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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俨闷声笑着锤床。
云朔无奈地坐到一旁,一脸的生无可恋。
“那年你要去青州赴任,”裴行俨笑够了,翻过身来,坐起来,平静地看着云朔道,“。。。。。。我跟我娘在府里大吵了一架,结果最后还连累我娘没能去送成你。。。。。。你还记得么?”
云朔眉眼微动,默了默,轻声道:“记得。。。。。。自然记得。。。。。。后来,你娘没来,你不是追来了么?”
“是啊,”裴行俨故作无所谓道,“。。。。。。我那时候,因为奶奶的事,心里憋着气,看什么都不顺眼。。。。。。就从府里跑出来,满大街地乱逛。。。。。。最后碰到了一个好心人,看天太冷,怕我冻死了,就给了我一块热乎乎的油饼。。。。。。然后我就看着,看着他把他的小女儿像这样架起来。。。。。。”
裴行俨比了个刚才他们二人的姿势,眼圈无声无息地红了,平静地继续道:“。。。。。。只是因为他的小女儿想玩‘骑大马’。。。。。。我当时就很羡慕,所以,我后来,就突然,突然发了疯一样地想跑去找你了。。。。。。”
“虽然,”裴行俨低下头,故作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你最后也没有要我。”
“对不起,”云朔哑声道,“。。。。。。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
“你当时什么也不知道嘛,”裴行俨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理解的,也都过去了嘛。。。。。。”
“。。。。。。我最多,也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生气而已。。。。。。可也就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
“今天我满意了,”裴行俨笑着抬头看向云朔道,“我以后再也不生你的气了。。。。。。我原谅你了,爹。”
“爹,我爱你,就像爱我。。。。。。好吧,爱你要比爱我娘少一点。。。。。。没办法,谁让你过往表现一直不佳呢。。。。。。”
“那日后万一有一天,”云朔撑着头,眼圈通红,又哭又笑,活似个疯子一般,哽咽地问裴行俨道,“。。。。。。你娘想要杀了我的话,你还会。。。。。。还会站旁边帮她递刀子么?”
“我娘才不会呢,”裴行俨也一边哭一边笑,气呼呼道,“我娘她很喜欢你的,她根本,根本不舍得的。。。。。。你不要老仗着她喜欢你就恃宠生娇才是。。。。。。”
“。。。。。。你不去惹她生气,她才不,才不舍得,对你做什么呢。。。。。。她其实很,其实很爱你的。”
“对了,”裴行俨突然想起了一件正事,坐直了身子,义正辞严地告诉云朔道,“。。。。。。当初因为奶奶的事,我跟我娘大吵过一架。。。。。。后来,我娘就再也不会动奶奶的身后名来生事。”
“。。。。。。当初皇祖父借那个臭道士的名义废你封号,可并不是我娘的手笔!。。。。。。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对她心生芥蒂,那是皇祖父的意思,我娘劝过皇祖父的,可是皇祖父拿定了主意的事情,我娘也没劝下来。。。。。。你不会一直把那一桩记在了我娘的头上吧!。。。。。。这是要冤枉死人了!”
帘垂绣(一)()
千秋殿内;赵宁杨目色沉沉地坐在床上;对着边上跪着的轻鸿;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从谨身殿出来;太子殿下让黔南王背着回了东宫。。。。。。?这之后;黔南王又在东宫呆了大半个时辰?”
“是的;娘娘;”轻鸿低着头,声如蚊蚋,“说是黔南王一直看着太子殿下睡熟了;才从东宫里出来。。。。。。啊!娘娘!”
赵宁杨狠狠地摔碎了手边的茶碗,气得胸膛一阵一阵的起伏不平:“黔南王一个外臣,怎么可以在宫内滞留那么晚!。。。。。。他视宫禁为何物!”
轻鸿垂着头完全不敢吱声;心中却一阵发苦地想着:那黔南王何止是视宫禁为无物;他跟陛下和太子在谨身殿里同桌而食,姿态堪比我们千秋殿里的正宫娘娘。。。。。。这些零零总总的小事算下来;又岂止是一个“视宫禁为无物”可说得完的。
说得再难听一点;人家黔南王有何止是“在宫内滞留得晚”;陛下登基以来;宣黔南王留宿谨身殿的事也不是没有的。。。。。。人家在谨身殿里关起门来;跟陛下过得;比陛下与皇后娘娘之间更像是夫妻。。。。。。
有那好事的外命妇,都因此在这洛阳城里暗暗地编起笑话来,说咱这大庄朝如今;那是有两位皇后娘娘;后宫千秋殿一个、前朝谨身殿一个。。。。。。那是宁可得罪了后宫那个赵皇后,也万不可得罪前朝那个黔南王啊。。。。。。
轻鸿想到自己第一次听到那些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长舌妇们这般说时的心情,顿时又气得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娘娘再气,”轻鸿咬了咬牙,狠狠心,冒死进谏道,“也得先听奴婢一句话。。。。。。奴婢知道,因为黔南王的事情,娘娘心中苦得很,可是再苦。。。。。。也不能,也不能老是,老是和陛下争执不休吧。。。。。。”
赵宁杨的目光缓缓地落了下来。
“娘娘,”轻鸿恳切地劝解赵宁杨道,“。。。。。。奴婢冒然说一句,奴婢这段日子在旁边看着,深知陛下心中还是有您的。”
“。。。。。。可就是那民间的寻常夫妻,一直吵啊吵的,也再深的感情都被吵得消磨了。。。。。。若是前几年,陛下身边只有娘娘一个,咱们自是不惧。。。。。。可如今,我们千秋殿,前有狼后有虎的,既遭黔南王屡屡挑衅,又有那左淑妃在旁虎视眈眈。。。。。。就是商贵人,如今看着是个本分的,可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娘娘若是和陛下之间生了间隙、伤了和气,岂不是平白让外头那些。。。。。。那些见不得光的下贱之人,得了甜处。。。。。。”
轻鸿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宁杨,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我不与她吵,”赵宁杨扶着额头,低低地笑了出来,面容讥诮,“。。。。。。她就会一心一意待我、与外面那些人断的干净了么?!”
