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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属意的美貌女子,万贵妃都不愿轻易放过。而那时她派去了结对方性命的人,大多都是汪直。”
卫朝夕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女人他也杀?”
杨福点点头:“若实在因为对方家中权势没法下手的,也得想办法把龙嗣除去。”
卫朝夕嘴唇白了白,沉默良久后,小心试探道:“或许……那是因为他在万贵妃手下当差,被迫才如此的。他还救过阿瓷的命,听阿瓷说起来也不像是坏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便像是蚊子哼哼,连带着眼睫也垂了下来。
杨福见她如此神色,语气也放软了些:“或许真像你说的,他如今不再残害无辜的女子,待沈姑娘也是真诚。既然汪直于沈姑娘有救命之恩,她必定心中对他有所感念。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最好还是能给沈姑娘提一个醒,哪怕并不能改变些什么,也让她心里有个数。”
卫朝夕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恩情不能忘,但也不能让阿瓷全然信任。我得去告诉她。”
杨福得了她这句话,初步目标已是达成,就等着卫朝夕替沈瓷将这心理铺垫做好。他稍稍松下半口气,旋即又心虚地凝滞起来,伸手再酥脆的香甜漾在舌尖,却不知为何,竟品出了一丝涩的滋味。
*****
一周的强制幽闭结束后,汪直的身体亦差不多恢复无恙。
他听下属汇报,说现下沈瓷正在瓷窑,点点头,抽出佩剑在庭院中练了一阵,手还没生,可这过程却是索然无味。他精神不集中,练到一半,陡然没了气力,剑跌落在地,却不愿去捡,想了想,进屋更衣,还是决定去瓷窑看看。
春日抽条新绿中,他又看见了沈瓷。她手握刻刀,坐在院里的藤架之下。阳光照在她脸上,被藤架的阴影分割得支离破碎,一格暗一格亮地拼凑出她侧脸的容颜。
时光仿佛静止下来,年华凝固,温好无声。
他以前没发现自己竟也会这般诗意地去欣赏一帧静止的画面。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沈瓷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看见是他,眸中似有云雾缭绕,一时错愕,竟不知该以那句话起头。
汪直眼角微挑,也看着她,由远及近。
他十分不喜这般欲言又止的氛围,走了过去,看见她在手中的素瓷杯盏上,镂刻出一个个有规则的小米孔,两壁洞透,如同扇扇小窗。
“这分明是饮水的杯盏,四面却都是洞,如何能装得了液体?”汪直问她。
这样自然的开场,似乎已经忘记上次两人见面时说过的话。沈瓷松了一口气,手里心里都更自在了些许,展开一抹春阳笑意,答道:“汪大人在宫中,应当是见过这种玲珑瓷的,只是眼下仅是半成品,一时没认出罢了。”
她指了指素胎上的一个个米粒状的“玲珑眼”:“现在虽然看起来满是孔洞,但上釉烧窑后,便不是这般模样了。雕刻完成后,先如同窗户糊纸一般,给这些小孔上一层特制的透明釉,然后再通体施釉。烧制出来后,这些洞眼便成了半透明的亮孔,明彻透亮,不洞不漏。”
汪直想了想,的确有些印象。宫中万贵妃日常用的碟碗,似乎的确有一部分,上沿有些半透明的小孔。他所见的玲珑瓷器多为青花,既有镂雕艺术,又显青花特色,既呈古朴、又显清新。水盛在碗中,阳光便透过小孔照射在桌面,粼粼还带着水的细纹,煞是精妙。
“这是给我做的?”汪直不由问。
沈瓷微笑,点了点头。
小孔已镂刻了一大半,还剩下窄窄一片并未雕出。汪直从她手中拿过素胎,转一圈玩赏了半晌,定然道:“剩下的我来雕。”
沈瓷犹豫了一下,若是一个孔雕刻失败,便会影响整体的美观。不过,既然这礼物原本就是送给汪直的,加一些他自己制造的成分也无妨。她把手中刻刀递给了汪直:“你若觉得好玩,试试也无妨。”
若实在惨不忍睹,大不了她重新再挑个素胎雕一次。
汪直接过刻刀,真的坐下来开始动手,拿刀在素胎上比划了两下:“握刻刀的手法对吗?这样,还是这样?”
“这样。”沈瓷的手搭在他的手指上,飞快地矫正了他的动作。
触感,清凉如玉,纤细如瓷。
汪直不自觉握住了她正欲抽离的手腕。
下一个瞬间,却又陡然松开了。
他并没有再被拒绝一次的愿望。
偏过头,似乎刚才只是一场错觉一般,重新将目光凝在素胎的小孔上。沈瓷也没再提,顺势抽回了手,便这样就此揭过了。
“不过是挖个洞而已,有什么可难的。”他轻嗤一声,不知嗤的是自己还是素胎,不再询问,只将手腕转动,在素瓷上缓缓雕刻,终于成功刻出了第一个孔。
与先前沈瓷雕刻得匀称流畅的小孔相比,汪直手下的雕刻,果然,奇丑无比。
汪直眉头蹙起,眼角是一个不开心的弧度:“我不刻了。”
沈瓷从他手中抽出素胎,仔细看了看:“难看是难看了点,但还难看得挺有特色的。”
汪直:“……”
她抬眼看了看汪直:“汪大人只刻一个孔的话,倒也有修正的法子,只不过,您是想继续要这件,还是我再雕一个新的给您?”
