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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袖中摸出把扇子来扇了扇,踱步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垫着蒲团便坐了下来。
端起杯茶细细品了品,直觉甜醴可口,十分清爽提神,然而祝东风实乃俗仙一枚,对于吃食茶饮,虽能尝来个中好坏,却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不能言传,只于意会一途上却是十分擅长。
茶水气淡淡氤氲到眸中,四周又是寂寂,听着茶水小沸的声音,倒是有些难以言说的风雅之意。
唔……离舸惯会享受。
半晌,祝东风看了看四周,放下茶杯问道,“青玉与抚苏呢?”
“青玉见今日出不了鬼域,有些郁闷,是以早早带着抚苏回院休息去了。”离舸又与她添满了茶,淡淡道。
沉吟半晌,祝东风撑了腮淡淡靠着案几,歪着头道,“今日那擎苍,你是否看着他有些眼熟?”
离舸嘴角漾出丝笑纹来,“想不到,昔日的司命季年便是鬼族的先王擎苍。说起来,九万年前,我与擎苍在战场上还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身披铠甲,戴着罗刹鬼的头盔,有些狰狞,遮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确是看不出他的全貌来。如今想起那一双眼睛来,再对上季年的面容,确是同一人无疑。”
“你也应知道,季年当日因为无月而魔气侵心,修为尽散,已是仙元快要溃散之状,素玄医官不得已将他送入了北极玄冰洞中,助其休养生息重聚仙元,彼时有了闲暇,我与重羽偶尔也会到那玄冰洞中探望一二,每次去他都静静地躺在冰榻上,毫无快要苏醒的迹象,料想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醒过来才是啊!”祝东风心中有些不解。
“那倒未必。我观今日的擎苍,便是昔日的季年不假。他重生之后,似乎对当日在九重天上发生的事情无甚深刻的印象了。或许他担任司命神君历的那些事情,只是他飞升上神的一个劫罢了。”离舸收回茶海,淡淡一笑。
祝东风被那笑晃得眼前又恍惚了半日,半晌,撑着头艰难道,“哦?何以见得?”
离舸继续不动声色地与祝东风添了半盅茶,半晌,才缓缓道,“我今日与他对视,竟从他眼中看出丝当日司命季年的气泽来,然而他却只是有些疑惑,并未当场与我确认,是以,我确定他其实是忘了在三十三重天上做司命神君的那一段时日。”
祝东风端起茶杯默了半晌,斟酌了一阵,方道,“其实,我此时过来寻你,是有个事要同你商量商量。”
“哦?”离舸作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祝东风看着侧过来的那只莹白的耳朵咽了口唾沫,心中对自己的好色有些惭愧,只觉自己好像被罗刹姬传染了一样,见了美男便把持不住。
“那个……是这样的。今日本是我们出鬼域的日子,然而看见顶着季年一张脸的擎苍复归鬼域,我心中总觉不安,加之无月令鬼域为起建造血池之事,更有些蹊跷。来的路上我已决定暂时先顶着罗刹姬的身份,再在鬼域住上一段时间,探探虚实,看看有无办法将那血池捣毁。那个……你们若有心想要离开鬼域,往后这三日里倒是个好时机。擎苍归来鬼域普域同庆,方才鬼王已经吩咐下去,通往各界之门要连开三日,以接受各界神魔之庆贺……”
“我自然是要与你在一处。”祝东风还未说完,离舸便打断了她,接着又道,“至于青玉,他本是你的佩剑青芒,所以,守护你亦是他的责任,你既要留下,我们便陪你留下即可。左右我紫薇宫有云泽坐镇,我回去也无甚大事。”
这一席话听得祝东风心头一暖,而后又一酸,没头脑地抛出句连她自己都觉得酸气十足的话来。
鼻子里哼了一声,她说的是:“无甚大事么?你那位储在宫中的美人心月怕是要等得心急了。”
离舸愣了半晌,将她那话在脑中转了几圈,方才反应过来,只觉自己当日之举,实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扶着额,有些哭笑不得,捋了半晌,才苦笑道:“我宫中,并没有储着哪位美人。那心月……”
离舸心月二字甫一出口,祝东风便觉得心中绞痛,当日他二人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又浮现在自己的眼前,亲眼撞见他二人混作一处作交颈鸳鸯的痛楚与慌乱、自己一人在虞符山那种荒郊野岭生下阿寒的艰难与委屈排山倒海地向她汹涌而来。
疾疾打断他的话,祝东风如鲠在喉,哑着嗓子道“你莫说了!夜已深了,我先走了。”
说罢,起身拂衣,正欲疾疾离去,岂料坐了许久未挪动,这罗刹姬的身体居然这般不给力,血液不畅,一双腿十分乌龙地麻了起来。
离舸看着祝东风欲走不走又十分隐忍地小步挪动身体的情状,一时反应过来,眸中攒了些笑意,淡淡道,“我看你今日像是喝得有些多,依着你那路痴的本事,估计摸到天亮才能到达寝殿,你且活动活动腿脚。我送你过去。”
