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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这一切都不对。
自醒来起的诡异之感终于在此刻引发傅听雪心中阴沉的戾气,让他想要毁坏这一切,让这个不该存在的世界统统去死。
他向前走出几步,就见一直背对着他的人回过头来,露出他曾千万遍描摹的容颜,只是那容颜不复娇艳,像是一枝开败了的花,失去了水的供养,亦失去了生机,花瓣将落了。
傅听雪听她以一种沉寂而平淡的语调说,“九千岁,是来送哀家最后一程的么?”
唇边的鲜血,猩红刺目。
他怔怔开口,“娘娘。。。。。。”
顾央闻言,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似嘲似讽,“千岁爷,您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来,可没瞧见您对哀家这么客气过,还是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来哀家面前施舍您的慈悲?”
“哀家可不需要那玩意儿,”她扬起头,消瘦的背脊直挺,“哀家不是输给了你,是输给了天,输给了这破败的身子。”
“便是这条命,也无需你来取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缚住他的手脚,令他眼睁睁看着那一片血色蔓延,耳旁宫女的惊哭声仿佛远去,只看得见越来越多的鲜血涌出来。
那么多,那么多,让他的指尖都颤抖起来。
然后世界开始碎裂,一片一片的,仿佛被打碎的白瓷瓶,包括他自己。
他胸腔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傅听雪猛然睁开眼睛,他看着黑蒙蒙的帐篷顶,心中还残余着密而细的疼痛,这让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直到感受到怀中温暖的躯体,才稍稍放松。
只是顾央一向浅眠,他稍稍一点动静便醒了过来,微哑着嗓子轻声问,“怎么了?”
见他默然不答,她支起身来,点燃了床榻边的蜡烛,而后回过身来又问了一回,“怎么了,阿雪?”
顾央借着昏黄的烛光瞧见傅听雪脸色确实不大好,原本就苍白的肤色几近惨白,覆手上去,就发现他额上一片冰凉,竟是出了一头冷汗。
她微微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温柔道,“做噩梦了?”
傅听雪依旧不答,顾央正欲再好好安抚他一番,就被他扣住手腕一带,死死压在床铺上,“你答应过不再离开的。”
顾央一愣,想到或许是和他的梦有关,便顺着他的话保证道,“不会的,阿雪,梦都是相反的,我离开你还能去哪呢?”
当初在长乐宫里放的一把火,还是让傅听雪心中有了阴影,具体就表现在对她的占有欲上。
其实当时她也是存有几分冒险的心思,她赌的是司马沂对她的母子之情,赌的是傅听雪对她的感情,还赌的是傅听雪能认出那个尸体并非是她。
留在宫中的尸身其实是她用几分兑换的复制躯壳,也特意没有复制背上只有他们两人才知晓的刺青,但其实这一环有哪一环错了,都不会是如今这个情状,在那时,她也只有七分把握,不过好在还是破解了这个世界的必死之局,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听他幽沉的声音轻轻笑了笑,道,“对,即便碧落黄泉,你都必须和我在一起。”
顾央见他情绪稳定下来,抚摸着他脸上的轮廓,笑道,“阿雪越来越娇气了,现在连做个噩梦都要我来哄。”
傅听雪勾起一个笑,只是这笑意却有点冷,“夫人不愿意?”
“岂敢、岂敢,”顾央攀上他的肩,在他鼻尖上亲昵地咬了一口,“不论郎君如何,为妻的,也总是内心欢喜的。”
傅听雪这才算是满意了。
他重新躺好,将顾央揽在怀里,低声道,“继续睡吧。”
在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身边已经没有了顾央的影子,傅听雪听到帐篷外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就知道是桑塔那个粘人的臭丫头来了。
最初萨其和吉图两个部落还为究竟是顾央搬过去,还是傅听雪搬过来着实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傅听雪带着小达子等人迁来了吉图部落,让损失了战力的萨其部落好一顿惋惜,不过豪爽的草原人还是十分真诚地祝福傅听雪找到了失散许久的妻子。
桑塔的哥哥阿木也是失落了好一阵子,但到底是放弃了,只是傅听雪还是提防他提防得厉害,因为桑塔在顾央这里可是很受宠爱,让他看着也心中不满。
傅听雪换好衣服,便见顾央挑开帐篷的帘子,从怀里抱起一团小东西给他,“你瞧。”
傅听雪听它细细软软地“咪”了一声,露出一双大大的鸳鸯眼,湿漉漉的,颇为惹人怜爱,就想起那个唤作半雪的猫儿。猫儿经不起颠簸,傅听雪离开京城之时便将它给了想从此安定下来的属下,也不知此时境况如何。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伸手捏了捏那小奶猫的下颌,皮毛也是温温软软的。
顾央笑眯眯地问,“是不是很像半雪?可惜没找到像琥珀的小猫。”
傅听雪还没答话,就见桑塔也探进一个头来,“怎么样,恰苏叔叔和恰苏夫人喜欢么?是不是特别可爱?”
