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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三娘,你的救命恩人来了!”红药笑着朝男子努努嘴,说道。
“这……”青青上下打量着已来到身前的男子,竟一时语塞。
“这是怎么啦?”那男子见青青仍然是一脸懵懂的表情,先前欣喜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便向红药问道:“三娘还没有痊愈么?”
“唉!”红药望了望青青,愁眉苦脸地说道:“三娘醒来就不记事了,连我们主人都不认得了呢!”
“哦!”男子听了这话,倒吸了一口气。他盘坐床边,伸出手,放在青青的手腕上,为她把脉。“脉象平稳,没有什么异样……”他独自沉吟道。突然,他深沉的眼光看向青青:“那……青儿,你还记得我吗?”
青青细细看着男子的面庞,他眉目清秀、鼻梁挺直,乌黑的头发散在脑后。“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青青微微地摇摇头。
男子露出失望沮丧的表情,红药赶紧打圆场:“三娘,这是安丙坤安相公啊,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呀!还有呢,您这次就是被安相公的父亲——安万全先生给救活的!”
“他用什么法子把我救活的?”听到这个话题,青青又来了精神。
“用逆生大法!”安丙坤站起来说道:“我阿爹是天山万象门弟子,师从灵均天师,对于五行八卦、疗伤医理之术颇为精通。你受伤断气之后,他特意选了凌云峰五行交汇之地,用万象门秘技——逆生大法将你还魂的!”
“是呀,是呀!”红药在一旁搭腔道:“听说这逆生大法对施法之人损耗极大,救活小姐之后,安先生就体力不支了,眼下正在家中修养呢!”
“是么,那多谢先生了。”青青这么说着,心里却想:这样就没办法让那个安先生再次施法,送自己回去了。
“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们两家世代交好,又何必言谢!”见青青如此客套,安丙坤竟有些着急了。
“哎呀!”红药为了缓解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在凌云峰上施法的时候,三娘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袋子。婢子不知是何物,就给带回来了。”说罢,她从靠东墙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
这个布袋子青青看着有些眼熟,回忆了半天,恍然大悟,叫道:“这不是……”
安丙坤和红药这是都奇怪地看着她。“这都是些什么啊!”红药打开布袋,露出里面的东西:“咦,怎么还有把匕首?”
青青一把从红药手里夺过匕首,把红药吓了一跳。匕首的锋刃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青青百感交集。“三娘,你好奇怪啊!”红药又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说道。
“啊,没事,没事!”青青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她把匕首藏在枕头下面,说道:“这袋子里大概是山上捡来的野果吧,不知怎的就到我手上了。”她讪讪地笑着,编了一个破绽百出的理由。
这是王叔用来装蔬菜的布袋子,里面还有土豆、辣椒、红薯等等好多来自现代的蔬菜瓜果。安丙坤和红药都不认识这些东西,看来这个时代还没有引入这些外来作物。一个点子在青青脑中闪过,她问道:“府上可有人懂得种植栽培的,我想把这些野果都种下去!”
“府里的杂役阿金倒是会种田的,他应该知道怎么种菜!”红药歪着头想了想,一脸鄙夷地说道:“不过,您是官家千金,种这些东西干什么!再说,山里采来的果子保不准有毒呢!”
青青只是笑笑,说道:“就让阿金种下去吧,我只是太无聊了,想种来玩儿玩儿!”
听到青青说无聊,一直在旁倾听的安丙坤突然来了兴致,说道:“明日正是四月初八浴佛节,咱们去城里的西市逛逛吧,听说到时候会有胡人过来耍戏法呢!”
“哎呦,安相公,你还嫌我的麻烦不够多吗!”一听这话,红药便急红了眼,站起来说道:“三娘刚刚才恢复,主人吩咐过,她得好好养着!”
“我已经没事儿了!”青青急切地说道,她也很想看看这个时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三娘,您就别让婢子为难了!”红药着急地跺脚说道,眼泪又快要彪出来了。
“我刚才把过脉,青儿身体无碍的。她憋了这么些天,更得到外面散散心才好!”安丙坤笑着安抚红药道:“明日去了东市,我们买糖脆饼吃,好不好?”
“糖脆饼?”红药不由得吞了下口水,犹豫好半天,终于说道:“那好吧,酉时前一定要赶回来,而且千万不能让主人知道!”
“一言为定!”安丙坤笑着与她击掌,三人便开始计划起明日的行程来。午后阳光炽烈,青青心中百般滋味,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第4章 草芥()
朝阳初露,天色微微发亮。趁着府里上上下下都还在睡梦中,青青和红药两个换上了小厮的衣服,悄悄从大司马府西南的角门溜出去了。
安丙坤早已在巷口等着她们,见到青青二人打扮成小厮模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他不禁笑起来,脸上现出浅浅的酒窝,叫道:“慢点儿跑,当心岔气!”
