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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泼出去的同时一道黑影从床下蹿了出来,轻捷得像只黑猫,孤竹陨内力虽弱招式却还在,立刻猱身而上扣住对方肩膀,那人顺势抓住她手反身往后带,怎料孤竹陨身法诡异,忽然间骨节绵软如蛇,也不知怎么就挣脱他绕到另一边去了。
“这是无相修罗诀上的武功?”她骤然脱手,他吃了一惊,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就知道是你。”孤竹陨轻轻一哼,“鬼鬼祟祟,又来试探我?”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你筋骨恢复得怎么样了?”
那人坐到桌边,一把拉下蒙面的面巾,面巾后面一张年轻英朗的脸孔,肤色白皙,高鼻深目,与汉人迥异,尤其惹眼的是他的双眸,眼珠碧绿,灯光一映,泛着春水般的温柔之色。
“看起来还不错,我帮你带来了桑神医开的药,再蒸浴几次应该差不多了。”
“你这北胡蛮子,知不知道礼数这回事?我警告你,下次不准再半夜偷溜进我住处。”
“我叫拓跋直,不叫北胡蛮子。我日夜赶路,到这里就是半夜了,不来你这里,你让我露宿街头?”他好脾气地笑着,“当初把你从长生谷救出来,是我照顾了你大半年,那时候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伤好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孤竹陨回想起那些不得已被他抱来抱去的日子,倘若她真是那么讲规矩礼数的闺阁女儿,岂不是非得嫁给这蛮子不可?
好在拓跋直比她大气多了,没让她尴尬太久。他想起了什么,忙从怀里摸出一瓶药丸递给她:“桑神医让我给你的,你现在练的无相修罗诀进益虽快,始终是邪路子,不比以前长生谷心法,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走火入魔。若是练功的时候内息走岔,这药可以保你性命。”
“谢谢。”孤竹陨收了药,语气缓和下来。
拓跋直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劝阻:“要不你还是不要练那邪功了吧,我让人查过,从前练这门武功的人多数都受其反噬,招来恶果,能够大成的寥寥无几,而且心志不坚者心性也易受其影响。。。。。。”
“多谢关心。”孤竹陨微笑着打断他,示意他不用多言。长生谷功法她早就烂熟于心,但修炼起来进阶缓慢,要从头再来,她却是万万等不及的。
无相修罗诀是五六十年前一个叱咤江湖的大魔头所用的武功,早已绝迹,江湖上也只余些许传说。孤竹陨早些年从一个不识货的盗墓贼手里夺来,但那时她还是站在阳光下的武林新秀,自然是看不上这歪门邪道的,不过上面的武功实在是精妙无比,她没舍得毁去。如今她原本的一身内功尽失,这个正好派上了用场。
“也罢。”拓跋直不是第一次劝她,知道她固执,转而问起她的任务进程,“杀手楼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他不愿意。不过他让我留下来了,那么我总有办法让他答应的。”
拓跋直皱起眉:“主上也太为难人了,明知道你武功几乎全失。。。。。。需要协助你尽管告诉我,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整个通云馆。”
“谢谢你拓跋。”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容,灯影明灭,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明艳动人。
“好了,我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他莫名的有些不敢看她的笑脸,掏出藏在她床下的东西,把药材给她,拿了自己的包袱就要离开,孤竹陨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等一下。”
他心里猛地一跳。
“你受伤了。”孤竹陨见他手臂上红了一大片,甚至起了几个大大的水泡,想来刚刚的热油他还是没有全躲开,不由心里有点内疚。
呃。。。。。。他好像想歪了。
她翻箱倒柜找出药油要帮他擦,拓跋直抢过药,道:“我自己来吧,你赶紧睡。”
说罢便夺门而逃,孤竹陨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离开。他刚刚还说不愿意露宿街头呢,这是要去哪过夜?
男人心,海底针,不懂。
第七章()
。
孤竹陨喜欢安定;虽然注定了不能过安定的生活;仍然想要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
大隐于市;她的房子就买在蒲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旧主急于出手;她只花了几百金。小小的几间屋;有个院落;出门走不了多远就是热闹的街市,后门临河,夜里桨声灯影;颇有一番情调,若是遇到险情,逃起命来相当方便。
闲暇时她在院子里种了一棵葡萄树;又请来工人砌了一张石桌并石凳;明年夏天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就能在葡萄架下乘凉了。墙下她挨着种了几排仙人掌;防不住高手;防几个坊间小蟊贼还是可以的;不想出去的时候还能采了做菜。她从小除了练武功;没什么别的爱好;唯独对美食特别执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最后自己摸索出了一手堪比名厨的厨艺。
缺月和夜如魅惯来奢靡,到孤竹陨住处来过后居然喜欢上了这种小家的简单温馨;加上尝过她的手艺;便三天两头携上好酒过来蹭饭。
他们过几天要出一趟远门,于是约好了今天来她家小聚。
孤竹陨一早便上市集采买食材。一见她出来,对面早点摊子的张大娘就热情地吆喝道:“云姑娘早啊,今天要吃点啥?”
