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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不是怕对付不了吴平南,而是惊愕于他对自己的了解,因为知道曾成龙身怀绝技的人并不多,包括国共两党里他的上级,都只知道他文采好,懂几国外语,在上海滩与各个方面的人物都有交情,却鲜有人知道他还是少林派的嫡传弟子。
但吴平南却知道。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与吴平南所知道他的底细相比,他对吴平南的了解近乎于零,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吴处长,我能不能这么理解你的意思,”曾成龙说道:“你是在告诉我,从现在开始,你我都可以忘记对方的政治信仰和倾向,就作为两个普通的中国人进行交流,有必要是却可以互相关照一下?”
吴平南一直阴沉的脸,这时才略略松弛了一下:“我之所以来找你,就是因为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问题是,我怎么能相信你会不越过我所不能接受的底线呢?”
“第一,你和李之涵交谈的内容,我知道但日本人不知道;第二,你和杨怡月、方桂云到现在还平安无事,难道不能说明一切吗?”
“这么说,我完全可以相信你了?”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或许你根本不知道的事。”
“什么?”
“你是不是认为汤非明在得手之后已经离开了上海?”
曾成龙满腹疑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大概不知道他有个情人在上海吧?”吴平南说道:“万潇琳,神仙居的老板娘,也是匡从喜的干女儿,汤非明现在就在她那里。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说,完成暗杀任务而不立即离开的话,是个致命的错误!”
曾成龙一听头都大了。
他已经安排杨怡月命令汤非明事成之后立即离开,如果不是吴平南的提醒,他还以为汤非明离开了上海。
曾成龙不得不承认,如果忽略吴平南此前的所作所为,就凭他刚才所说的这些,就足以证明他是个可以值得信赖的人,但曾成龙不可能忘记,吴平南在投敌伊始,是献了一份包括自己在内的一个军统站集体投诚,军统上海区三个地下专员的大礼给日本人的,唯一的解释恐怕是他在特工总部不得志,又想在自己这里留条后路吧?
“吴处长,”曾成龙说道:“对于你刚才所提到的一切,曾某表示感谢,但有一事不明白,当初你可是几乎断送了重庆在上海的一切势力去投靠日本人的,怎么现在却能拐个这么大的弯?我没有理由不怀疑,你今晚到访,不是在给我挖一个更大的陷阱呀?”
吴平南不动声色地说道:“孙再兴,大兴船务公司老板,军统上海区留守的少将专员,除了暗中与日本人勾结,中饱私囊之外,你见过他做出任何对党国有益的工作吗?淞沪会战之前,他就开始与井上公馆合作,里见甫在上海创立里见机关时,孙再兴一再表示,全权负责里见机关下属宏济善堂贩*的运输工作,包括从伊朗运来,然后运向长江各口岸。对于这样名为军统干将,背地里却做着祸患党国的卑鄙之徒,重庆熟视无睹也好,鞭长莫及也罢,我吴平南为党国除害,至少是让戴老板看清了此人的面目,不说有功,也谈不上背叛党国利益吧?”
曾成龙微微一笑:“看来吴处长还是义务在为重庆锄奸除害了?”
“裴贤明,上海大道政府副秘书长,中统上海区留守的上校专员。一个只知道抱着戴老板玩剩下的女人,天天围着老婆孩子转,从来没给党国提供任何情报的懦夫,除了在军统潜伏的名单上登记在册,定期获取活动经费之外,他给党国都干了什么?伪政权百分之九十的讨伐国民政府檄文,都是出自他手,措辞之犀利,蒙蔽民众遗毒之深,不是你我可以想象的,难道你不觉得应该把这样的败类直接推倒前台更好吗?”
曾成龙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至少当陈阿大前去逮捕他时,他懦弱的表现就已说明了一切。
吴平南接着说道:“肖润生,皇协军一旅旅长,军统少将高参,上海市郊区忠义救国军游击大队司令。淞沪会战没对日寇放一枪一炮,国军撤退后拒绝协防南京,转眼间却成了曲线救国的卧底。呸!”
不管是真是假,对于上述三个人的判断却是不争的事实,曾成龙不想与他争辩,只是淡淡地一笑。
“还有一个人怎么解释?”曾成龙问道:“你好像还对日本人说过:曾成龙,华美晚报记者,日本总领事馆特高课情报员,军统在上海的一号特派员。”
吴平南毫不讳言地说道:“第一,你的表现太想一个汉奸,否则,日前张爱玲小姐就不会撰文攻击你;第二,作为军统上海站的站长,在来沪之前戴老板是说我直接对他负责,他在我身边安排了一个庞红云也就算了,又在中间加了个你,所谓的军统一号,从个人的前途来说,我对你的存在表示愤怒,从安全方面考虑,你无疑是悬在我头顶的一颗*。”
“可你出卖我的时候,却已经公开投敌,公报私仇还说的过去,剔除*一说就有点牵强附会了。”
“当然,我出卖你还有一个目的,如果上海滩连你在内一并被挖出,那么戴老板除了我之外也就无人可用,我已经要求戴老板同意我利用李之涵夫妇打入特工总部,他却拒绝了。”吴平南苦笑道:“其实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是军统一号,绝不是岩井英一一句话就可以把你保出去的,但我发现你是延安的人后,也就放弃了进一步指证你。”
“这么说,你如果不是延安的人,至少也同情延安了?”
