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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矩的脸色冷淡了下来:“我若没记在心里,就不会亲手送他去死他是被我害死过一次的人了,你还要自降身份与他计较不成?
赵宁杨连连冷笑:“恐怕臣妾在王爷心里,连与他放在一起比的资格都没有!”
云矩有些恼了,低声喝道:“宁杨!”
赵宁杨的眼泪便簌簌地流了下来,哭着投到云矩的怀里,哽咽道:“我什么也不求,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是想陪着王爷、陪着俨儿,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一直在一起过下去,我就这么点念想,王爷都忍不下、给不了么?”
云矩僵在那里,怀里的人哭的太伤心了,云矩自认识赵宁杨来,其实并未见她哭过几次。夫妻也有十年了,赵宁杨在她面前哭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平常最不爱哭的人一旦真哭了,总叫人看着觉得不忍心。
好半晌,云矩才僵硬地伸出右手抚脸抚赵宁杨的背,安慰道:“好了,多大点事,别哭了。”
想了想,主动开口解释道:“他这次回来,叫我猝不及防,东宫也因此疑了我,几次试探,叫人心烦。我并没打算真与他再做纠缠,只是他主动上门,质问当年温宪事,我虽不打算再拉拢他,也不想因这些琐事与他交恶,故解释了几句,不过最后也是不欢而散。行俨不知从哪里听出来了端倪,跑来问我,我不想骗孩子,便直说了,只是如此而已。”
对于云矩的解释,赵宁杨是不大满意的,可她也清楚,这也已经是极限了,云矩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与那人却是当真海誓山盟过,即使那人忘了,云矩可没忘。
赵宁杨每每这时,心里便生出很多恨来,恨自己不是个男人,恨自己没有早些遇到云矩。
不过无所谓,赵宁杨擦了眼泪坐起来,在心里恨恨地想,反正现在陪在云矩身边的人是我,有俨儿在,我们有了第一个十年,也会有第二个十年、第三个十年的。
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会是我,也只会是我,就是死,也会陪着她去。
那个人算什么,替云矩去死,自己也愿意啊!
赵宁杨用袖子用力得把脸都擦红了,这才直起身,正色道:“国师当年那一卦,道荧惑犯参,乃大凶之兆,您最后会因他而他回来前一夜,我便做了那个梦,王爷,国师那一卦真的被你破了么?十年前你送他去死,他真的死了么?你还在心怀侥幸些什么,他这次回来,分明是应了当年卦象,如今狭路相逢,人不死我死,您该得早做打算才是啊!”
云矩被赵宁杨挑破心底最隐秘的担忧,彻底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道:“我心里再明白不过,只是如今的黔南王,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了。想不露声色地除掉他谈何容易。”
赵宁杨挟住了云矩的手,靠近她低声道:“您莫不是忘了宫中的梁才人”
云矩面上显出几分明显的挣扎。
赵宁杨使劲攥了攥她的手。
云矩猛然惊醒,犹豫着摇了摇头:“此事不妥,如今黔南王与我只是理念不同分道扬镳,他并不记恨当年之事,可若是动了梁才人,我们之间,就是彻底不死不休的局了”
赵宁杨尖利质问:“难道现在就不是了么!“
“宁杨,”云矩沉下脸,寒声道:“你至少该想想行俨,梁才人毕竟是他的亲奶奶,行俨对黔南王并没有感情,可梁才人这些年待他可不薄!”
赵宁杨对上云矩冷下来的眉眼,心里纵有无限牢骚,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了。
她很不甘。
但那又能怎么样,她永远做不出违背云矩意志的事情来。
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语气重了些,云矩抿了抿唇,整理了神态,放软了语气,主动开口缓解气氛:“说到国师,他给我的第一卦,我近来大致有头绪了。”
赵宁杨强撑起一个笑容来。
国师给云矩的第一卦是在她很小的时候,那时温禧贵妃还在,颍川王风头强劲,却没几个真正玩得来的兄弟,温禧贵妃并不觉得自己的孩子需要朋友,那些人都不配;而云矩自己,本来也累的没有与人玩耍的时候。
她是在一个练完剑的寒冬,很冷很冷,很累很累的晚上,碰见的卿芜人。
卿芜人背着卿凌偷偷跑出牵星楼想感受“雪”是什么东西,可她的身体太差了,外面寒气太重,她没坚持过一刻钟,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卿芜人觉得自己来到了仙境。
她单调乏味的前半生,还从未见过那么美的颜色。
云矩身上的“气”的颜色。
云矩送她回了牵星楼,卿家人那头标志性的及地白发,也就是那天下了雪外面太冷走动的人少,不然早被宫人发现了,也轮不到云矩去献殷勤。
卿芜人醒来的第一刻,感觉到了哥哥的存在后,就在心里大声地宣布:我喜欢她!
