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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抬头看着漫天肆虐的剑气,心中也惊讶至极,师父在他印象里自始至终都是个脾气好本事小的懒散道人,他老人家还曾脸不红心不跳的承认过因为害怕流觞甚至会做噩梦,平时看他练剑也都是些强身健体的平缓招式,没想到他老人家和天煞杀星过起招来丝毫不落下风,师父素来说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分不清,原来是真的深藏不露,难怪三个师兄剑法都是个顶个的高手……
李承乾趁师父和流觞打斗间又回到如意身边,如意得了流觞的真气,正是一日间最清醒的时候,她方才已将发生的事情看得真切,终于相信方才似梦非梦间看到的人是真真切切的就在她面前。
看着李承乾在漫天剑气中无畏无阻的跑到她面前,她使劲全身力气向他绽开一个明朗如初的微笑。
“小跛子,真的是你啊。”
因为实在太兴奋,她的声音也跟着鲜活了许多。
“如意,我来晚了,我一定救你出去。”
李承乾轻轻摸了摸如意的脸颊,看着她因为疼痛而不断从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心疼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意看着他点头说好,眸子明亮的好似天上的星星,像极了他们初相识的那遥遥一望。
李承乾心头顿时排山倒海的软陷了下去,十年的犹豫彷徨瞻前顾后一直以来像横在他面前的一道万丈深谷,他从未觉得自己有勇气迈得过去,可就在方才的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坍塌陷落了下去,从前种种沉重滞阻庸人自扰忽然间都轻得可笑,他作茧自缚了这么久,到今天才看见眼前这条简简单单的路,心之所向,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在他脚下,只是他竟笨到绕了这么大一圈才看到。
他轻轻牵着如意的手,不管身后如雨般飞洒而下的剑气,好似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从今日开始,他不管怎样都不再调头离开了,若自己没有本事救她出来,便同她一道陷在这里便是,想到这些,他突然觉得开怀了起来,蓝天白云下,他和如意相视而笑,十年了,他好像第一次笑了。
流觞与初一真人站至正酣,眼角余光忽的瞥到如意和李承乾正执手相看,一股无明业火突然直冲脑门子,他一口真气唤的她悠悠转醒,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和个野男人眉来眼去吗?他突然甩出重重一剑将初一真人直直逼到悬崖边上,自己抽身飞扑而下,朝李承乾和如意飞掠而来,抬掌就朝李承乾劈来。
“小心……”
如意不知哪来的力气,下意识的想要挣脱铁刺来帮李承乾挡过这一击,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疼得险些晕过去。
李承乾被如意这声惨叫直接吓去半条性命,流觞的掌锋顷刻间已在脑后。
李承乾忽的回过身来,狂风肆虐将他衣袍吹得猎猎飞扬,他下意识的出掌抵挡,只这一掌,他平淡无奇的前半生便在惊天动地中画上了句点。
流觞对他恨得莫名其妙,恨得咬牙切齿,出掌便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山巅也随着这一掌簌簌抖了起来,他就是要将如意身边这个小白脸一掌拍成齑粉,让她这辈子都再也寻不到他,连片碎渣都寻不到。
想不到小白脸竟有胆量出掌迎击。
流觞冷笑着将他满身戾气灌注在这一掌重重拍下,触到李承乾掌心时,他好似听到巨浪从远处拍岸而来的声音,接着眼前便是滚滚而来的黑暗,他听到胳膊断裂的脆响,生硬的,清脆的,好生过瘾,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小白脸筋骨尽断碎成肉渣的痛苦,好生疼,钻心的疼……
“不要……”
身后似乎是这小白脸师父的叫喊,别急,一会儿送你去见你徒儿……
流觞眼前的黑暗和眩晕渐渐退去,他看到一张惊惧无比的面孔,近在迟尺,完好无损……
钻心的疼痛绵绵长长,似乎没完没了了……
流觞慢慢低下头,看到自己右臂竟然不翼而飞,断裂的地方挂着森百的骨渣,鲜血如注……
他不可思异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会被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伤到。
李承乾怔怔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突然发现师父和师兄们几乎耗尽修为在他掌心烙下的封印,不见了。
起初的震惊过去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起身走向如意,轻声对她说:“你忍住。”
说完捏起铁刺轻轻一拨,只听如意一声极其隐忍的闷哼,铁刺在他手中好似绣花针一般便从便从风波柱上被拔下下来。
第139章 愧疚()
李承乾狠下心一气呵成,将铁刺从如意肩头拔了出来,铁刺带下一团模糊的血肉,如意顿时疼晕了过去。
他飞快点了如意两处大穴止住了喷涌而出的鲜血,默默俯身将她横抱在了怀里,抬腿就要向山下走。
“十五,跟师父回去。”
初一真人在他身后厉声喝到。
李承乾顿了顿,回身向师父重重一跪,起身抱着如意继续向前走去。
流觞又惊又怒,左手抄起冰谈剑向他横刺而来。
李承乾头也不回的挥出一掌,冰谈剑瞬间碎成一团铁屑,被风卷得无影无踪,流觞重重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山巅围观的众人一时间惊愕交加,面面相觑,若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浑夕派这个小徒儿,方才一掌断送了流觞一条手臂,又轻轻一掌便将百年来令人闻风丧胆的冰谈剑打成铁屑……
悬在修仙界头上两百年之久的噩梦,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的解决掉了。
李承乾脸色阴沉的走向水泄不通的人群,人们不约而同纷纷闪身后退,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最初的死寂过去之后,便是潮水般的窃窃私语。
“他是谁?他究竟是谁?”
