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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涟笑了笑,没说什么,只眼里含笑地去看行俨。
行俨心里颇觉得别扭,他昨日才与云涟无理取闹了一番,今日对方主动示好,他自然清楚人家这是在给自己撑场子,但还是抹不开脸,只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两边就此分开,待到午时,云涟果然亲自来了南山寻他,行俨见他到了,换下一身汗湿的衣物,随他出去,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云涟引他到一荒郊阴凉的僻静处,把身边的亲随四下散开,好笑地看着行俨道:“说说吧。”
行俨累得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头眯着眼看他:“说什么?”
云涟有样学样地坐他旁边,随口道:“早上的事。”
行俨烦躁地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好说的,累死了,话说回来,皇祖父怎么派你来这鸟不拉屎的东地方办差啊。”
云涟才不会被他把话题引开,轻笑两声,调侃道:“同样的话,你不该先问问你自己么?跑这荒郊野岭的地儿来找人不痛快?那个容熙怎么你了,至于自降身份计较成这样?”
行俨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问:“十六叔,如果我说,昨天那玉,不是我打碎的,你会信么?”
云涟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说了,我就信。”
行俨的眼泪刷地一下就落下来了。
云涟叹了一口气,把他的小脑袋揽过来,靠到自己胸口,轻轻安稳道:“先哭吧,哭完了给你十六叔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行俨抱住云涟的胳膊,哭得近乎要厥过去,一边哭一边恨恨道:“你信我?你为什么要信我?你昨天不还说我就是在你面前被人打死你都不会多看一眼么?你今天干嘛就又要信我了!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
云涟无奈了:“我那说的是气话,裴行俨,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吵架还带翻旧帐的,照你这么说,谁先骂我遇到你们含水宫的人就晦气的?”
行俨气呼呼道:“你才是个娘们,你才翻旧帐,我说的也是气话!三言两语都较真,小心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涟眉毛一跳,要不是看这死孩子一边哭一边说,他现在恨不得也把人按着揍一顿了。
云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这才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回正轨:“所以说,昨日那块玉是那个叫容熙的弄碎的?他嫁祸给你?”
行俨忍了忍,憋屈道:“不是玉是他弄坏的,但他没有嫁祸我,是我自愿帮他顶缸的。”
云涟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一脸“你莫不是在逗我吧”的表情。
行俨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太蠢了,他低着头,烦躁地说:“他命不好,摊上一个酒鬼父亲,把东西都败光了,家里一大摊子的人,都指着他一个,他姐姐,婚事都定好了,结果因为绣不出来嫁衣,被婆家退了婚,天天以泪洗面,他上有祖母、母亲,下有弟弟妹妹,我们一起玩过几次,他那情况,太惨了,当时他求我,我一时心软,就,就”
云涟气得跳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裴行俨,你的脑子被猪啃了么!他可怜?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往日也没见你在路上遇到乞丐多给人家二两银子!你你就因为这个原因去接那块玉?东宫的玉是好接的么!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是气死我算了!”
说到这个,行俨也很委屈呀:“他跪下来求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玉有那么大的讲究呀,九叔也没说,我就以为,那就是一块玉罢了,他把摔碎了,弄不好要赔了命去的,我再怎么着,也就是被父王骂一顿罢了,我也没想到没想到后来事情会变成那样嘛。”
云涟气得原地团团转,恨不得揪住自己的头发仰天长啸,过了片刻,他重新冷静下来,一脸严肃地问行俨:“所以有一个问题,你先要老老实实地告诉我答案”
话棠棣(二)()
“你到底;想不想被过继到东宫去?”
行俨愣了愣;半晌失语。
云涟的眼神有些冷:“行俨;你在学会什么人该相信、什么人不该信之前;要先听我说一句话;十六叔;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行俨一愣;赶紧开口道:“我当然知道,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我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又怎么能回答得了你。”
云涟要被他气死了,忍不住小声吼道:“你想不想当皇帝,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想不清楚么?”
行俨被他逼急了;也恼了:“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被过继出去!我不想去当东宫的儿子!我也一点都不想当皇帝!你满意了么!可是我想与不想有什么干系!这种事情;是我想不想就能决定的么!”
云涟看他气得通红的眼;蓦然冷静了下来:“对不住;我太着急了;这事是我想左了。”
行俨别过头;竭力压抑住想哭的冲动,哽咽道:“没关系,我原谅你了;看在你是第一个问我的想法的人份上。”
云涟眉头一跳:“你父王究竟是怎么想的?”
