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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刚刚画完一道宅隐符,握笔的手悬在纸上顿了顿,转过头深深看了吴命大一眼……
“浑夕派,收新徒了?”他淡淡的问。
吴命大颇有几分自豪的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正是本尊,一百年来,只收了我一个。”
“就你……”
李承乾咽下后半句,低头垂目继续在纸上龙飞凤舞,没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五味杂陈,也没人注意到他白皙的手背上隐隐暴起的青筋……
“我怎么了,你少看不起人。”吴命大被李承乾欲言又止的语气深深刺激到了,又想撸起袖子和他理论。
“齐活!”李承乾抬手将一张新鲜出炉的符咒拍在吴命大脑门上,吴命大张了张嘴,发出两声呱呱的蛤蟆叫……
安顿好家里这些人,李承乾出了门,身后跟着一脸悲愤的命大,按丁达老婆指给他们的方向,朝最先出事的朱老头家走去,从丁达老婆的的话里,他们几乎找不到这死去的十个人之间有什么关联,可这些人的死状却都如出一辙,且都是被僵尸所杀,而杀人的僵尸与死者生前,似乎也没任何仇怨,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牵连,仿佛这些僵尸,只是提线木偶般,按照什么人的摆布在行动……
“木偶……”
李承乾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你师父教没教过你捕风捉影?”他突然回头问吴命大。
吴命大脱口而出:“你才捕风捉影,你们一家都捕风捉影……”
李承乾:“……”
“师父当年是不是被我不小心戳瞎了双眼,不然怎么眼睁睁看着这个傻货成了自己的徒孙,怎么说也是浑夕派第三代的大弟子,找不到我这般资质绝佳的,至少也要是个聪明伶俐的才行啊……”
他不无凄凉的想。
李承乾懒得和吴命大废话,自顾自加快了脚步,两人不一会儿便行至一处荒废的小院门前,院中一棵枯木挂着雪,满院子经年疯长的荒草匍匐在地,只在雪下露出寥寥几笔颓然的光景。
丁达的老婆说,朱老头死后,她老婆没过几年也死了,儿子举家迁徙,老两口住过的这个小院就此荒废了下来,因是凶宅,也没人再敢住进来。
李承乾伸手从破旧的篱笆上抓了一小把雪,向面前轻轻一抛,雪雾飘洒开来,他抬起指尖在雪雾中上下翻飞,瞬间画出一道复杂的符咒,而后轻轻一挥,雪花莹白勾连起的繁复图案悠悠飘向黑洞洞的破屋子,顺着漏风的破窗棂钻了进去,房内顿时泛起一层隐隐的白光,李承乾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扇斑驳龟裂的破窗户,吴命大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望过去,不一会儿就见一小团近乎透明的雾气从窗户处飘了出来,那雾气扶扶摇摇飘到两个人面前,离得近了吴命大才发现,雾气中隐隐约约是个人形,飘忽不定的和两人擦身而过,沿着他们身后的小路,飘飘摇摇儿去……
“符咒或法术,但凡用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一些抹不去的蛛丝马迹,只是肉眼不可察罢了,所谓捕风捉影,又名神知鬼觉,是将一个地方之前出现过的符咒或是法术还原出来,据此追查可能的施术之人……”李承乾一边说,一边跟着那团微弱的雾气向前走去。
第26章 神龛()
吴命大瞬间矮了半截似的,蔫头耷拉脑的跟了上来。
“你刚才怎么不说清楚……”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你给我机会说清楚了吗?”李承乾聚精会神盯着那团白雾的去向,嘴里却不忘挤兑吴命大。
两人跟着那团雾气,亦步亦趋的走出了朱老头家门前的巷子,向西拐了个弯,慢慢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
吴命大后知后觉,走了一会儿才琢磨出李承乾刚刚问他的那句话,好似有些问题,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承乾。
天边遥遥挂着一轮不甚刺目的斜阳,在他起伏延绵的侧脸上勾画出惊鸿一瞥的轮廓,将他平日里自带三分冰凉七分戏虐的眸子,几乎染成了柔和的琥珀色……
温润如玉……
打死都不能与这人相干的四个字,就这么毫无防备的钻进了吴命大的脑海里……
他不自觉的甩了甩头,似是要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触从脑子里赶出去。
“你方才问,师父有没有教我捕风捉影……”
提到师父二字,吴命大声音里瞬间充满了暖意。
“怎么了?问不得吗?”李承乾挑了挑眉毛。
“连我都不知道师父会教我捕风捉影,你又如何知道?”