她化名云竹,这大半个月来每天在这里用早点,附近的住户和商贩有的已经眼熟得能叫出她的名字。
“还是一碗豆浆和半屉包子吧,谢谢大娘。”孤竹陨拣了张空桌子坐下,老板娘很快端上来一碗豆浆和一碟小笼包。
一夜水米未进,孤竹陨闻着那油汪汪的香味就觉得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吃。旁边张大娘把东西放下了人却不走开,手里揉搓着围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孤竹陨见她笑得古怪,不禁心里发毛。
“大娘您有什么事吗?不妨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张大娘笑眯眯地坐下,“云姑娘,我看你这打扮,应该还没嫁人吧?”
“倒是。。。。。。没有。”
“我有个侄儿,今年二十五岁,家中有田有屋,长得俊不说,还是个读书人,将来要考状元的。”她搓着手,“他爹娘都急着让他娶媳妇,可我那侄儿是个眼高于顶的,这一般人他看不上啊。姑娘这般好的人品模样,我看与我侄儿真是天生一对呀,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跟他见上一面?看合不合眼缘?你看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
这是要给她做媒?
张大娘满脸期许地看着她,孤竹陨啼笑皆非,正在措辞准备婉拒,一只手突然搭在她肩膀上。
“不劳大娘费心,她已经许了人家了。”那声音懒洋洋的,却自有一股恣意风流的味道,让年过不惑阅人无数的妇人都禁不住面红心跳。
缺月在孤竹陨旁边坐下,顺手从她碟子里取了一只包子吃起来。张大娘尴尬得涨红了脸,心里直怪自己没打听清楚,论长相论人才他侄儿被人家甩了何止八条街,真是丢死人了。孤竹陨向她笑笑,道:“大娘您快去忙生意吧,我看大叔一个人要忙不过来了。”
她连忙站起来走了。
孤竹陨狠狠瞪了缺月一眼。
“干嘛?我帮你解围你还瞪我?怪我坏你好事?要不要我叫她回来带你去相亲?”缺月嬉皮笑脸地靠近她。
“滚!不许吃我的东西,我自己还没吃呢!”见他吃完一个又一个,护食的孤竹陨赶紧将盘子端开,顺便离他远点。
缺月讪讪地收回手:“小气。”
。
两人一起来到市集,闲逛半日,缺月一路抱怨她将一代高手当脚夫使,让熟人看见他的声名就要全毁了。于是乎除了菜肉果品,孤竹陨又故意买了一大堆暂时用不上的日用品,一股脑扔给他抱着。
夜如魅和他们约好了晚上才来,因此晌午这一餐两人就懒得回去现做了,随便找了家酒楼解决。吃完饭出来时候也不早了,街上人也比上午少了许多,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孤竹陨家走。
这时前面忽然一阵喧嚣,伴随着一阵“抓小偷”的呼喊,一道瘦小的身影灵巧地排开路人,拼命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缺月虽然抱着那么多东西,依然轻易闪开,孤竹陨旁边却正好有人,她避让不及,让那被追赶的小偷撞了个正着。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后面追赶的人大喊。
孤竹陨下意识使了个小擒拿去捉他,她对一个小毛贼自然不怎么上心,没想到却小看了他,对方竟是有些身手的。他滑如泥鳅,一被她拿住立即顺势脱了外套,逃出她的钳制,但跑了没几步就脚下一个踉跄突然跌倒,追他的几个人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你跑呀,再跑呀,敢偷我的钱袋,看大爷我今天不把你手打断!”失主是个中年大汉,一边撸起袖子一边握紧双拳,作势要揍他。
“谁偷你钱袋了?有证据吗你,瞎冤枉好人!”坐地上的穿得破破烂烂,看上去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乞丐,只怕吃不住那大汉几拳头,但他态度极为嚣张,似乎一点也不怕。
“没偷?没偷你跑什么?”
“你们这么多人说我偷东西,我不跑等着挨打吗?”围观群众很快就站了一圈,小乞丐底气越发足了,“不信你们搜我身,要是找到你的钱袋了我任你们处置。要是没有找到。。。。。。哼哼,我们丐帮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人上前去将他从头摸到脚,果然没找到钱袋。
小乞丐得理不饶人,现下反而嚷嚷着要将他们告上官府。丢钱袋的大汉气得半死,忽然想起小乞丐被捉到之前与一女子有过接触,回头指着正在看热闹的孤竹陨:“是她!这女的是这小子同伙,钱一定在她身上!”
孤竹陨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个吃瓜路人,哪知道躺着也中箭了。
这下那几个人转而围住她,她手上还拎着小乞丐的破衣服,百口莫辩,缺月幸灾乐祸地闪到一边看戏。孤竹陨见那偷儿乘无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