傅听雪冷冷淡淡,没有接话。
顾央知道他的小心思,也不说要征求他的同意了,微笑道,“是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把它留在我们这里罢。”
桑塔高兴地说,“我当然愿意啦,阿爹阿娘不许我养这些,以后我能常常来看看它么?”
顾央按住想要一口拒绝的傅听雪,安抚地吻了吻他的脸颊,转台对脸红红的小姑娘说,“当然可以。”
桑塔自觉不能打扰人家夫妇,找了个由头告辞了,留着顾央抱着猫安抚气势阴沉的傅听雪。
她推着他在凳子上坐下来,然后抱着猫坐在他的腿上,挑眉道,“来给它取个名字?”
傅听雪阴阴一笑,“常说贱名好养活,不如便叫它狗蛋。”
顾央借着这个姿势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可不行,傅狗蛋,这个名字可真难听。”
傅听雪冷沉着脸看着她怀里的小奶猫,“它为何要姓傅?”
“因为此后他就是你的猫儿子了,”顾央笑眯眯地说,“你说呢,孩儿他爹。”
“。。。。。。”
顾央继续道,“不如久唤作半生好了,傅半生。”
傅听雪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叹,不说话了。
傅半生。
不负一生。
上穷碧落下黄泉,南朝塞北,天涯海角,再不分离。
第五十九章 大神&小粉红(七)()
这样工作日寥寥数语;周末消息上百条的日子;就在陆瓷的抓心挠肺中度过了,转眼就到了即将返校的时间,陆瓷之前就买好了车票;提前收拾了行李放在客厅门口。
陆妈妈心疼儿子,让他买高铁票;但陆瓷觉得高铁票太贵;还是坚持买了普通列车的硬卧,宣称节省的钱还可以买很多好吃的;陆妈妈拗不过,就给他带了一堆特产,让分给寝室的室友吃。
火车是九月二号晚上十一点的;第二天六点就会达到l市,赶上九月三号晚上报道绰绰有余。
这天是星期五;陆瓷习惯了工作日不能男神聊天;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咔嚓咔嚓吃薯片;一边看综艺。这档综艺是现在国内少有的做的挺不错的破案类节目,陆瓷基本上每期都会追;算得上是死忠粉了。
他正看着电视里的侦探推理案情,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这时候能来的人不多;陆妈妈又有钥匙;陆瓷想了想;估计是快递到了。
前几天食客在微博上第一次发了抽奖活动;陆瓷首先就去抢了沙发;没想到不但真的成为了中奖的一员,还收到了女神的微博私信,这几天就天天盼着快递送过来。
他连忙将薯片袋子放在一边,一时又找不到纸巾擦手,干脆将食指和拇指放到嘴里嘬了一下,然后踢踏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打开,陆瓷看着门外站着的那个人,脸上的笑容就落下来了,左颊上小小的酒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抿着嘴,就要关上门,却被那个人一把抓住门边。
“小瓷。。。。。。”,那人嚅嗫着说,“爸、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和你妈妈。”
陆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原本像个小太阳似的面容此刻也能冷沉的吓人,“妈妈不在,我你也看到了,请你离开。”
陆新明看他又要关门,手上再次用力,“小瓷。。。。。。”
他这副伏低做小的恳切模样刺伤了陆瓷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陆先生,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小瓷!”陆新明急忙道,“爸爸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是。。。。。。”
陆瓷打断他的话,“你不是我爸爸!!”他喊出这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克制道,“我的爸爸早就死了,如果你真觉得歉疚,就应该永远别在我们面前出现。”
他看着陆新明因为这句有些颓然的模样,别开眼睛,“我不会原谅你的,”他加重的了语气,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可能。”
陆新明最终还是走了。
儿子对他的排斥让他原本就苍老的背影越发伛偻,陆瓷甚至能看到他髪间染白,然而陆妈妈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
但他还是关上了门,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连吃了一半的薯片都无法引起他半分注意了。
对于陆新明,陆瓷曾经有多崇拜他、敬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那个刻薄的女人,忘不了支离破碎的家,忘不了妈妈淌着鲜血的脸,忘不了发自内心的绝望和无助。
他甚至有时候觉得一切已经过去,但陆新明重新出现,又让那些噩梦重现。
这不是陆新明第一次来,他每次都以一个赎罪的姿态出现,可陆瓷只想得起那时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所以无论陆新明多么愧疚,多么想补偿,陆瓷都不会同意,不会原谅。
这样抱着膝盖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口处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陆瓷才回过神来,感受到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