“可是娘娘就是再与陛下争执,”轻鸿急了,“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奴婢说句得罪的,单是当初娘娘在陛下潜邸那几年,陛下待娘娘,不也。。。。。。”
不也没一心一意地视若至宝么?
不也是一个月都同不了一次屋么?
当年能忍得的,如今怎么就忍不得了?
“陛下对女色,一向冷淡得很,娘娘当早该是知道的。。。。。。至于黔南王,他再怎么,也是个男人,除非他不要脸面了进想后宫当陛下的男宠,不然又能威胁到娘娘什么?。。。。。。可真到那时候,又何须娘娘出手,前朝的大人们自是容不得他。。。。。。”轻鸿也是不明白赵宁杨究竟是在较什么劲,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奴婢再说句得罪的,陛下待娘娘,那是十几年的夫妻情分,纵是无爱,却绝对是有敬的。。。。。。那民间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娘娘与陛下风风雨雨地走过了这么些年,前几年那般诡谲叵测的日子都熬过来了。。。。。。难道娘娘偏要现在这‘情爱’二字上犯糊涂。。。。。。想生生的,把陛下对您的‘敬’。。。。。。都给磨完了么?”
“啪嗒”一声,是赵宁杨手上的玉镯脱了下来,摔在了地上的汉白玉石上,碎成了一块一块。
“你说得对,”赵宁杨怔怔地看着地上碎成一片的玉镯,喃喃道,“。。。。。。是我想左了。。。。。。我心里再不舒畅,也不该拿她来出气。。。。。。她这段日子,也是被我给闹得心烦了。。。。。。我须得,须得好好地筹谋一下,拿出皇后的端庄大度、为她分忧才是。。。。。。”
“。。。。。。黔南王,呵,他一辈子,也就是个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鬼东西,我跟他置气,那才是看得起他呢!。。。。。。左思思,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好哥哥,死得还刚刚好。。。。。。就她,也敢妄想爬到本宫头上去!真是白瞎了本宫在王府时待她的一片好心。。。。。。若是没有左颐,她以为谁会知道她是谁!”
“娘娘能这样想,”轻鸿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如今啊,您也不用想多的,只消专心养胎,再给陛下生个小皇子出来。。。。。。到时候,就是太子殿下不贴心,不还有二殿下嘛,谁还能和娘娘您。。。。。。啊!”
“不,”赵宁杨面无表情地给了轻鸿一巴掌,冷冷地盯着她,寒声道,“。。。。。。你记着,不会有二殿下!本宫要给陛下,生个大公主。。。。。。一定要是个公主,一定会是个公主!”
“是,娘娘说的是,”轻鸿迎着赵宁杨陡然阴鸷下来的眼神,硬着头皮应和道,“是大公主,一定是个公主,陛下初得爱女,一定会很高兴、很喜欢的。。。。。。”
赵宁杨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现出了几分宁和的温柔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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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帝三十四年,八月中秋,洛阳皇宫。
这是云矩登基以来的第一个中秋佳节,皇后有孕的喜讯传遍了前朝后宫,云矩为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大赦天下,并传旨下去来年加开恩科,不少文人才子都因此摩拳擦掌,激动得闭门备考,准备来年下场一展拳脚,也有那好阿谀投机之人,看着景帝对皇后的抬举之意,作了很多歌颂帝后伉俪情深的诗篇出来,想以此媚上入仕。
云矩对这些东西,自然是一笑置之,从来没有主动将其拎出来称赞过,但也没有去呵斥打压。不过仅仅如此态度,就已经让很多老是摸不准景帝心思的人大觉有门,开始专研其中了。
投机取巧之心虽不可取,但如此升平世态,前朝俨然也是一副盛世繁荣之象了。
云矩并非好大喜功、奢靡放纵之君,但也没有苛待手下人的想法,中秋是合家团圆的欢乐日子,自然是该赏的赏该夸的夸,有什么不好的,也都留到节后再说,没的非要让人大过节的不痛快不是。
逢节自有宴,为免中秋时后宫太冷清萧条,云矩连尚关在问心庵里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