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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千彻不知道姜熙在后面,他只是隐约看到了安然的身影,那倩影雀跃一般下了楼梯,就像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时光隧道。
下了楼梯有两条路,一条去男生宿舍,一条是女生宿舍。有老师在值班看着,时不时看看手机,打个哈欠,又再看看合理撒欢的人群,免得有男生偷偷溜到去女生宿舍的路。
转过一个弯,路沿着夜色下的小花园延伸,尽头便是困倦了的男生们更渴慕的男生宿舍。人群的喧哗里,小花园亦不少它的幽静。
苏千彻自己默默行着,沿路不高的那一排国槐也在落叶,秋风一吹,小小的一把黄叶就飘撒下来,落到地上,踩了也没什么声音。
他今天不想像往常、像众人一般若无其事地踩那些可怜的落叶了,他开始小心地躲过去,可那动作在旁人眼里又是滑稽可笑的。
只是慢慢地,他感觉自己变轻了,耳边渐有了轻柔温和的风声,他就势腾空而起,飘到了那排槐树和人群的上空,人群在他脚下也渐渐亦如落叶一般,被不知名的力量驱使前进,正确而合理亦是无奈地随波逐流。
真实逝去的她们也在更高处看着他,苏千彻感觉到了!在死寂空冷的雾霾夜空,他感受到了一些转瞬即逝的温柔眼神。
人是不可能御风而行的,只是他出神地想象。
他没法游出人海,他不过木木地和众人一样,回到宿舍,刷牙洗脸上厕所和爬上上铺的床,沉默。
所幸舍友也并无太热烈的喧闹。刺耳的熄灯哨声响了,公寓一盏盏灯相继熄灭。
可他此刻早已又被一种来自永恒失去的沉痛侵染蔓延了,借着黑暗与沉寂,无声的啜泣与凉透的泪意袭来。
苏千彻本以为在前几天,那泪已如江河般流空了,可此刻又有新的泪水被从血液里过滤出来,随眼睛的泪腺淌了出来。
但终于,他忍住没发出任何声音并且他,渐渐睡了过去。
关于那伤痛的缘由,又有一种想法。
就是至少此后的若干年里,也许再也没有人能给千彻温暖的怀抱,也不会有人能让这少年拥入怀中,体会这还未长大的男孩已如冰原一般的胸膛。自此他的身体所知晓的可能永远,只是自己的36℃。
(三)
这天上午,难得的一个温暖的晴天,天湛蓝澄澈。下课时,几乎每个同学都带着青春特有的笑容抬头看一看这鲜有的蓝天。苏千彻自己去了离教室较远的东边的厕所。
那附近有个亭子,亭子旁一棵老松树,布满灰尘蛛网和去年的许愿签,依旧墨绿。
他稍一抬头,“松月亭”三个掉色的金字静静躺在牌匾上。少年对之一笑,他想他的荒城里亦应当有这样一个亭子,或再破一些也无妨,只是旁边要生一些寂寥的花,花开的时候就在亭子里坐坐,空想点春天的事或者什么也不去想。
接着他低下头准备回教室了,但他看到了一个女生挽着她闺蜜,向另一个方向走。
她有着天生的棕色头发,看起来软软的,身着深蓝黑色的那一款校服,那是高三的校服。所以那似是纤瘦的身影又有一番略显成熟的风致。
苏千彻看了会儿她的背影,看着她阳光下白皙而闪光的脖颈以及改瘦过的校服裤子下优雅的小腿与脚踝。
他认识那美好的学姐,那学姐倘若看见他也可能会笑着打声招呼。那位深棕色头发的美人唤作郑韵,是他初中挚友郑君临的表姐。
君临初中毕业便去了大洋彼岸,如今估计在美国正享受自由教育吧。
但此刻的郑韵小姐步伐轻盈,如湖中起舞的白天鹅般迷人。她渐渐消失在阳光下,走进了她的教学楼。
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失落的少年只好踱步回去,踏着半新的大理石台面,似是有图案的,其中一种红色的特别滑,下雨时如同冰一般。
他走到了在窗外看到的法桐下,树坑里填着各种不规则也不怎么好看的鹅卵石,石缝里还夹有落叶的碎片与灰尘,仿佛被搅碎的已逝去春天与夏天。
上课铃响的时候,这苏千彻才从后门走进教室回到座位。班主任在最后一排的独桌上坐着,如他一般黑色沉重的笔记本在闪着弱光。
班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又继续他的办公与监视。
这节是数学课,那时的苏千彻对数学尚未完全绝望,但数学老师极富催眠力的嗓音,还是一波又一波地催眠着这个自以为自己学数学的脑细胞已经濒临灭绝的年轻人,他无奈地强打精神,可眼皮愈发沉重。
只是眼前一遍又一遍的,都是郑韵小姐的倩影。
那无数次阳光明媚下,不远的几步距离,却总是横跨无言以诉的某种鸿沟。他甚至想起了去年为此写的一首诗。
那时候才上高中的自己真是勇敢啊!真的以为人人都有追求爱情与幸福的权利。
又如同一张白纸,愚蠢而对自己肃然起敬。那首名为《红》的诗亦是如此,似是自己滴着心尖血染成的红。
于是,那首诗就在这里了,他翻出了平常写诗的大演草本,上学期的,表面的黄皮烂了几块了,印着残损红字的校名和校训,又遒劲有力写着一个大大的“草”字,那是出自千彻本人的手笔。
翻了前面没翻到,又从后面翻才翻到了,那支支扭扭的几行字∶
静静燃烧的欲望的征兆
雨夜梦境里的绯红
苍老多舛的命运
虚无的现实世界
流淌着存在感的精神世界
瞳孔空旷的大
于我这平凡的人
湿漉漉的空气
红透的善恶树的果实
盲目的我
庸俗的目的
树的浓荫
你的黑色的眸
殷红的一生一世
和我
凋零的落叶和爱
予你
。。。。。。
现在读来,却突然没有当时的感觉了。这已经不是诗了吧,已经是很无聊的文字排列游戏了吧。
苏千彻慢慢合上本子,撕掉卷曲的一角慢慢揉碎,他突然觉得有些惶惑了。
且问,爱情到底是什么呢?
