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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先生是个年过五旬的老人,人长得干瘦,但目光却炯炯有神。他当然也看到了前门后门都被那些日本浪人堵住,却视而不见,在低头收拾好自己的那把破茶壶、旧毛巾和惊堂木后,便缓缓地从台上的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朝大门口直接走去。
“你姓范?”为首的一个浪人走到他面前问道。
说书先生点了点头。
“家住闸北路二十七弄一零三号?”
说书先生的神色开始有些慌张起来。
“家里有一个老婆,和两女一男三个孩子?”
说书先生开始哆嗦起来:“你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那个日本浪人冷冷地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必须身穿和服登台说书,说的故事是‘大日本皇军勇破天兵天将’,否则,你就准备替自己的家人收尸吧。”
第十八章 热血杀手(5)()
一个个头中等,身材偏瘦,皮肤微白但却蓬头垢面的年轻人,看上去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此刻正坐在一个角落里剧烈地咳嗽着。
已是隆冬时分,他却穿着一件破棉袄,下面只穿一条单裤子,脚上的布鞋倒是没破,但却旧得已经发白,随时都可能被脚趾从里面顶破。
这身打扮,没在晚上被冻死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大概是他的身体过去单薄,而且又是蓬头垢面地藏在台下的一个角落,因此开始并没有谁注意到他。而当日本浪人开口威胁说书先生时,他却开始咳嗽起来。
而且一咳起来就没完没了地让人心浮气躁。
那个领头的日本浪人眉头一皱。
因为租界里的难民多,别说是这种象患了痨病似的咳嗽,那些因缺胳膊断腿,整天哭天喊地惨叫声可以说随处可见,虽然感到讨厌,但他也管不了许多。
不过现在不一样,因为那个年轻人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在他和许多日本人眼里几乎都是一样,如果自己的话被一个中国人打断,那么这个中国人就一定该死。
对于一个该死的中国人,他绝对不会流露出丝毫的怜悯的。
于是,他一伸手,一把掌中剑就从袖口落入掌中。
说是掌中剑,其实就是一种暗器,一种呈“”字形的飞镖而已。
他把伸直的手臂往胸前一缩,掌中剑便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再朝那个年轻人的脑袋上一挥手,掌中剑便悄无声息地飞了过去。
那个年轻人距离他只有七、八米远,正常情况下,在不会超过两秒种的时间里,那个年轻人的太阳穴上,一定会深深地嵌入这把掌中剑的。
站在那个日本浪人面前的说书先生,看到他一挥手,一道亮光便飞了出去,立即惊得目瞪口呆,他想叫,但是来不及了,因为他的嘴刚刚张开,还没来得急发出声音,就看到那道亮光已经飞抵那个年轻人的太阳穴上。
说书先生双眼一闭,他想:上海滩又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屈死的冤魂。
等他睁开眼睛,准备破口大骂自己面前的这个日本浪人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日本浪人目光萎靡地看着他,昏昏欲睡地像是突然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说书先生一怔,定眼一看,才发现不断有血,从日本浪人的头上滴落,“啪嗒啪嗒”地滴在他自己西装的胸前,再往上看,他的太阳穴上,正深深嵌入了一把掌中剑。
当然,说书先生并不知道,那把掌中剑就是刚才这个日本浪人射向那个年轻人的那把。
其实,这个日本浪人也没想到。
当他射出掌中剑后,便没有再去理会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年轻人,因为一个立即要死的人有什么好理会的?就在他把目光冷冷地射在说书先生的面孔上的时候,突然感到太阳穴被什么刺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噗”地一声,他感到了自己那把锋利的掌中剑,正穿透皮肉,直接嵌入了自己的头盖骨。
第十九章 热血杀手(6)()
他身后的两个日本浪人大吃一惊,他们一边打着呼哨,一边纵身而起,跃过前面的桌椅板凳直接朝那个年轻人扑去,而站在后门的两个日本浪人听到他们发出的信号好,也双双跃起,鬼魅一样迅速扑向那个年轻人。
说书先生和四下打扫卫生的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只听“砰砰”两声,最先扑向那个年轻人的两个日本浪人,在靠近那个年轻人的同时,又突然倒飞了回来。
他们在空中几个后滚翻后“噗通”、“啪嗒”地重重摔在桌子上,抽搐了一下就不动弹了。
从后门扑过去的两个日本浪人,先是同时发出手里的掌中剑后,在跟着自己掌中剑飞行的轨迹扑了过去。他们都认为,即使那个年轻人躲得了掌中剑,也躲不过他们随后赶到的拳脚。
得意之色还没在他们的脸上完全展开的时候,就突然变成了惊恐万状抽搐。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射出的掌中剑在飞抵那个年轻人的胸口后,又迅速倒飞了回来。
显然,那个年轻人接住了他们的掌中剑,并且同时射了回来。
伸手去接已经来不及了。
甚至连躲也躲不开。
他们开始生怕自己慢了一步,现在才发现是快了半拍,就因为这快了的半拍,让他们无法躲过自己的掌中剑。
“噗”、“噗”两声,他们每个人的咽喉,都被自己的掌中剑深深地嵌入。
“噗通”、“噗通”两声,他们飞扑向那个年轻人的身形,突然在那个年轻人的面前停下,先是相继跪下,然后又栽倒在地。
说书人和茶楼的伙计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们瞪大眼睛再看时,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五具日本浪人的尸体,两个被割开也咽喉,两个咽喉里擦着他们自己的掌中剑,还有一个是被自己的掌中剑穿透的太阳穴。
说书先生看过他们的尸体时候,不知既惊又喜地喃喃道:“这这哪里是什么过海的八仙呀?分明是李元霸再世,关老爷显灵呀!”
