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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竟是与狼共枕,我真是瞎了眼睛。”柳绵忍住泪水,扶着树干站起来,高声道:“欧阳庭,我们和离吧!我柳绵从今日起,与你再无瓜葛!”
“绵绵!”欧阳庭看着她绝然而去的背影,心里万分焦灼,偏偏被缺月缠得紧脱不开身去追。
不,不能和离,就算他今天能全身而退,失去了柳易山的庇护,他做的那些事被人揭发出来,日后必然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想着,他一咬牙,趁着缺月反身的一个间隙,一枚暗器向着柳绵打了出去。没有人知道欧阳庭除了擅长使剑以外,也很精通暗器。
既然不能原谅,那你就去死吧!我会告诉你爹,是这两个杀手杀了你。
“叮——”暗器被眼疾手快的孤竹陨截了下来,她现在内力不济,纯粹靠着多年练成的反应用刀身挡住,这一下震得手臂发麻。柳绵回头,看这情形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做了五年的梦彻底醒来,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捂着嘴头也不回地离开。
映入欧阳庭眼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缺月的笑,白森森的牙,仿佛暗夜中野兽露出的獠牙。
。
山间有林,林间有路。
少年提一盏精致的鎏花宫灯走在前面,孤竹陨不急不缓地跟着,林间只有两个人脚步踩碎干枯枝叶的声响,显得异常静谧。
松林后的湖面上建着一片木质的楼阁,各自独立,又以虹桥渡廊相连,精巧得像匠人最好的雕刻。
少年带着她直接走向正中的小楼。小楼匾额上龙飞凤舞题着“风雨”二字,那是一代文豪云轩之的字,世人千金难求。这栋居住着杀手楼主的小楼,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手楼”。
小楼底层没有点灯,虽有外面照进来的自然光线,依然十分昏暗。少年领着她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孤竹陨感觉自己经过了许多形状古怪的器物。登上一段陈旧的木梯,明亮的光源突如其来,终于令她看清了这神秘主人之所。
整层楼是一个完整的房间,面积应该不小,不过完全不显空旷,因为几个巨大的青檀木架子已经将房间分割成了数个部分。架子上挤满了各种古今书籍,其中还有据说已经失传的孤本。铺着毛毯的地上则堆满了大量诸如竹木简册、先人手稿、古老的羊皮图卷、玉雕、乐器、古代钱币、外国的兵刃等稀奇古怪的东西,价值不可估量。
带路少年吹熄提灯挂到墙上,示意她稍待,七拐八拐消失在一堵书墙后。
孤竹陨背靠上书架,抬眼望向窗外墨黑的天空。片刻后脚步声响起,鬼面蝶跟在一名青年公子身后走了出来。鬼面蝶仍是那副裹得严严实实的装扮,青年却穿得相当随性,一身松松垮垮的大袖衫,头发半束半披,俨然一个斯文清俊的富家贵公子。
“你来了啊。”青年打了个招呼,两人就在大堆杂物、书籍之间相对席地而坐。他从架上随意抽出本册子,一边翻看一边漫不经心地与她闲聊。
江湖上少有人知道,杀手楼的主人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公子,孤竹陨第一次得知檀溪越就是杀手楼主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檀溪越,你说过如果我能完成杀手楼的一个乙等任务,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嗯,你目前功力剩下三成不到,我也没想到你能完成。”对方直呼自己全名,楼主脸上并无丝毫不悦,反而觉得颇为有趣,“愿赌服输,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啊,希望杀手楼能跟通云馆合作。”
“这个不行,换一个。”他拒绝得毫不犹豫。
“唉,真固执,好吧,我要看一看他的脸。”她被拒绝了也不觉得难堪,而是随手一指站在他后面的鬼面蝶。
这两个要求真是离得十万八千里,檀溪越不明就里,回头看了鬼面蝶一眼,鬼面蝶的眼神也是莫名其妙,连忙摇头表示自己跟她绝对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关系。
孤竹陨耸耸肩,她真的只是随便提了一个要求。
檀溪越轻咳一声。
“那,小蝶你就让她看看吧。”
顺从地拿下了面具,眼见她的表情一呆,从期待瞬间转化为失望,鬼面蝶默然,迅速又戴了回去。
“楼主,他戴面具的意义在哪里?”