初一真人在众人意味不明的注视下,缓缓走出人群,跟着李承乾足迹向山下追去。
众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机会,喊杀声再次冲天而起,大殿里坐等流觞凯旋而来的玭瑢心头突然略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李承乾在谷间找了个僻静的山洞,将如意安置在了洞里,每隔一小会儿便给她输一些真气维持性命,李毛团一路采了许多止血消炎的草药,这些年他形影不离跟在如意身边,每天都趁流觞不在的时候给如意的伤口上药,十年下来都快成了赤脚医生,对谷间各种植物的药性和功用全都了如指掌。
李承乾将毛团拿来的草药一点点碾碎了轻轻放在如意的伤口上,只是肩膀上两个二指宽的血洞却是一般草药无法奈何的伤口,何况这伤口已经十年之久。
如意失血过多,发起了高烧,嘴里开始低低的说起了胡话,来来回回总是一句对不起。
李承乾面无血色坐在她身旁,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烧得滚烫的手,一边给她不停的拿凉帕子擦拭额头。
她把一切都给了自己,心中却只有愧疚……
李承乾默默忍下将她叫醒然后好好质问一通的冲动。
哪里对不起了,难道他对她的心思,她自始至终一点都未曾察觉过吗?
都只剩一口气了,她心心念念的却是愧疚,她在愧疚什么呢?是当年不由分说强迫他拜堂成亲吗?是没脸没皮的一路缠着他骚扰他吗?是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给了他吗?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将他的命运硬生生拉上一条完全没有预想过的不归路吗?是因为她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了今天的困境吗?是因为这个困境,也曾是她梦寐以求却永远不敢奢望的结局吗?
可他恨吗?后悔和她相识一场吗?
李承乾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慢慢淌落。
他的确恨,也的确后悔。
可他恨的,悔的却不是她以为的那些。
他悔自己当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就走了,他恨的是自己用了十年的时间,才走回她身边。
初相见,不相识。
那年错过的东西,他用了十年才看清楚有多重要。
可她能比他活得明白了多少吗?
她只看清了自己,却对他自始至终误会至深,自以为是的安排了他们分道扬镳到死不相见的结局。
说起来,还真是个蠢笨的女人。
他怎么会因为和她的命运绑在一起而懊恼呢,他又怎么会把今天的一切看做她带来的麻烦呢?
因为他此刻,除了心疼,便是甜蜜……
铺天盖地的甜蜜。
让他宁愿一夕赴死的甜蜜……
洞口传来两声低沉的咳嗽,守在外面的李毛团怯生生的站起来,看着脸色阴沉的初一真人,不知道该不该放他进来。
李承乾听到师父的声音,淡淡说了一声:“进来吧。”
师父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有些刺眼的光线里,他缓缓走到近前,默不作声看了看裹在李承乾斗篷里烧的迷迷糊糊的如意,伸手从袖中拿出两个小瓷瓶子来递给李承乾。
瓶子一黑一白,师父冷声交代,“白的外敷,黑的内服,三日可保无恙。”
李承乾向师父道谢,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如意。
师徒二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沉默变成淡淡的尴尬,师父突然开口问道:“十五啊,你在怨为师吗?”
李承乾低头看着手中的药,淡淡问道:“您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情形了,对吗?”
师父轻叹一声,点头承认道:“那日为师看到你的脚不治而愈时,便已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她既然帮你实现了这个心愿,自然无法再帮玭瑢实现他的心愿,玭瑢自然是饶不了她的。”
李承乾哑着嗓子闷声问道:“那师父为何不告诉我,还把藏书阁里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