吴平南摇头道:“我只是觉得,象你这样同时为国共两党抗日而殊死奋斗的人太少,你虽然登报公开当了汉奸,即使重庆不信任你,你还可以继续为延安的抗日工作。”
曾成龙笑了笑:“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怎么能够证明你可以指证我是军统一号,但却不是日本人因为他们内部的斗争而放过我一马?”
“你和重庆、延安所有的电报都被我截获了。”
“是吗?”曾成龙觉得他是在夸大言辞。
吴平南转身走到门口,伸手放起那个暗格,曾成龙和重庆、延安联系的秘密电台和密码本便一览无余地出现在眼前。
曾成龙大吃一惊,突然掏出手枪对准吴平南:“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了你也不信,还是不说的好。”吴平南说道:“你自己选择,可以朝我开枪,也可以奉劝崔木根离开或者直接杀了他。”
第三三六章 今非昔比()
吴平南的突然出现,无疑在曾成龙的内心产生的强列的震撼,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曾成龙几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李之涵的身上,总觉得他的存在是对自己最大的威胁,却不曾想过真正对自己了如指掌的竟然是吴平南。
毫不夸张地说,他的任何一句话都可以置自己于死地。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吴平南暂时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但曾成龙却赌不起也不敢赌。他立即分别给小开和戴笠去电,要求更换新的密码本,同时又进一步向戴笠求证,吴平南是不是接受了他的特别任务。
戴笠对此也是一头雾水,考虑到曾成龙目前对于重庆的重要性,他立即打电话询问中统,而中统的回答非常肯定,自从吴平南调入军统后,他们绝对没有再跟吴平南有过任何联系。
戴笠最后给曾成龙的指示是:当前敌我进入僵持阶段,近期不可能有大的战役爆发,因此双方敌后的间谍战、渗透与反渗透将成为焦点,只要有利于抗日的敌后斗争,即使是罪大恶极的汉奸,只要其心向党国,皆可既往不咎。吴平南亦然,可酌情考虑策反过来,如涉及安全,亦可除之,一切灵机决断。
得到戴笠明确答复后,曾成龙至少可以肯定两点:一是吴平南绝对没有在国共两党任何一方接受特别任务,他投敌叛变充当汉奸是不争的事实;二是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完全出卖自己,究竟是出于一个作为中国人的良知发现,还是为给他自己留条后路暂时还不得而知,但却不能保证其能永远沉默下去。
为此,曾成龙很快地就制定出自己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和步骤:
一是立即命令杨怡月立即回到美国去,而在临行之前首先通知汤非明,让他必须离开上海。
二是命令方桂云转移到解放区去,同时让新办重新组成精干力量打入岩井公馆。
三是分别找到吴平南和崔木根详谈一次,与吴平南的谈话,当然是按照戴笠的意思争取让他反水,而对于崔木根,最理想的结果是让他和方桂云一起离开,最差的结果,也要保证他在掌握匡门之后,不能陷入更深的泥潭为日寇所用。
曾成龙当晚就打电话给杨怡月,让她第一时间联系的汤非明,让他迅速离开上海,遗憾的是汤非明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立即离开,结果却还是因为迷恋万潇琳的温柔乡而不能自拔,再加上万潇琳本来就是匡从喜的干女儿,他想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要到万潇琳家来抓自己。
为了防止意外,第二天一大早曾成龙有通知方桂云,让她以乡下老母亲病重为由先告假,同时住到苏州河边的公寓中等自己消息,如果说通崔木根的话就两个人一块走,否则就让她单独离开。
之后,他又将自己可能被逮捕或者撤离之后的事情,作了一些相关的安排,再过一天,等到匡从喜出殡的日子时,他一大早就赶到匡公馆,除了匡门的门徒之外,一些汉奸或者亲日的各界人有几百之中,关啸涛和特工总部的人更是倾巢出动,而曾成龙意外地发现吴平南没有到场。
等送完匡从喜,在酒店里喝完白喜酒后,曾成龙正伺机准备找崔木根的时候,没想到他先找到了自己,于是两人就在酒店一间干净的包厢里坐下。
“曾先生,”崔木根单刀直入地说道:“我有件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