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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看着明月眸子片刻的明亮,似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心中又是轻轻的一疼,她半个身子已埋进黄土里,梦却做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天真,执拗……
第13章 悔婚()
两人正沉默不语间,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楼廊里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跑进明月房里,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姑姑,不好了,一个小女孩,好大本事,把客人都吓跑了,姑娘们都被她绑在楼下的大厅里,她说不交出人,就吃了我们……”
明月搁笔,快步走了出去,李承乾紧随其后出了房门,只见落落正坐在高高的栏杆上,俯视着楼下大厅里的女子,舔着猩红的唇角。
“你的人?”明月转头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点点头,落落行事乖张,方才又被他用幻术传音臭骂了一顿,正有气没处撒,此刻若从他眼神里看出一丝的松动,明月楼瞬间就会血流成河,残肢满地,他一边阴沉着一张脸给了落落一个警告的神色,一边对明月说:“她使起性子来,连我不好管,你把小缺放了,否则我怕一会儿护不了你这些姑娘们的周全。”
明月望着楼下的人,神色有些慌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楼下走廊里一阵狂风卷地而过,廊上几盏琉璃灯一阵忽明忽灭,小缺好似从天而降一般,扑倒在地上……
几个时辰未见,小缺似是过了一辈子,而且是令她疲惫不堪的一辈子……
却说小缺被老人攥着双手,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她的五指爬上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老人抓着她不松手,脸上的赘皮哆哆嗦嗦乱颤,浑浊的老眼突然布满鲜红的血丝,“我找我姐姐……”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小缺突然想起进屋前回首看到的那一幕,她脚后的深坑里躺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尸体,便脱口而出,“你姐姐,是不是已经死了,方才我看到一男一女躺在一个土坑里,坑边是一树梨花,那个是不是你的姐姐。”
老人听到小缺的话,突然膝盖一软,瘫坐在地上,小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片刻间她又回到了方才那深坑边上,梨花正簌簌落在她肩头,身旁瘫坐着老婆婆,面无表情盯着坑里的两个人,阴沉的眼神里搀着一丝怨毒。
“姐姐……”她轻轻叫了一声躺在棺材里的女子,一片雪白的花瓣悠悠飘落在她苍白的唇边,像是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她是怎么死的。”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表情就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小缺不由得向一侧挪了挪,却被老人一把扣住手腕,她缓缓转过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问:“她怎么能死了……”
“我……我也不知道。”小缺彻底被吓结巴了,“你……你不记得了吗?”
老人所有所思的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无声的淌下,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咕哝出一句话,“我……我忘了。”
老人说完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小缺,喃喃的问:“你要把我拽到哪去……”
明明是你抓着我不松手,小缺一边想一边低头,却猛然看到自己正攥着老人枯骨嶙峋的一只手,那手已被她攥得透明,连同半个胳膊,闪着幽幽的荧光,慢慢变得透明,小缺猛的甩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老人的手像是黏在了一起,分不开了,她慌忙起身,却又是一阵更猛烈的天旋地转,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精雕细刻的门外,竖着耳朵偷听房里的声音,她恍惚觉得这不是她,陌生的身体,陌生的心思,她只是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另一个女孩的身体里,分享了这个女孩此刻满脑子的关切和焦急……
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她发现自己伸直了脖子,耳朵恨不得竖成个小白兔,手里焦急的绞着自己的袖袍,屋里劈头盖脸的抽打和谩骂好像是落在自己身上,她心揪成了一团,恨不得冲进去,替里面的人挨这顿打。
“爹,你打死我吧,反正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你就算退了婚,也没人要我了。”
小缺听到房里一个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接着是一阵鞭子抽打的声音,女孩闷哼了几声,没叫也没躲,是个硬骨头,“笨蛋……”,小缺发现自己急得直跺脚,嘴里焦急的骂着……
她长这么大,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丧门星,也没着急上火过,这个陌生的身体给她的感觉,实在很是奇特。
接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绣床上,撅着嘴拧干毛巾,给一个女孩轻轻擦拭嘴角和额头上的血迹,女孩疼得呲牙咧嘴,却仍掩不住一张清秀绝伦的脸庞,小缺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感慨:“都打成这样了,还这么好看……”
她听到自己恨恨的说:“姐,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你就不怕爹真的把你打死吗?”
女孩勾了勾嘴角,竟然俏皮的笑了,一笑便牵动脸上的伤痕,疼得把一脸繁花烂漫硬生生憋了回去,“要不怎么办,不这么说,爹能服我吗?”