其他人也是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些尸体,然后有人喊道:“快,快去喊巡捕来。”
“哎,伙计们,”说书先生问道:“你们看清楚刚才那位英雄的模样了吗?”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摇了摇头。
开始是因为那个年轻人太邋遢了,象他那样的人遍街都是,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后来是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而等一切结束之后,那个年轻人又突然消失了,所以大家还是没有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书先生朝那个年轻人刚才站在的地方,屈膝一跪,拜了三拜,又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说道:“谢谢英雄救了老朽一家大小,过去以为您只是个传说,今天得您相助,实乃老朽家人大幸,有您痛杀东洋鬼子,也是天下老百姓之大幸。这辈子老朽说书不再说别人,就说英雄您了。”
第二十章 自取其辱(1)()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虹口天潼路菜场经过,缓缓地在一座日式两层楼房的门前停下,从车里走出两个身穿日军军服的军官,一个是中佐,一个是少佐。这个中佐名叫晴气庆胤,也是一个老牌特务,目前在梅机关担任副机关长,而那个少佐则是特二课课长武田正雄。
他们并没有直接走进这座楼房,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门口悬挂的那面旗帜。那是一面用竹竿横挑的约三尺长、二尺宽的长方形小旗,上面绣着“井上公馆”四个黑字。
据说,这个大门经常是通宵达旦地开着,但大门口从来都没有警卫,一般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在二楼的平台上,经常会有一个面孔阴沉的日本人,目不转睛地监视着出入公馆的每一个人。
淞沪会战之前,在这里出入的浪人,对普通的中国人还经常面带笑容,充满友好和和善,上海沦陷后,他们个个都变得面目狰狞起来,甚至连他们疾步走过的街道,都隐隐透着一股腾腾杀气。
两个日本军官出现后,平台上的那个日本人却突然消失了。
没过一会,一个身材中等,脸型窄长而面容苍白,身穿一套黑色西服的中年男人,一手拿着根手杖,立即从大门内迎了出来。
平时总是少言寡语一脸阴沉的他,此刻却远远地就绽开了满脸的笑容,走到门口便向两位军官深深一鞠躬:“不知中佐和少佐两位大驾光临,井上日昭有失远迎,多有得罪,请多包涵。”
这个看似奴颜卑躬的井上日昭,其实在日本军界和情报界都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在他手下效命的日本浪人有六十多个,都是在日本谍报机关或黑龙会等秘密社团受过严格的训练,熟谙情报、化装、驾驶、射击、擒拿、剑术、格斗、爆破、暗杀等进行间谍和恐怖活动的技能,并且熟悉中国社会的风俗民情,有的还能讲一口地道的上海方言,这些人都受过法西斯主义和武士道精神的灌输,且具有很强的独立行动能力,敢于独自深入危险地区或中国军队后方执行各种任务。
井上日昭曾经扬言,他手下的六十多人,可以抵得上日本陆军一个师团的威力。
因为在淞沪会战期间,井上公馆为日军提供大量军事情报,并积极配合日军的进攻,在上海地区策划实施一连串的绑架、暗杀和破坏活动,制造恐怖气氛进行,同时在中国军队后方的交通据点、军队隐蔽处附近,或在军车往来的公路线上,白天利用镜面反射日光,夜间发射信号弹,指示日军飞机出动轰炸,还在上海郊区各城镇乡村的井沟河渠中投放毒药,毒害中国军队和无辜百姓,因为“战功卓着”而深得日本军方赞赏,又由于他在日本军部有很多同学、同事,因此从不把一些日本军官或外交人员放在眼里。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