汪直想也没想:“我第一次雕刻,自然是要用我亲自刻过的。”
他早知自己雕刻出来必定不是什么精美模样,可依然坚持要如此。他不在意她送他的瓷器要多么名贵珍稀,只希望这瓷器能融汇他和沈瓷各自的痕迹。纵然今后,沈瓷可能制瓷无数,但唯有这一件,是属于他和她的。
这才是独一无二。
【小注】
大家可以搜索一下玲珑瓷长什么模样,还是比较有特点的。不过,大部分图片都是青花玲珑瓷。和文中要做的斗彩玲珑瓷,还是不一样的。
玲珑瓷,是景德镇四大传统名瓷之一。其余三大分别是粉彩、青花、颜色釉。
115 再度倾轧()
汪直到瓷窑的时候,原本便不算太早。没过多久,日光稍暗,沈瓷看了看天色,说道:“我得早些回去了。”
“好。”汪直无奈应声,喉咙发干。
彼时,太阳还未落下,纵然两人都尽力维持平日的愉悦氛围,终归还是有那么点不同。
汪直看着她将雕刻完的瓷器放置妥帖,仍觉依依不舍。
自从她被皇上授命为督陶官以来,两人说话的机会便越来越少。每一次见面,不是有事相议,就是时间紧迫,话说不上几句,面目还没能看清,便又匆匆告别。他有时想起来,万分怀念她初来京城的那段时光,甚至后悔将她所制的瓷器送呈给万贵妃,若她能一直都是那个呆在画院的小宦官,只在宫中受到自己的庇佑,该有多好。
可事态已是如此,回溯不得,若是再来一次,也未必就能比现在更好。
但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他就这样想着,却不知,更糟的一切,尚在以后。
*****
沈瓷在马宁等人的护送下回到驿站。
“今日回来得这么早?”朱见濂牵过她的手,又听马宁在他耳边轻轻附了一语,登时便明白了。
因为汪直去了,所以回来早了。
此番不寻常背后,是怎样一番曲折心思?
上次沈瓷同汪直道谢回来后,朱见濂便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今日如此推演,已隐隐猜到事由。
他一句也没有多问她。
只弯下身,轻轻将她冰凉的手捧在掌心,待捂得暖了,才开口道:“卫朝夕让你回来后去她房间找她,有事要同你说。”
沈瓷感觉心也好似被他温暖的手捧着,浑身上下一片纾解,不由笑着点头道:“好,我这就去。一会儿再过来找你。”
朝夕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不说则已,一旦想说,便卯着一股冲动随时准备出口。若再让她继续等下去,该得着急了。
沈瓷同小王爷屈膝为礼,转身离开。待她走远了,朱见濂才将目光移向马宁:“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近日跟着沈姑娘的暗卫,除了我们的人之外,还有汪直的人。平素里并无任何风吹草动,应当也是为了保护沈姑娘。”
朱见濂冷冷一笑:“汪直还真是管得挺周到。”
马宁头皮一阵发麻,问道:“那您看怎么办?”
“能多一些暗卫保护,我自然放心些。”朱见濂背过手,沉吟片刻后说道:“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日在街上马匹失控后,她便再也没有遭到过任何威胁。不知对方是已经偃旗息鼓,还是看她周边护卫过多无法下手?”
马宁答不上来,只说道:“无论他们放没放弃,照眼下这情势,想要劫走沈姑娘,都不是易事。”
“她不出门时,汪直派来的暗卫在何处?”
“一半仍在驿站附近,还有一半散去休息,大抵是轮着班的。”
朱见濂眸中泛起一丝凌冽冷光:“我之前还真是小瞧了汪直对她的心意。”
马宁是武人心思,摇首道:“我不懂,汪直既然是宦臣,您又何必有这般担心……”
朱见濂看了他一眼,从牙齿缝里慢慢蹦出几个字:“你知道对食吗?”
“……”马宁悚然一惊,支支吾吾道:“的确,的确听说过……”
朱见濂叹息一声:“我相信小瓷片儿,但我不相信汪直。看她今日的避嫌举动,想必她已觉出汪直对她的心意。她能当上督陶官,重回御器厂,是有汪直的举荐,但不一定是汪直的本意。既然我们料不准汪直之后还会做些什么,便要让行动需尽快。这几日她呆在瓷窑的时候,恰是绝好的进攻时机,你明白吗?”
“绝好的时机?”马宁细细想了想,汪直刚解除幽闭一天,皇上不会派给他太多事务,多半仍会住在他宫外的私宅,因而有迹可循;汪直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