“服是服了,可你好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说出这么没羞没臊的话,看你以后怎么有脸见人。”小缺张口说。
“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见着谁啊。”女孩一脸无所谓的伸了个懒腰,“你跪安吧,我要睡了……”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后窗轻轻响了两声,女孩顿时两眼放光,一骨碌爬起来,跑过去推开窗户。
“你怎么来了?”她笑嘻嘻的问,月色如水,随着敞开的轩窗倾泻而入,照得她一张花猫似的脸熠熠生辉。
窗外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年,穿着一件寒酸的蓝布长衫,衣服洗的发白,却掩不住他眉宇间一丝超然脱俗的傲气。
“你脸怎么了?”少年看到女孩脸上的伤,皱着眉想要伸手来摸,却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似的,手伸到一半便嘎然而止,生硬的收了回去,“你没事吧……”少年淡淡的问,脸上的关切来不及藏好,配上故作漠然的眼神,乱炖成一脸刚出锅的别扭。
女孩却见怪不见似的,笑着摇摇头,突然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勾住少年的下吧,笑嘻嘻的说:“来,给姐姐乐一个。”
少年气急败坏的拍掉女孩的手指,动作却很轻,生怕弄疼她似的,一着急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怎么还这样,没羞没臊的。”
小缺听到自己在他们身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凑过去对少年嬉皮笑脸的说:“害臊啥,我姐都怀上你的骨肉了,你还装什么。”
第14章 重逢()
少年脸腾的一下红成了猴屁股,结结巴巴的说:“胡……胡说八道,哪……哪有的事。”
小缺笑着说:“我姐跟我爹说的啊,不然她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女孩回过头,伸出五指叉在小缺脸上,训道:“一边去。”
回过头来再看时,少年已低下头,避开了女孩的目光,苍白的面孔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疲倦,半晌,少年才动了动倔强的嘴角,低声说:“我今天来,是跟你道别的,我家……要搬走了……”
女孩一下子怔住了,片刻后突然急匆匆的说:“那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跟你一块走。”
少年几乎要被她气笑了,眼睛里的凄然却更深了,“别胡闹了……我娘,明天就来府上退婚了……”
女孩咬了咬嘴唇,冷冷的说:“这亲事,是你爹在世时就定下来的,岂能说退就退。”
少年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冰冷的唇角挂着一丝骄傲的倔强,“当年门当户对,而今贵府门庭显赫,我家已经高攀不起,未能信守承诺,是我的不是,耽误你这么多年,你……别恨我。”
少年说完,朝女孩深深弯腰鞠躬,赔了个不是,然后转过身,毅然决然的抬腿就走。
“你给我站住。”女孩冷冷喊道。
少年闻声立刻戳在原地,却没有回头,他从小就听她的话,到什么时候也不敢不听。
“你敢不娶我。”女孩吼道。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神色,却冷冷的说:“我娶不起……”
“我白给还不行吗?”
少年眼圈红了,头也不回的说:“你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还非要在你这棵歪脖树上吊死了,你现在娶不起,我就等到你娶得起了,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等成一个老不死的,然后天天去你家门口哭丧,把你恶心死。”女孩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少年愣在原地,不敢回头看她,也舍不得走,夜风微凉,吹皱后庭一池春水,墙角一丛盛开的蔷薇,在风中簌簌抖落一地花瓣,花是他小时候跑来玩耍时种下的,年年春来绽放,美好一如他身后的少女。
小缺愣愣看着他们僵持了很久,少年最后还是一语不发的走了,但小缺从他微微挺直的肩膀看到一丝类似幸福的沉重,他脚步却是轻快的……
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小缺发现自己被姐姐搂在怀里,瑟瑟发抖,她似乎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眼泪横流,她蜷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娘……”她喃喃叫着。
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惶恐无助的滋味,还是托了一个陌生人的福……
梦里爹被一剑刺破胸膛,娘尖叫着扑了上去,鲜血洒的满院子都是,家里的男人都死光了,谋逆是个什么罪名,爹怎么可能是叛党一伙的,她喊破了嗓子没人听,她们家三代忠良,怎么可能是叛党,她挣扎着醒来,却发现这不是梦。
“别怕。”姐姐一只胳膊环着她消瘦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擦去她满头的冷汗。
房门吱呀一声响了,进来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葱绿袄桃红裙,头上横七竖八插满金钗翠翘,一笑身子也跟着花枝乱颤,女人看到烛光下姐姐那张冰冷却清丽无双的面孔,忍不住喜上眉梢,态度也瞬间亲热了许多,凑上来笑着对她们说:“两位姑娘看开些,命都是天定的,人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