行俨低着头;垂着眼帘,心灰意冷道:“我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给我讲,也是我太笨了,只会拖她后腿,又什么事都做不好,左右我还有听话这么一个可取之处,她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就是了她要是不想要我了,我就听话去东宫嘛。”
一边说着要听话,一边又委屈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云涟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看自己:“好了,这件事我清楚了,你既然不想被过继,十六叔也会帮你想办法的此事先不谈,话说回来,那个容熙,他背后,绝对有人指使,昨日之事绝非意外,你有没有去查他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在幕后如此处心积虑地想害你?”
行俨闷闷不乐地坐着,揪着地上的草根,破罐子破摔道:“我查什么查,反正我父王会查的,哪里还需要我再去多此一举。”
云涟被他活生生地气笑了:“所以说,你被人坑成这样,不想着揪出幕后之人来解决问题,就知道跑到这里来作弄人撒气?你这样做,除了败坏自己的名声外,还有什么好处?简直是愚不可及!”
行俨被他说恼了,恨恨回嘴道:“我就是败坏自己名声怎么了!我乐意着呢!我的名声这样坏,说不定东宫就还不乐意收我了呢!再说了,怎么就没别的好处了,他欺骗我在前,我不亲自出了这口恶气,我心意难平!”
云涟简直无语了,忍了忍,还是觉得他不可理喻:“既然你如此不愿被过继到东宫去,那时候,你就算先前答应了那个容熙什么,你也不该去碰那个盒子啊!拿那盒子的时候,你总该知道那块玉是个什么意思了吧!”
想到这儿,行俨就后悔得不行,他把头埋到膝盖上,强忍住可能会掉下来的眼泪,瓮声瓮气道:“我那时候不是一时鬼迷心窍,想岔了嘛。”
“我想着,我都答应人家了,言而无信,非君子所为,再者了,我就算不想要那块玉,看他们的意思,最后怕也得落回我手里,毕竟都上去打了,我不要,难道把那玉让给裴行念不成,我可去他的,他当时在场上,可是真的想杀了我,我就那么一时冲动,就把那玉拿下了,想着这样也好,我偷偷地拿回去,至少再无人追究碎玉的事儿了,没成想没成想,最后闹成了那个样子”
行俨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哽咽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最后竟然会害了行追哥,如果我早知道,我早知道都是我太蠢了!我做什么都不行、我烂泥扶不上墙、我就会连累别人!我这样的人,真是没意思透了我没脸去见父王,没脸去见行追哥,日后也没脸去见大伯”
行俨越想越难过,悲从中来,又想哭了。
云涟无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抚他:“好了好了,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再遇到事情,万不可这样胡来了,左右都过去了,别想了。”
行俨在他手里把脑袋摇的像一个拨浪鼓:“十六叔,这事过不去的,也没法过去!我自己犯的傻,若因此遭了什么罪,都是纯属我自个儿活该,可行追哥是无辜的!他是平白被我的愚蠢害到的,我我恨死设计我的那些人,也恨死我自己了!这事怎么能过去呢,它在我心里,永远是一道坎!”
云涟忍不住叹气道:“好吧好吧,解铃还需系铃人,我是开解不了你了,你们两个自己来谈吧。”
行俨一愣,把藏起来的脑袋抬出来后才发现,不知何时,行渐和行追两个早就站在半步外了。
云涟摇着头站了起来,给行追挪位子,警告行俨道:“你们坐下来慢慢谈,有话好好说,你可别跟对着我似的,动不动就发你那牛脾气。”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也不能老憋自个儿心里,最起码,你得先问问,行追他自己是怎么想的。”
行俨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行追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满含担忧之情,见他看过来,当即道:“行俨弟弟,你别快别哭了,我是自己愿意的!”
他这一句,却差点再把行俨的眼泪惹出来,云涟瞥了行渐一眼,二人有志一同地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转身走开,把空间让给两个小的交流。
等人都走了,行俨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一边掉眼泪一边狠狠地拿袖子擦自己的脸,恶声恶气道:“我知道你是愿意的!可我不是愿意的啊!你们一个个的,做事情前,都不肯先问问我的意思么!”
行追半跪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好脾气地点头认错:“对不起,是我错了。”
行俨瞪他:“那你说,你哪里做错了?”
行追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行俨咬牙切齿道:“你明明没错,都是我的错!”
行追苦恼地想了想,他原来安慰人,都是直接给吃的,可现在这儿兜里没吃的啊
他愁得不行,顿了顿,拉过行俨,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