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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骨-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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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我来做什么?”碧香伸出手,三锭黄灿灿的金子在掌心闪耀:“这是王妃娘娘赏赐给你的。”

    秋兰苍白着嘴唇冷笑:“她早就不是王妃了,她的儿子也做不了世子,永远做不了。”

    碧香猛地收紧手中的金锭,虚着眼睛看她,半晌笑道:“对,我家夫人如今已经不是王妃了。但是,这是谁害的?又是谁顶替她的儿子做了世子?”她向前走了一步,坐在床榻边,声音压低下来:“秋兰,你主子夺走了我主子的东西,他不偿还,便只能你来了。你终归不过是主子身边的奴才而已,贱命一条,我家夫人肯关注你,已是你的荣幸了。”

    秋兰从她的话语中觉出异样,这人不是来争辩的,是来要命的。秋兰的胸口起伏,瞪大了眼睛,拼劲全身力气,刚大喊了一句“来人!”,便被碧香猛地捂住了嘴。

    秋兰本就身体虚弱,如今受人钳制,更是无力反抗。刚才那句叫喊已花了她大半的力气,可等了半晌,门外却是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她霎时就明白了这一切的到底是谁的手笔。

    世子远行,身体不适,解除禁足,清空门人,最后再使这么一招借刀杀人,她效忠了十余年的淮王,终是将刀刃对准了她……

    那一刻,心中的薄凉与自嘲几乎将她整个人掩埋在浑噩的沙尘之中。她看着碧香拿出手中的金子,一锭一锭地塞进她的嘴里。窄窄的喉管被坚实的硬度堵住,第一锭还能顺利穿过喉管,进到她的胃里,到第二三锭连续卡入时,只死死将喉咙封住,无法呼吸,好半天才坠入肠道。她满脸泪水,无力反抗,绝望至极。呜咽唤着世子爷的名字,心中却明白他不可能会出现……

    *****

    碧香离开世子爷的院落时,消息同时也传到了淮王那里。

    强行吞金,不会马上致命,却会因疼痛难忍而折磨致死。他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时候,并未想到,杜氏竟会用这样狠绝的法子。

    在他对杜氏的了解里,秋兰或许会受刑,或许会失贞,或许会缺胳膊少腿,届时,淮王便会以她不宜呆在世子身边为由,在朱见濂回来之前,给她一笔钱,将她送到一个难寻的村落。他并不想要她的命。

    可淮王没有料到,杜氏被禁足的日子里,不光没有收敛,反倒被激发得更加极端,竟是直接使出了这种残忍的法子。

    他的心里说不清地矛盾,可如今事已至此,再难回头。他听完了消息,沉默良久,终是叹息一声,嘱咐了一句:“下去吧,别让任何人打扰秋兰。”。

    他脚步虚浮,踽踽迈入内室之中。心中想着,如此,世子的身世便能永远尘封了吧。他这样宽慰着自己,为自己失策的计谋寻求借口,却没有料到,此时朱见濂的车辇,已提前踏上了返程的归途……

    *****

    朱见濂与沈瓷分开行路后,调头便回了王府。诗茶会不想去了,世子妃不想见了,满心破罐破摔的冲动。

    他如今只想回王府好好睡一觉。

    可既然他根本不想去,当初又为什么要踏上行程呢?

    他想了想,回忆起来,这是秋兰的主意,是秋兰想随他去婺源避暑,结果她没去成,也让他白跑了一趟。朱见濂坐在沉闷闷的马车中,又为自己找到了借口,他想,对,回去得先说一说秋兰,然后再去好好睡一觉。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秋兰,已是气数将尽,只仰头躺在床榻,独自望着空荡荡的屋顶,等待生命在痛苦中一点点消耗殆尽……

    朱见濂回到王府,未等拆卸行装,便匆忙朝秋兰的住处赶去。他心中有无奈需要发泄,二话不说便推开了门,却发现秋兰已是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流得满床都是。

    “秋兰?秋兰!”朱见濂一瞬间觉得天地都在飞速旋转,转头朝门外吼道:“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大夫来啊!”

    “没……没用的,世子爷。”秋兰的一字一句像是用血凝成,她头没动,眼睛睁大,泪水慢慢滑下来,这样无力和悲哀。

    朱见濂靠近,劝慰道:“秋兰,你再等等,再等等,大夫马上来了。”

    “别让其他人进来……”秋兰艰难地挤出话语:“奴婢,奴婢有话同您说……”

    “好,好,你说,我听着。”他扶住她的肩,试图给予她支持。

    秋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一边忍耐着巨大的痛楚,一边将所剩的气力汇于舌尖:“世子爷,夏莲,夏莲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死于四年前王爷入京述职之时,杀她的人……”秋兰喘着粗气,这条命已在生死一线:“下令杀她的人,是万贵妃,监督执行的人,是汪直……”