傻小子突然犀利起来,李承乾被他问的猝不及防,干咳了两声搪塞道:“浑夕派百年前名声大嘈,不知被多少人惦记过,知道你们一招半式,有什么稀奇。”
吴命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十分耿直的点了点头。
百年前的浑夕派如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流星般划过天际,几乎将黑夜照耀成白昼,谁知不久便引来了那场几乎要湮灭了半个河山的腥风血雨,那时他还小,着了魔似的要去浑夕山上拜师学艺,被他爹娘锁在房中,那日他靠在窗边百无聊赖的啃着一个甜瓜,突然抬头看到半边天空几乎被染成了红色,大雨瓢泼而至,下了三天三夜,听说那雨,都是血红的……
后来他还是执意跪在了浑夕派的山门外,几乎跪了一个春去秋来,才被人领了进去。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他十分想见的人……
吴命大犹在失神,被李承乾突然扯了一把,他猛的回过神来,只见不远处那团雾气飘飘忽忽钻进了一条窄仄的小路,越飘越快,最后停在小路尽头一座低矮的破房子上空,忽的一下散若青烟,不见了踪影。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上去……
还未行至门前,就听院内几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一个男人埋怨道:“爹,院子里这么冷,你快回屋去。”
两人站在不远处,隔着院子的矮墙看到方才说话的男人扶着他爹,一手掀开帘子,将老人搀扶进了屋。
“看上去只是一户普通人家。”吴命大轻声说道。
两人没有再往前走,而是依着丁达老婆方才给指的路,又来到另一处荒废的小院,李承乾依旧是画了一个捕风捉影的符咒,两人跟着从窗口飘出来的那团悠悠白雾,再一次来到这家的院墙外。
“还是这儿……”吴命大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此时已近黄昏,几道残阳斜斜落在满院的积雪上,晕染出一层冻彻的残辉,一间矮房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和这村子里所有普通农家一样,有灯,有饭,还有冬日黄昏里倦鸟归巢的淡淡暖意……
“进去看看……”
一阵青烟散去,吴命大脚边出现一只漆黑的大狼狗,挑着眉毛斜了他一眼。
吴命大差点惊掉了下巴,“你……你到底是什么妖孽。”
大狗鼻子里哼出一团鄙夷的热气,“没见过幻形吗?啥咋呼什么,不怕给你师父丢人现眼吗?”
吴命大倒吸一口凉气,“您老到底是何方神圣,凡人修行,若想达到幻形的地步,没有个千八百年的功力,是想都别想的,就算功力深厚,绵泽无边,想修成幻形一术,也是要看天资的,能成此术者,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您说您这么大本事,打架怎么还揪人头发呢?”
李承乾挠起地上一块冻实了的土坷垃,拖着长腔懒懒说道:“我打架还会往人嘴里塞土呢,要不试试?”
吴命大立刻停止了聒噪,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会画隐形符吗?”大狗被自己的淫威帅到了,一脸得意洋洋的问。
吴命大磨磨蹭蹭点了点头,没什么底气似的迟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路旁尚未冻成冰的积雪上凝神画了几笔,大狗不耐烦的在雪地里草草挠了几爪子,然后抬爪一挥,吴命大额头突然一丝浅浅的冰凉,而后他发现自己成了一团透明的空气。
“这符撑不了太长时间,你一会儿跟我进去转一圈,记得出来。”
吴命大点点头,下一刻他看到李承乾幻化成的大狗豪无节操的拿头抵了抵柴门,发出一声类似撒娇的哼唧……
房子门帘掀起,方才那个进屋的老头走了出来,看到门前的大狗,一边咳嗽一边走了过来。
“大勇,拿点吃的来……”老头朝灶间喊了一声。
一个男人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老头和他脚边的狗,又闪身回了灶房,不一会儿拿出一块豆面饼子来,掰了一块扔在地上。
“哪来的狗,不像是这村子上的。”说话的男人身形很高大,两道眉毛又浓又密,眉心一道很深的皱痕,乍一看就像在生气一样,一双眼睛神色平淡,却蒙着一层形容不出来的郁郁之色,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高兴起来。
李承乾讨好的衔起饼子,一口吞了下去,朝着一旁看热闹的吴命大翻了一个不经意的白眼,然后凑上前,很乖顺的蹭了蹭男人的手。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难得这狗比人心肠还热。”
老头说着话将狗放了进来,李承乾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跟着老头进了屋……
房间里正中放着一张木桌,上面摆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灯光只够把桌子照亮,四下一片幽暗,墙角处似乎放着一个神龛,李承乾学着狗撒花儿的步伐,窜到墙角,看清了神龛里,供奉着一尊……
和尚……
李承乾站在神龛前,有点傻眼,民间供奉的诸般神仙,他多少都识得,神龛里这个享受香火供奉的和尚,他还是头一次见。
第27章 婚房()
“你认得这老兄吗?”他用神识直接向吴命大脑子里传了句话。
吴命大正盯着神龛里的和尚发愣,被脑子里冷不丁响起的声音下了一跳,差点啊的一声叫出来,而后很没见识的左顾右盼了一圈,才确定这话是李承乾说的。
李承乾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浑夕派的弟子……
吴命大朝大狗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