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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恒坐在我身边,双手扶着我,脸上是罕有的关切,“可是被梦魇到了?”
他的嗓音仍是一如既往的沙哑,听得我心中阵阵发寒,刚刚梦中那个声音也是这般沙哑。
难道那是卫恒在前世曾对我怒吼的话吗?
我下意识的便推开他,朝后缩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我的身上竟然是盖着棉被的,两床薄被都盖在我身上,难道是我夜里觉得冷了,将它们全都扯了过来?
见我如避蛇虫猛兽一般避开了他,卫恒神色阴沉,起身道:“既然夫人无事,还请快快洗漱用饭,别耽搁了归程。”
言罢,他推门而去。那张胡床仍立在门边,上边放着一盆热水,并巾帕篦梳等物。我明明做男子打扮,可那驿丞送来的竟有不少女子梳洗时才会用到的东西,也不知是卫恒命他'男主送的'送来的,还是他识破了我的身份,自做主张。
因着梦中那句话仍在我耳中心内反复回响,我也不知花了多久才洗漱完毕,出门一瞧,才发现竟是天光大亮,已过了辰正。
因起的迟了,我原以为,重行启程时,卫恒会急于赶路,毕竟他又从驿馆处多要了一匹马,再不必如昨日那般顾惜脚力,动不动就停下来让马儿歇息。
可卫恒却仍是强行与我共乘一骑,沿途换马歇息的次数和昨日相差无几,仍是早早便在一处小城寻处歇宿。
但这天晚上,他却没再说什么只余一间馆舍,要同我共处一室,许是看我连着奔波两日,早已累的精疲力尽,再也无力逃走,便不再委屈他自己缩在胡床上熬过一宿。
可他却仍是命驿馆的从人守在我的门窗之外,仍是对我严防死守,生怕万一我还是逃之夭夭,害他不能遵从父命,于他争夺世子之位大大不利。
我忽然又想到梦里的那句怒吼,若那真是卫恒的声音,他可是自称他为朕,看来在上一世,他最终得到了世子之位,最后还夺了我那天子表哥的帝位。
然后呢,然后便是我的死期吧!
飞鸟尽、良弓藏,我连他的良弓都算不上,不过是一块踏脚石罢了,等没了用处,自然是踢到一旁,再碾得粉碎。
原本走陆路,便不如走水路那般快,我们又是两人共骑,不时走走停停,到了第四日傍晚,眼见离邺城已然不远,只消再往二十里,便可在天黑前赶回丞相府,卫恒却折而向南,在临漳县寻到一间客栈住了一晚,竟是连驿馆也不再去住。
而这一晚,因不能再命驿馆之人替他看着我,他又坐于他那胡床之上,同我共处一室。
吹熄烛火之前,他道:“好生歇息一晚,明日,你便可以见到那个人了。”
虽然有些好奇,他过邺城而不入,到底是要带我去见何人,我却没再开口问他,横竖明日便会知道,何必再同他多话。
第二日,我们向南又行了半日,午间时分,行至石城。
而卫恒要我见的人,就在这石城之中。
因石城多石山,卫畴在此建了个采石场,将触犯法令之人,除死刑者外皆流于此处,在采石场做苦役,终日劳作。
卫恒先将我带到一处简陋的房舍之中,然后唤来一人低声吩咐几句,那人领命而去。
过不多时,便带了一个苦役打扮的人步入庭中,那人衣衫破旧,但尚算整洁。想是镇日在日头底下劳作,脸庞晒的黝黑,沾满石灰的络腮胡子乱逢逢地盖住了大半边脸。
这便是卫恒绕了这么远的路要让我见的人吗?
卫恒看出我的疑惑,“不错,就是此人。他如今换了衣衫形容,你便认不出了吗?”
难道这竟是我熟识的人不成?
我再放眼细看过去,卫恒并未让那人进来,亦不许我将窗子打开,只许我从窗缝中看过去,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他左边眉梢处似是有个绿豆大的黑痣
左眉处的黑痣?
我心中一跳,我所熟识人中,确有一人面有黑痣,亦是绿豆大小,亦是在左眉梢处,可是那个人应当已不在人世才对,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可是程熙?”我问卫恒,语气有些不稳。
“果然是夫妻一场,他程季光已再不是昔年锦衣华服的王孙公子,你竟还能认出他来!”卫恒语带嘲讽。
我一时无语,卫恒的性情怎么变得这般古怪,我认不出程熙来,他讽刺我,我认出来了,他说话仍是这般阴阳怪气。想是明明不愿娶我,却又为了讨他父亲欢心,为了世子之位不得不娶我,这才看我处处都不顺眼。
“你竟没有杀他?为何当日你会留他一命?”
他眼中如何看我,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只关心眼前这个疑惑。
卫恒默然半晌,别过头道:“谁让那日夫人巧舌如簧,搬出我同他昔年的那点少年情谊。这才一时心软,放过了他。”
当真是我说动了他不成?
“那将军为何又要假称他已死于你的剑下?”