待续……
第3章 沙耶之歌()
第二章
关于爱情这一永恒问题,的确没法明确的解释。苏千彻便想起了从前的一段话——
那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因为她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圣经,创世记》2:23
在这时,刚刚经历了失丧亲人痛苦的苏他,显然没法直接地去跟人探讨什么爱情。有如开胃小菜一般,在此便引入了关于《沙耶之歌》的故事。可以理解为少年人的梦吧!在梦里那个夜晚似是被时间遗忘了,真漫长啊!
窗帘没拉好,中间有道两指宽的缝,那一道昏沉的光缠缠绵绵地进来了。
他不知怎地,翻来覆去睡不着,房间就处在那种不完全的黑暗里,能看到各种陈设,但它们此刻无一不已经褪去了各自的色彩,单单只是铺了月光的一层薄纱,只是这薄纱在日常俗物上不过一层细细的灰尘,在这少年身上亦是如此。
苏千彻又一次翻过身去背对着窗户,侧躺着,可依旧没有倦意,明明眼皮已经很沉重了。
他在这个梦里紧紧裹着被子,如埋在灰色的沙堆里。
十月底了,窗户是关着的,可窗帘突然飘动了一下,这种飘动给人的感觉好像夏日海风轻轻吹动姣好姑娘的纱裙一般,没有那种让人后背一凉的不适。
背对窗帘的他自然没去在意。等过了一会儿又例行翻身的时候,才看到盈盈地坐在床边,面对窗外,只把纤细腰身留给他与夜晚的那位纯白色的精灵。
窗帘已经半开了,金边白色的窗帘,下摆的流苏轻轻旋动。午夜的月光清澈如泉涌,再次注入这死寂之地。
万物覆着的灰如烟般散去,写字桌、台灯和装在黑色包里的吉他,都如浸在溪水里。他能嗅到那女孩子冷冷的清香,尽管她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
她一袭长发,素白的裙子,细肩带,亦露出苍白色的细肩。那肤色之白皙,似是透明的,所以她轮廓淡淡的,隐隐约约。
她又那么平静,仿佛没有呼吸。她一直不回头,双臂轻轻撑在床沿,床沿上印了一半白蔷薇花,她的手就跟花一样的颜色。
苏千彻看着她,竟一时没有什么奇异感觉,他自己再回想时也疑惑了,明明感觉那时已经不能动了,身体不听使唤,也说不出话,喊不出声。
可是倘若当时能说话,第一句话应当说什么呢?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还是你想干什么。
都不是,这些话千彻自己肯定,是绝对不会问的,假如只能跟她,那样一个唯美空灵的光景里的她说一句话的话。想来想去,这样一句也许是最适宜的吧——
你冷吗?或者,你好美。
见笑了,那女孩一定不是属于人类的范畴啊,人类的女子是断乎没有这么空灵恬淡而透明的。哦,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穿过防盗网的窗子。
再欲细看,一种突如其来又仿佛姗姗来迟的困倦席卷全身,在渐渐闭合的眼缝里,她就隐去了,也如烟一般飘散,只是那最后一刻,她半回眸,仿佛永远十四五岁的密睫毛和深邃的眼睛,和樱色的唇……
“都不记得了吗,苏千彻先生?”
似是故人吧!
……
接下来的几天,苏千彻没再去东边的厕所,一种在自己身上不知缘由,但亘古而根深蒂固的自形惭秽,使他不能自然地出现在那些美好的姑娘眼中,尽管她们的眼中也本来就不会有他。
他的高中生活依旧按部就班,世界不会因为他刚经历的极度悲伤而为他带来一丝慰藉。即使女生数量是男生一倍的文科班,也没法给这人带来那种理科生口中所谓的幸福感。
上课明显的走神次数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