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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一次,重新来过,我不会再重蹈覆辙,再让自己落到那般凄惨结局。
自卫畴定下我与卫恒的婚期之后,我脑中曾闪现过的那些可怖画面每夜都会出现在我梦中。
团扇后我含羞带盼的脸
喉间滑过的冰凉酒液
暗黑的血色一次又一次从我的唇畔涌出
痛如刀绞的五脏六腑
以糠塞口、被发覆面的素衣女尸
还有那三个小小的孩童尸身
那种真切入骨的心碎、恐惧、绝望绝不是一个噩梦就能让人感同身受的,那些绝望和痛苦,皆是我前世亲身所历。
想是天机不肯完全泄露,令我无法完全忆起前世的种种,只记得这么几个似梦非梦、似真似幻的零碎片段,可就这几个片段亦足已令我胆战心惊。
因它们已将我的结局昭示的清清楚楚。
正值盛年,却已成棺中冰冷的尸体,身边还伴着另外三具小小尸身,我每次在梦中看到他们都心痛的无以复加。
若非他们是我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是我的孩子,我怎会这般肝肠寸断?
梦中所示,我似是被药酒毒死的,上一刻还是嫁与所爱之人的新妇,与夫婿共饮合卺之酒,下一瞬,便七窍流血成为一具死尸,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累他们和我一道陪葬。
虽然梦中并未指明,是他杀了我,可梦中那杯毒酒却是我和他的合卺酒,是否在暗示我的死同他脱不了关系?
若我嫁了卫恒,虽然不会在新婚之夜就被他毒死,可等着我的,始终是一条死路,连同我的孩子们。
所以,我不能嫁他,万万不能嫁他。
我再是心悦于他,也不愿因他而再次落得那般悲惨下场。
所以,哪怕是骗了卫玟,我也要借他之手逃出卫府,我再不要如上一世那样,以糠塞口、被发覆面,不得好死!
可是我这满腹心事,却不能对嫂嫂明言,我只得将程熙抬出来。
“我在邺城三年,全赖程熙体贴照顾,实是欠他良多,可是他却死于卫恒剑下。我如何能嫁给一个杀夫仇人?”
我总觉得在前世里,程熙并没有死,至少不是在邺城刚破时便丢了性命,否则我是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程熙虽非我心悦之人,但却有恩于我,我断不会嫁给一个杀了我恩人之人。
嫂嫂听了我的辩白,没再追问下去。“不管你嫁或不嫁,嫂嫂都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这桩婚事是不是我家阿洛所愿,能不能让我家阿洛快活。若是不能,那便是天王老子要娶你,嫂嫂也得把你给抢回来。”
“等咱们到了武陵,找到那处桃花源,你若还想嫁人就嫁,不想嫁,咱们就窝在那里头做一辈子好姐妹,过一辈子逍遥日子。”
我含笑道了一个“好”字,将头靠在嫂嫂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这辈子,我再也不想嫁人了,只想找一处安静的所在,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若我所料不差,只消几个时辰,卫畴手下骑兵便能追上我们出城时所乘那辆马车。
因为我让卫玟吩咐车夫,在驶出城西三十里后,将车弃于道旁,骑马而行,等到再骑行出五十里外后,将马放归山林,人亦寻一处偏僻村落,躲藏起来。
这一番故布疑阵,只为引得卫府兵士朝城西方向一路搜寻,越追越远,却想不到我们其实就在邺城左近的漳水,由水道而行,顺流直下。
我们在这竹筏上又沿江飘了两日,问了江上所遇渔夫,说是再行一日水路,便到襄阳。
岩弟听了,比我和嫂嫂还要欢喜,他头一次听说桃源,好奇心重,早已盼着早些去到那世外仙境一般的好地方。
只消再过一日,等我们到了武陵,得入桃源,便可彻底得脱罗网,再也不怕被卫府的兵士追到。
我抬起双手,举目细看,当日在卫恒剑下所受之伤已然彻底痊愈,再看不出丁点痕迹。而在前世,我这一双手则是重伤难愈,就此废了。
可见,上苍既许我重来一次,必然不会全然如上次一样,让我再受种种苦痛折磨。
我定会如刘良送我那卷竹书中的女子宓娘一般,在重活一世后,虽仍有波折,但均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最终岁月静好,享尽余生安乐。
可惜,我的美梦只做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惨遭破灭。
那天傍晚,因为贪图赶路,我们找不到借宿的人家,幸而在岸边一处山下找了处山洞,勉强可以过夜。
连着赶了一日陆路,两日水路,我们三人均是疲乏不已,尤其我与岩弟,更是累得倒头就睡,直至天光大亮,方才醒来,却不见嫂嫂人影。
我只当她是早起去洞外练拳去了,并未多想。见岩弟犹自睡得香甜,不忍心叫醒他,便想先去江边洗漱,等找了嫂嫂回来,再喊醒他也不迟。
我先寻到一处极隐蔽的所在,仍不放心,又脱下外袍挂在树枝上将自己挡严实了,才敢蹲下解手。
身为女子,在外行路,饮食粗粝、餐风饮露倒也罢了,就数这等更衣之事最为不便,只得这般草草对付,于我这等自幼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而言,直如上刑一般羞窘。
虽然这几日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每次在这山野间行这等更衣之事时,我却仍是觉得脸颊发烫,极为不自在。
整理好衣衫,我快步行到江边,掬起一捧江水,缓缓净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昨晚上岸后,我们明明将那竹筏也拖到岸上,系在那株槐树下,为何现在却是空空如也,踪影全无?