卿凌看了看眼前端方君子般的颍川王,背过手掐指算了算对方的生辰八柱,面皮便是一抽。
那可真是个大麻烦。
卿凌只想赶紧解了对方与自家的因果,本想给这位颍川王赐一副卦便把人撵走,但撑不住自己妹妹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最后屈服在对方的淫威之下,许了云矩三卦。
云矩:其实她自己也感觉挺莫名其妙的。
卿凌当时便给云矩占了第一卦,然后写了个生辰八字给云矩,告诉这位当时风头极盛的颍川王,若是找到这个人,可以了却对方的一桩心事。
云矩整整找了将近二十年。
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总算有头绪了。
云矩掏出一张写了姓名、籍贯、家住何方、家里几人几口的纸条,推到了赵宁杨面前。
“这件事,还是要麻烦王妃手下的人。”
赵宁杨所持的珠宝阁把生意铺开到了全国各地,千里迢迢带一个人来洛都的事,云矩也不是做不到,就是她做起来总没有赵宁杨更能掩人耳目。
赵宁杨捏起那张纸条,两眼扫过上面的讯息。
“黎惜,商户之女,祖籍西川。”
赵宁杨把纸条收到怀里,笑着应下:“我会派赵巷亲自走一趟西川,誓必把这位黎姑娘原封不动地送到王爷这里来。”
“不过王爷这是打算纳个小还是置门外室?”赵宁杨笑着挪揄云矩。
云矩也笑:“人家小姑娘也就十六七的模样,本王这个糟老头子还是不造孽了。”
这话赵宁杨可不依:“王爷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七,正当风华,哪里老了。”
云矩含着笑摇了摇头,暗道,大概是她的心,早已苍老得不像样了。
西川女(一)()
西川;桐城;百岁乡。
东头的黎家是乡里举足轻重的大户;县老爷来了都要“拜码头”的存在;不仅是因为黎老爷的丝绸布匹生意已经从大庄做到了北边的蛮族部落去;还有黎太太的娘家侄子争气;一口气从秀才、举人考到了进士及第;直接在洛都被授了大官。
黎家也因此扬眉吐气,再也不去理会那些说他们倒贴的风言风语……要知黎老爷与黎太太可只有一个女儿,自小便捧得如掌上明珠一般;可黎老爷毕竟还是循着宗法,总是更爱男娃,眼看着黎老爷要把大伯家的小儿子宠的跟眼珠子一般;黎太太坐不住了;邀了自己苦命丧夫的阿妹与其膝下之子一同来黎家小住,一住就是十几年;也不怪百岁乡的人因此背地里说闲话。
不过自从那位“借住”的侄子一口气考到洛都;回来请了自己苦命的老娘一起去洛都享福后;百岁乡的人便立马转了口风;直夸黎老爷厚道、有眼光、是个本事人。
不过被乡民们盛赞着“厚道”、“有眼光”、“有本事”的黎老爷;如今正苦着脸坐在家里愁得揪着自己的胡子玩。
黎姑娘百无聊赖地托腮坐在一旁;手里吱呀吱呀地转着一物。
“阿爹,你倒是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啊,子安表哥人在洛都;给他去封信;让他来接我就是了,我活这么大,还没出过西川呢,就是去凑个热闹怎么了?”
黎老爷憋红了一张老脸左右为难,只得斥责自己的女儿不守规矩:“你一个姑娘家,眼看着也是快要出阁的年纪了,怎么好一个人跑到洛都那种地方去”
黎姑娘不高兴了:“爹,什么叫洛都那种地方,那洛都可是咱大庄的都城!你可别跟北蛮子做生意做多了,连自己是哪边的人都忘了!我想去洛都怎么了,花夕节十年才办一次,这次还是在洛都,正该你女儿我过去出出风头,嫁个好人家,也叫旁人知道,我黎惜才不是被人扔下不要的呢!”
黎太太坐在一旁抹眼泪,哭诉道:“我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女婿,看上的还能叫他跑了!我那妹子,呸!真不是我说她,要不是我,他们母子俩怕是饿死在街头都没人知道,还能一路衣食无忧地考到天子脚下的贵地去!这还没怎么呢,就毁诺退婚,娶了旁人家的姑娘,这可叫我们惜儿怎么活哦,我苦命的孩儿啊!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中山恶狼!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个不敢为她出头的软汉爹!都是为娘害了你,都是为娘识人不清啊!”
黎老爷被她骂得羞煞老脸,忍不住开口辩解道:“我说,孩儿她娘,咱有话好好说啊,别动不动就骂人哈,跟庄家那门亲,也不是我愿意退的,这不也得看看人家后来娶的是哪家的姑娘么!太子外家承恩公的女儿,皇后的亲侄女!啧!可是了不得!我听说那位赵姑娘一母同胞的亲姊,嫁的可是镇北军的威将军陆序!那么了不得的门第,能看上子安,是咱们一大家的福分,做人也不能这么短视呢”
“威将军!”黎惜陡然坐直了身子,惊喜道,“子安表哥还认识陆序!不行,娘,我一定得要亲自去洛都一趟,我那表嫂抢了子安表哥便罢了,她可得赔我一个好夫婿,我看陆将军人就不错!是个大英雄!威武!”
黎老爷面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