孤竹陨眼神茫然地转向檀溪越,她满心以为会看到一个令人惊艳的美男子。结果只是很普通的一张脸嘛,陌生人一照面,转个身就忘的那种。
檀溪越忍不住哈哈大笑。
“世人都知道鬼面蝶代表着杀手楼,他越是神秘,就越是让人好奇,想要一探究竟。杀手楼名气越做越大,小蝶的面具可是功不可没啊。”他解释道,“这个呢,就叫做‘营销手段’,一般人我不说的哦。”
这个檀溪越嘴里经常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她虽然听不懂,不过这次大致意思还是明白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五章()
。
孤竹陨低头看着手中的薄胎白瓷茶杯;白瓷莹润如脂玉;茶水澄澈如冰晶;杯底几片茶叶徐徐舒展;宛如春天第一株幼芽的嫩绿颜色在整个杯中晕染开来。她呡了一口;茶水味道甚是清淡;仔细品味却有一股奇异的香气;绵长而悠远,仿佛透过每个毛孔渗入身体,蒸得她浑身说不出的舒适。
“老实说;我真不能理解,与通云馆合作绝对利大于弊。只不过是经手的任务需要经过他们筛选,但善后有他们处理;还能赚官府的悬赏;其余一切照旧,为什么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呢?”
“我也想不通;你好好的女侠不做;为什么要自甘堕落;与朝廷鹰犬搅和到一起?”
“女侠?现在是女魔头吧。”孤竹陨垂眸自嘲地笑笑;“先帝求的是一个‘稳’字;所以一直不动你们;可是当今即位不久,正是对江湖势力最忌惮的时候。他现在还忙着对付朝廷内部不安分的那些,只怕等他羽翼丰满;又是一波清洗。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跟朝廷对着干的在固执什么。”
孤竹陨与檀溪越认识有几年了;那时候她还是长生谷人人引以为傲的大师姐,而他只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一转眼多年过去,她成了杀师逆徒,他的杀手楼已在江湖占有一席之地。他们并没有很深的交情,不过她伤好后接到的第一个指示,竟然就是为“主人”收服杀手楼。
她再度接近檀溪越,意外的发现除了让他与通云馆合作这事谈不拢,两人竟然很聊得来。
通云馆被江湖人排斥,还要追溯到几十年前。
本朝国号为“夔”,当初世祖得位不正,局势一度动荡不安,江湖中各大势力结为“江湖盟”联合反抗,谁知走漏了风声,紧接着就是一场血腥镇压。
各大门派元老在朝廷大规模的清剿中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退隐的退隐,导致整个江湖元气大伤传承断代,萧条了接近二十年,直到新一代的高手成长起来才又回复了些气象。
那场镇压后夔王朝的江山是彻底稳固了,而当时向朝廷告密的据说就是本为联盟门派之一的通云馆,也有人说通云馆本来就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耳目。
后来通云馆之主更是公然表明立场,为朝廷办事,专门对付那些与官府为敌的势力,如今与江湖各门派也仅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孤竹陨不知道“主人”是谁,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点就是当初将她从长生谷救出去的拓跋直,不过既然“收服”杀手楼就是令其与通云馆合作,那他必然就是朝廷的人了。她虽然出身江湖名门正派,但自幼我行我素不受拘束,做事全凭一己好恶,朝廷也好江湖也好,甚至所谓的黑白两道正邪之分在她眼中都不甚重要。
“我明白,只是杀手楼能在各个杀手组织中屹立不倒,很大原因就是我们连朝廷命官也敢下手。要是此时投靠朝廷,难免为人不齿。”檀溪越摇头感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话说得真好。”孤竹陨喃喃品味着这八个字,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这是我娘亲家乡一位姓古的老前辈说的。”檀溪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恹恹的,“。。。。。。那个家乡。。。。。。可惜她穷尽一生也未能够回去。”
“怎么会回不去?你娘亲老家很远么?还是她和我一样,因为什么事情,有家归不得?”
孤竹陨是孤儿,被长生谷主青雩大师收为首徒一手养大,情同父女,自幼生长的长生谷对她来说就是家。不管出于什么缘故,恩师死于自己剑下,又遭同门唾弃,每每念及,她心中都犹如刀割。
“一言难尽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檀溪越向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她倾身过来,他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我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事。”
孤竹陨点点头,抬眼看向静立其后的鬼面蝶,一脸“你家楼主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疑惑表情。
鬼面蝶:“。。。。。。”
檀溪越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悻悻地坐回去。
这时楼下响起哒哒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就停住,有人隔着重重书山禀报:“楼主,有客人到访。”
“小蝶,你去忙吧。”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有重要的主顾找上门来了,下面的人拿不定主意,都是由鬼面蝶出面接待。鬼面蝶躬身留了个礼,自去洽谈生意。
“话说回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檀溪越端起放凉的茶喝一口,“长生谷你肯定是回不去了,听说现在还有人在四处打探你的行踪,要清理门户呢,他们要是知道你还帮通明司做事,那更不得了了。”
孤竹陨眼皮儿微阖:“那我就先留在杀手楼做个杀手吧,不知道你肯不肯。”
“我怎么不肯?多个人帮我赚钱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