从大司马府到这里,大约有两里的脚程。由于怕被云遥发现,两个人便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青青早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白净的脸蛋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这会儿还未开市,咱们缓缓再走也不迟!”安丙坤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说道。巷口长了一株茂密的银杏树,树干粗硕,枝叶参天,树下阴凉处有一方青石板,安丙坤先是用手掸了掸上面的尘土,又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铺在上面:“青儿,快坐这里歇一歇!”
安丙坤的举动让青青有些不好意思,便想要推辞,可是实在拗不过丙坤,只得在那里坐了下来。
不远处的城墙边上坐着不少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跪在路旁伸出干枯的手向过往的路人乞讨。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见青青她们在树下坐定,便走了过来,她黑黢黢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手里领着一个才六七岁的小孩子,那孩子也是骨瘦嶙峋,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相公,娘子,我的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请你们行行善吧!”妇女伸出枯树枝一般干瘦的双手向青青她们乞讨。
“哎呀,真可怜!”红药一边说着,一边拦在青青前面,不让那乞丐近身。她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几块蜜云饼,塞到小孩子手里:“诺,就这些了,再多也没有了!”
那孩子接过点心,一把塞到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乞丐母子千恩万谢,便叩头离开了。
“唉,最近咱们西州城里乞丐是越来越多了呢!”红药蹙眉说道。
“听说大周朝全境大旱,有的州县整整三年滴雨未下,粮食颗粒无收,百姓们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背井离乡的情况也时有耳闻。”安丙坤背负双手说道。
“难道官府不救济他们么?”青青好奇地问道。
“你父亲,也就是大司马,为这件事儿殚精竭虑,已多次向都督呈报,要求开仓赈灾。”安丙坤面色凝重:“只可惜,都督大人只顾着自己敛财,对此充耳不闻。”
日头高照,城墙上响起隆隆的鼓声。
“开市了!”红药欢快地说:“咱们快走吧!”说罢拉起青青,三人一同朝西市方向走去。
走过市门,眼前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足有五丈多宽。道路两旁门市店铺鳞次栉比,各色招牌悬挂在屋檐下,旌旗迎风招展。店铺里的人们早早开始忙碌了,小贩们纷纷在店门前支起了摊子,等待客人的光顾。烤胡饼的、卖茶水的、卖艺的,一路上叫卖声连绵不绝。酒肆教坊也开门迎客,悠扬的丝竹之声隐约传来,空气里弥漫着烤胡饼的香气。
集市上游人如织,过往的有汉人,也有许多高鼻深目的胡人。有的商旅牵着骆驼,守着满载货物的车辆,向行人们推销来自西域的奇珍异宝。两条大街交叉的路口,有一队胡人正在表演,穿皮袄的大胡子男人拿起乐器弹奏起欢快的乐曲,舞姬欢笑着翩翩起舞,裙摆飞扬,精湛的舞技引得周围观众阵阵喝彩。
“咱们就在这儿吃点儿东西,歇一歇脚吧。”安丙坤说道,三人来到了一处茶水摊的前面。见有客人来,小二赶紧上前招呼。安丙坤点了一壶奶茶、一盘胡饼,向青青说道:“青儿,你从前最爱吃这里的胡饼了。”青青只是笑笑,不敢多说话,生怕暴露了自己魂穿的秘密。
一盏茶功夫,胡饼便做好了。小摊的胡饼金黄酥脆,上面洒满了乌黑饱满的芝麻,面饼的焦香和芝麻的浓郁混合在一起,令人垂涎欲滴。安丙坤掰下一块递给青青,眼睛里透着晶亮的神采:“给,快趁热吃吧!”
突然,对角的酒肆前面响起一阵喧嚣的锣鼓声,三人不由扭头望过去。那酒肆建筑富丽堂皇,朱漆碧瓦,硕大的招牌上写着“旺福酒肆”,门前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路人。
“这不是都督大人家开的酒肆么!”红药嘴里塞满胡饼,含糊地说道。
“哈哈哈,大家都来看看,人和狗抢食吃!”一个差役模样的人边敲锣边大声吼道。
一个乞丐蹲在地上,旁边还有几只恶狗恶狠狠地吼叫着。酒楼门口坐着一个富家公子,锦衣华服,肥头大耳,绿豆眼塌鼻子。
“又碰到张玉宝了!”红药低声嘀咕道。青青这才知道那人就是害自己差点儿丧命的都督公子张玉宝。
张玉宝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冲着乞丐问道:“想吃吗?”
乞丐点点头。
“抢到就是你的!”张玉宝哈哈笑着说,把手里的鸡腿朝空中一扔。
那些饿急了恶犬一拥而上,瞬间就把鸡腿叼在了嘴里,那乞丐瘦瘦弱弱,哪里能抢得过膘肥体壮的恶犬。
“嘿嘿,还有一只!”张玉宝撕下另一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