    朱见濂张着嘴,说不出来。

    秋兰回光返照,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突然就把他的手握住了,死死的,毫不退让,眼中含着哀求和决绝:“奴婢,奴婢照顾了您十几年,请您一定要相信,一定要……”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如同一条没挂好的绸子,软软地垂落下去,只有那只手,还紧紧地挂在他的腕上,似在强调她最后的话语……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听说世子突然折返的淮王和提着药箱的大夫匆匆赶来,于同一时间跨过门槛。大夫上前,探了探秋兰的鼻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很快告退。而淮王愣在原地,望着秋兰那只抓着朱见濂的手,惴惴悬挂着不详的预感。

    千算万算,最后还是算漏了一环。

    这一日,这一刻,那个散漫不羁、傲然风流的世子爷,终于不见了……

    【第一卷,白如玉,完】

052 再回景德() 
清风习习,鼓入袖中,隔开了肌肤和衣裳,仿佛贴身便是和煦柔风。沈瓷昨夜走到半路,甚是疲惫,便寻了个客栈休息一晚,直到今日巳时才抵达景德镇。

    她谢了车夫,独自走在熟悉又陌生的青石板路上,仰头看看这云净天高的气象。夏日灼烈的阳光渐渐透出了炎热,一错眼,便觉得一切都罩上了浅浅的光晕。青石阶下,菁菁素草冒了个头,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烁着轻柔的光泽,仿佛那上面照着的不是阳光,而是灵动的喜悦。

    沈瓷不由提了一下长裙,似怕惊扰了这石阶下的生命。四下张望,青墙黛瓦的一间间屋子里,处处都传递出浓浓的陶瓷气息。透过敞开的窗门,得以看见工匠们细致耐心地制作,透着一股安静详宁的气息。

    这景象她从前见过多次,在景德镇,哪一天不是这样的景象呢?陶瓷,是这里随处可见的主题。她从前并未细心感受过这种氛围,如今阔别返乡,方识得其中滋味。

    两年了,她终于遵循当初的诺言,回到了这里。

    一阵风拂过,翻起了沈瓷的衣袂,她轻轻用手又压了下去,想到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方才的喜悦淡去,转而带了几分忐忑的颤抖。

    檐铃与树枝乱摇,她继续前行,那衣裙却似不触地,只听得轻微的脚步声。当她终于站在曾经的沈氏瓷铺前,那份紧张和揣测反倒是淡了,化为了时过境迁的苍凉。

    若不是她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当真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曾经的沈氏瓷铺早已改头换面,变成了一家生意红火的饭馆。

    这饭馆修得相当考究,雕栏玉砌,白石台矶,桌子用的上好红木,细雕了新鲜花样。墙面上挂着水墨书画,亦有意趣。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店内,更显得贵气精致。

    若是从前,沈瓷看见这般阔气的饭馆,必因囊中羞涩而绕路。可如今不同了,她身上还余有卖瓷挣来的银两,加之这饭店便是从前的沈氏瓷铺,没多想便进去了。

    小二见她衣着光鲜,必定是锦衣玉食的人家,上前招呼道:“这位姑娘,您想点些什么菜?”

    “上二三个你们这儿有特色的菜吧。”沈瓷没心思多问,目光徘徊在店内。从前,后院的瓷窑与前方的瓷铺是有墙隔开的,中间只有一道窄门。如今这家店主却是全部打通,做成了一家规模阔绰的饭馆,再无前后之分。果真,这一回来,是什么都变了的。

    小二把菜品端上桌,花菇鸭掌,挂炉山鸡,以及一份枣泥糕。她连日奔波,真的有些饿了,执起筷子尝一尝,纵然吃过许多淮王府烹饪的美味,也不得不承认,这家饭店的食物的确令人口齿留香。

    “姑娘是头一次光顾小店吧?”小二问。

    “嗯,是。”沈瓷不想同他多说,淡淡道:“你去忙吧,挺好吃,我会再光顾的。”

    小二见她心不在焉,也不再多话,很知趣地退下了。可是他们的对话虽然无心,却传入了另一个人的耳里。

    那人原本是背对着沈瓷的,听见了对话,转过头去看,眼睛都瞪大了,手里的筷子一个没捏住,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阿,阿瓷?”她试探地叫着,几乎不敢相信。沈瓷听了这一声,稍稍一愣,咬了一半的鸭掌停下来,抬起头,竟是在这儿遇见了她从前的好友卫朝夕。

    说到底,这原本的沈氏瓷铺并不是沈家的产业,而是卫朝夕的父亲租给他们的。从前,沈父的瓷器偶尔卖得不好,付不起当月的租金时,都是因为卫朝夕从中斡旋,硬让她爹给沈家宽限。直到最后一次,她爹打定了主意要将瓷窑卖出,卫朝夕劝阻不成,使得沈瓷无家可归,最后只能选择寄居淮王府。

    如今,时隔两年,昔日好友再次见面,竟还是在这事过境迁的店铺内。

    卫朝夕从凳上跳下来,一溜烟坐到了沈瓷旁边,两个人眼对眼看了片刻,卫朝夕突然一个大劲把住沈瓷的肩膀,将她前前后后使劲摇晃:“你你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回来都不告诉我,你当我是朋友不?”

    沈瓷被她摇得头都晕了,用手制住她,面色无奈:“我是今天刚回来的,在马车上颠簸了一日,一到景德镇就奔这儿来了,真不是不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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