祝东风朝门外看了看,鬼域之中无明月,一应的夜景都隐在淡淡的宫灯底下,还算是能看清脚下的路。瘪了瘪嘴,转过眼不确定道:“应该……约摸赶天亮还是找得到的。”
离舸面上默了一默,站起身道:“走罢,我送送你。”
夜色如水,凉风习习,一路的蔓珠莎华盛放地十分荼蘼。远处的戏台子上的戏曲仍未结束,依稀听得到几句低吟浅唱。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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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梦魇()
离舸一路上再没言语,夜风一阵凉似一阵。
祝东风只跟他走着,因为夜色深沉,不大能走得再快些。
之前来来去去好几回,祝东风从未觉得从曜离殿到罗刹姬寝殿的这条道是如此之长且蜿蜒曲折,显见着离舸好像带了条错路,但是此时的离舸却不是之前那个神智尚未恢复的傻子,紫薇帝君的智商不容置喙,祝东风看着眼前略显单薄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依旧未曾说出什么来。
离舸带的这条路实在是坑坑包包,方才的茶水并未起到醒酒的作用,一肚子的酒气返了上来,再混着道旁略带迷醉作用的白色曼陀罗花,祝东风更有些迷迷瞪瞪了。一路上又要顾念着脚下,又要与不时冒上喉头的酒气作斗争,实在是有些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一路跌跌撞撞走走停停地进了院门,只欲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寝殿的那张和蔼可亲的床榻上躺倒,却哪知倒霉催地踩在嘬滑溜的青苔上。将将快要扎到一地凸起的鹅卵石上,恰被离舸拉住。
这不拉还好,一拉之下,祝东风的一个脑袋只从东面瞬间摇到了西面。脑中如炸开了的一锅浆糊,肺腑中的酒气再也控制不住,直直从喉头冒了出来。秽物直吐了离舸一身。然而祝东风丝毫没有做了坏事的自觉,刚刚将离舸的衫子做了痰盂,吐了他一身之后,便晕乎乎倒在了地上。
离舸眼疾手快,反应也不错。
俊脸微沉,一抬手揽住祝东风,不动声色地捏了个诀子将外衫脱下,一拦腰就将就将她抱起,稳稳当当气都未喘一口地进了罗刹姬的寝殿去。
殿中的一众侍女们见着这幅情景,立刻会了意,全知情知趣地退了出去。走在最后的那个还知情知趣地关上了门窗,临走前特特瞧了正将祝东风往塌上放的离舸一眼,轻缓温柔的动作看得她两颊绯红。
祝东风亦红彤彤着张脸,看着榻前与他掖被角的男子,傻愣愣呵呵一笑道:“呵,呵呵,重羽……”
面前的男子手臂僵了僵,半晌,又重新与她挪了挪枕头。
祝东风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头里面依旧未有多少清明。
“呵呵,我知道你是重羽,你装了离舸的样子来骗我是不是?”
“我就知道!那个坏家伙!怎会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来半夜三更的给我掖被角……唔……也只有重羽你……嘿嘿,小时候我怕打雷,你就憋屈地睡在一旁那个小小的美人塌上与我作伴,给我掖被角。”
“你放心啦!嘿嘿,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你不用装作离舸的样子来哄我高兴,我已经,嘿嘿,已经放下了。”
窗外的宫灯昏昏暗暗。殿前的梧桐树影婆娑地印在窗棂上。
面前的男子默了半晌,哑着嗓子道:“离舸,是不是令你很失望?”
门窗都关着,不知从何处刮过来了一阵风,空中如雪般莹莹白白的气泽纷纷飘落。
透过氤氲的气泽,祝东风有些眼花缭乱。许久未曾答话。
见她久久不做声,面前的男子语气浅浅,却无端端令人有些心窒,“他果然让你很失望。”
面前的紫衣男子一脸苍白,手指紧紧握住被子的一角,目光怔怔落去祝东风稍有红晕的脸上。祝东风却浑然不知,只呵呵地傻笑。
他紧蹙着眉头,定定地端视她半晌,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头发咸,又咸又干,直直干到了肺腑里,一颗心如同被盐水渍过了一遍,又痛又萎靡。
祝东风似乎是被方才那阵风吹得有些冷,将嘴巴耳朵全都藏在被中,只留下两只不甚清明的眼,迷迷糊糊叹了口气道,“重羽你今日是怎么了?年纪大了些的神仙都喜欢伤春悲秋么……”顿了顿,又嘟囔道,“其实,也无所谓了。之前是失望过,不过见今已经释然了啊。
“有些时候,仙的感情还是要讲求一个机缘。我那时候,是有些不太成熟。莫名其妙地与离舸双了个修,还怀上了阿寒。离舸么,北极中天紫薇宫的主人,一向远离俗世,更是凌驾于三十三重天之上,比神仙还神仙的主,他就适合飘在高高的三清境紫薇阁之上。许是,他当日招惹我,与我双修,只是觉得一时新鲜,好玩罢了,对他而言,双修的对象并无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