“不然呢?看着他被父亲封个小官,一年半载后‘染病’而亡吗?”
我先前便总觉得程熙不当是死于卫恒剑下。再想到卫畴对我说过斩草除根的话,以及程熙那两位兄长的下场,看来前世程熙的结局便是如此,在归降卫畴后,没过多久便极其“自然”的因病而亡。
看着窗外已然今非昔比的程熙,我下意识地又抚上自己的掌心。
自从意识到我或许是重活一世,不经意间,我便会轻抚掌心,明明指下光洁柔软,恍惚间,却似仍能摸到那几道深深的伤痕。
可是,不一样了
这一次,我的手没有废掉,程熙也保住了性命。既然有一件、两件事情的轨迹和前世不同,那便必然会有第三件、第四件
既然上苍怜悯,让我重新来过,定当予我别样机缘,使我不致重蹈覆辙,否则,若仍是如前世一般的结局,那上苍又何必多此一举。
第23章 老贼()
我自沉思中抬首,再看向窗外时,程熙已然不见,想是已被卫恒手下之人带了下去。
“怎么,猝不及防之下得遇故夫,夫人这是还没看够吗?”卫恒又凉声讥讽道。
“多谢将军留他一命。”我转身朝他行了大礼,“只是将军既允他活下来,为何又让他沦为苦役,终日劳作,这般折辱于他?”
“怎么,夫人心疼了?”卫恒尖刻道。
“我留他性命已是不该,就算他不过是条犬类,亦不能轻易放他逃入山林,免得他贼心不死,妄想兴风作浪。更何况——谁让他曾大大得罪于我。”
不等我再说什么,卫恒突然上前,拦腰抄起我扛在肩头,快步走出屋子,将我往马上一丢,却不催马扬鞭,而是在我耳边道。
“父亲已经知道我因为夫人求情而私放程熙,将他藏在这里。”
“什么?”一惊之下,我忘了问程熙怎么得罪了他,重又担心起程熙的性命,以及他这句话的真假。
“是以此次夫人逃婚,父亲下了严令,若我不能带回我的未婚妻子,便再也不用回卫府见他,而程熙则会被送去黄泉和他的父兄作伴。”
说完这句,他便再不开口,重又裹挟着我快马加鞭往邺城赶去。
这最后一段归程,我和他均是默然不语,直到日暮时分,我们抵达邺城。
将入邺城之前,他方开口道:“既然程熙未死,且父亲已答允留他一命,夫人当再无不愿嫁卫某之因。你我成婚之前,令嫂和令弟我自会令人好生照看,可若是夫人再生逃婚之念,别怪卫某手下无情。”
这一层我在路上亦早已想到。只是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便是他当真把程熙杀了,有嫂嫂和岩弟在他手中,他又何惧我不嫁他。
我问出心中疑问,卫恒隔了片刻才答道:“若我说,卫某愿与夫人结百年之好,故而不愿夫人心存怨怼,这才留他一命,夫人可会信我?”
“自然不信,将军难道真能放下同我之间所横隔的那些仇怨,不再恨乌及乌,与我结百年之好?”
卫恒并没有回答我,他只说:“等到你我成婚之日,卫某自当相告。”
过了城门,他未再与我同乘一骑,牵着我那匹马的缰绳,两马并行,缓缓行到丞相府前。
他扶我下马时,我忽然道:“我想见丞相一面,还请将军为我通禀?”
既然卫恒是迫于卫畴之命,才定要娶我为妻,那我便要问问卫畴,为何定要将我许配给卫恒,或许
卫恒似是看出我的心思,“夫人这是想劝父亲改变心意。只怕不用我替夫人通禀,父亲亦想与夫人恳谈一番。”
他话音未落,便有两个婢子过来屈膝道,“丞相听闻三公子与夫人踏青归来,特请夫人前去芳榭亭叙话。”
府中有一湖名含碧,芳榭亭便在含碧湖中央,有九曲回廊通到岸上。
那亭子四面临水,卫畴在这里见我,是要同我说些隐秘之言,防人听到吗?
果不其然,我到得亭中,只见卫畴一人端坐在石凳上,身边一个侍从也无。
他和颜悦色地将桌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阿洛可愿陪老夫共饮一杯。”
这等枭雄,其性情喜怒,不能以常理度之,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我端起酒爵,朝他举杯示意后,一饮而尽,那酒香洌芬芳,味道倒是不错。
卫畴的心情也似不错,他手抚美髯,反倒夸赞起我逃婚的出格之举来。
“想不到吾家阿洛倒是好胆色,不中意老夫为你所定婚事,便逃之夭夭。不光有胆色,亦有智计,方能从吾这禁卫森严的相府中安然出逃。只可惜汝为女子,若为男子,当不逊于吾帐下儿郎。”
“姨父素来识见过人,不同流俗,既然如此称赞甥女此举,何不就此成全甥女?世间好女多如繁花,甥女自觉非三公子良配,还请姨父另行再为三公子择一佳偶。”我开门见山,直接道出心中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