我心头一沉,急忙朝山洞奔去,哪知回去一看,山洞里亦是空空如也。不但嫂嫂不见回来,就连岩弟也消失不见。
巨大的恐惧将我淹没,一颗心怦怦乱跳。
难道
身后忽然传来橐橐的脚步声,一道淡淡的人影显现在山洞里。
第21章 共骑()
初升的朝阳斜斜落在那人身上,将他银色的甲衣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是我的错觉,卫府派来的追兵,竟然会是卫恒?
他一身戎装,银甲白衣,满面风尘之色,还略有几分憔悴。
“你怎么会在这里?”惊诧之下,我脱口问道。
卫恒对我这句惊讶置若罔闻,铁青着脸,冷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被他渗人的目光瞧得害怕,强自镇定心神,继续问他,“敢问将军将我嫂嫂和幼弟藏在何处?”
虽然只他一人出现在我面前,但他肯定不会是孤身一人追来,嫂嫂和岩弟定是已落入他带来的兵士手中。
我从未想过卫恒竟会亲自来抓我,不由又生出一线希望来。
若卫畴是派别的什么人来抓我的话,我绝不敢存半点奢望,能从追兵手中逃脱。
可现在,追到我的人,却是卫恒,同我有着新仇旧怨,恨乌及屋的卫恒。
若是他的话,或许出逃之事还有一线转机。
见他仍是一言不发、双唇紧闭,只是冷眼盯着我瞧,我心里重又忐忑起来。
“将军为何在此?我嫂嫂和岩弟呢?”
“我未过门的妻子同我的弟弟私奔,我岂有袖手旁观,等着别人将你们带到我面前之理?”
卫恒终于开口,冰冷的语气下似是藏着压抑的怒火。
看来卫玟当日的那封留书,卫恒竟也看到了,难怪会亲自来追我们。
“还请将军不要污人清白,我并非同子玟私奔,只是借他之助,离开贵府罢了。”
“将军既能一路追到这里,想来当知,三日前在那处村落里,我们同子文便已分道扬镳。我在留给子文的那枚书简里写的清清楚楚,不愿再为人妇,当僻居山林,遗世而终。”
卫恒是何等的精明强干,他亲自出马,想到追到我们自然并非难事。
可是,他既然已发现我并不是同卫玟私奔,让他这未婚夫头顶发绿,为何还要再继续追踪过来呢?
就让我这样自行走掉,于他、于我,皆大欢喜不是吗?
“不…愿…再…为…人…妇?”卫恒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唇边泛起一抹冷笑,“原来夫人不是同人私奔,而是——逃婚!”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在说出逃婚二字时,他的脸色似乎又铁青了几分。
“难道将军就不乐见其成吗?”我不由问道。
“夫人此话何意?”卫恒微微一怔。
“难道将军忘了,我昔年承诺将军之事。三年前我便说过,既然将军不愿娶我,那么我会自行离府,绝不会不顾将军的意愿,强行嫁于将军,给您添堵,也算是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如今我已实践了我当日的诺言,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和嫂嫂、岩弟会自此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再不会和将军有半点瓜葛。”
我每说一句,卫恒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怒道:“夫人这是想让我违抗父命?”
“将军当年因不满这桩婚事,不是亦曾违抗过父命?”
“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将军只消说你没有追到我们,又何来违抗父命之说?”
“如此一来,将军不用娶我,可另行迎娶名门士族之女,另结良缘,岂不甚美?”
卫恒忽然上前一步,“夫人便是名门士族之女,我又何需舍近求远。”
我不由一怔,下意识的便道:“可我娘家只余两个亲人,寡嫂幼弟,家势衰微,对夫家已无任何助力。”
“夫人何必自谦,单凭你中山甄氏的身份,便已足够。否则当年程劭也不会允了程熙所请,替他聘你为妻,那时夫人的家势比起现在相差无几。真要细论起来,我卫氏并非士族出身,倒是我卫某高攀了夫人。”
因近百年来,大雍宦官干政之风愈演愈烈,不少宫中常侍,其手中所握权势竟比及王候。卫畴的祖父便是借着给某位宦官当了养子,这才得以在朝中为官,一路发迹。若真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