宋都开始写遗书了,我就看将军在那儿不停地摸那小像。”
然后不等韩子清质疑,抢先一锤定音道:“我是没见过温二姑娘长什么样,可我认得字,‘纪吾爱妻温宪’这六个字一点也不难认,老夫不瞎!”
心尖痣(一)()
云朔可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不瞎”的长文公卖了个底朝天;他心里烦躁的厉害;虽然时隔十年;但他与云矩重逢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亲近;不对;更早;在见到行俨那孩子的时候,他就觉得莫名喜爱,可见他与五哥当年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可他也还记得;他在这洛阳城里有一个心爱的姑娘,她的名字叫温宪。
五哥为什么不愿意救温宪?
旁人不知道,云朔自己却很清楚;自己当年是为了谁去送的命。
他心甘情愿;他与人无尤。
可就是这样一个甘愿为五哥去赴死的他,五哥都不愿意看在他的份上;救一救他心爱的姑娘么?
云朔心里清楚;他与温宪;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云泥之别;他从未想过能真正地拥有对方;只要知道对方过的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在云朔贫瘠的前十五年,只有两个人愿意对他好;一个是五哥;一个是温宪。
他愿意去为五哥死,也一心想温宪过的幸福。
可他现在才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被他最敬爱的五哥,害到那般地步。
云朔只觉得自己满心满眼的狂躁,他想报复,想呐喊,想质问,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走一气,最后停下来时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颍川王府前。
云朔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从兴宁坊一路走到了开化坊,他最后还是怂了,没有进去找云矩当面对峙的勇气,转过身刚想走,颍川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三皇子临淄王从里面出来,乍一见到云朔,两边都是一愣。
还是临淄王先一步开口道:“八弟来找小五?他现在正在府中,快进去吧。”
云朔只好赶鸭子上架地进了门。
颍川王府的一草一木,一树一景,在他看来,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味道。
看来我当初没少在这里玩闹过,云朔在心里默默地想,找云矩对峙的勇气就更少了。
颍川王府的管家颇有素质,见客人在庭间驻足,也不催促,只纵他去看。
云朔走到庭正中的杏花树前,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了摸树干。
“这树”
管家也是无奈,不知道黔南王这是想怎么地,要王爷把这棵树送给他么?
送棵树囧。
“这树我们俨儿小时候可没少爬过,王爷倒是与我们家俨儿爱好相同。”
一道含笑的女声从后方的拐角回廊遥遥传来。
云朔看向来人,妆容端庄精致,服饰稳重奢华,举止间落落大方,能在颍川王府用这番姿态说话的女人,除了颍川王妃赵宁杨,不作他想。
这就是那个名声糟糕的赵大小姐啊。
云朔忍不住挑剔地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女子,想看看对方除了家世外到底是有哪一点能叫五哥舍了温宪而就她。
不得不说,这一局,是云朔卑劣了。
对方落落大方地任他看去,他别开眼,在心里不舒服道:也就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其实不过是黔南王实在找不到什么明显的短处后不服气的意气评价。
“呸,我才不要与他‘相同’哩,我讨厌他。”裴行俨活蹦乱跳地跑了出来。
这熊孩子昨夜一直怕他亲娘辣手摧花,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结果早先是因为云朔的出现闹得云矩心神不定没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