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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答如流,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傅后早见怪不怪,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边允城战战兢兢地道:“小人贱名边允城。”
“奴婢边允络。”
傅后下了地,赤脚踩在踏板上,允络忙膝行上前,拿了白绸袜,劝道:“地上凉,太后还是把鞋袜穿上吧。”傅后置若罔闻,打量着跪在远处的边允城,吩咐道:“你抬起头来。”
边允城勉强镇定住,抬起头来,倒是生得一张好皮相,白净俊朗又不失男子气,傅后轻轻一笑,“倒是俊俏得很”
边允城正松了一口气,要拜谢傅后,傅后却语调一转,又道:“只不过,你知不知道,留在我身边的男人,不”傅后停顿了一下,貌似在思索措辞,“他们也不算是男人。”
二人一听,皆吓得一身冷汗,这不是指净了身的太监吗!傅后还是一脸悠然,“你要是这么想留下来,我也就成全你——”傅后冷漠地吩咐道:“来人,把他送到净身房去。”
第90章 第二九回 宠佞臣傅后幸兄妹 施惩戒皇帝暗斗法()
这话音一落,可把兄妹二人吓坏了;边允城可是家里的独苗;就靠他传宗接代,若变成了太监;哪儿对得起死去的父母。而傅后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平和,神色冷峻,气势凌厉;边允络却顾不得那么多;连连磕头请罪道:“太后饶命,兄长若触怒了太后;奴婢愿代为受过;还请太后饶了他。”
傅后本就有起床气;如今行程被打乱了更是烦躁,她在心里暗骂李德成,面有隐怒道:“难不成你也想净身?”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这是个女子,允络伏在地上泣道:“奴婢甘受宫刑,以代兄过。”
女子也有宫刑;那可比男子的宫刑残酷得多,李德成冷汗涔涔;躲在殿外;不敢出来,生怕傅后迁怒于他。傅后冷笑道:“好啊,我就成全你!”
语罢;傅后便神色不豫地下了地,外衣没穿,袜子也没穿,惯用的慧珍、云芝被支走了,景萱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一时烦躁不已,骂道:“李德成,你给我滚出来!”
李德成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跑出来,堆上一脸笑,请安道:“主子醒了,奴才这就叫人来伺候。”
允络也是个懂眼色地,立即捧着袜子,膝行过来道:“奴婢先伺候太后主子更衣罢。”
傅后实在忍不了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便坐了下来,任由允络伺候她穿袜子,允络小心翼翼地一手托着傅后的玉足,一手套上绸袜,依次将两只袜子都穿好了。这时候,傅后的怒气稍消了些,低等宫女们也捧着盥盂铜盆进来了,傅后坐在榻上凉凉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生死就在这一念之间了,允络一直提着的心,在此时反而平静下来,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傅后。傅后见她额头红肿,大概是方才磕头磕的,五官柔和却不失坚韧,秀挺的鼻梁,小巧的樱唇,尤其是那双倔犟的眼眸直视着她,让傅后心里一突,总觉得有股似曾相识之感。她不由得一恍神,过了半晌,才道:“起来吧。”
允络一听,一向镇定的她忍不住心中狂跳,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这欣喜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激动,还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她稳了稳心绪,因担心着边允城,依旧不肯起身,正要开口求情,傅后却道:“边允城,看你的体格,也应是习武之人,日后就留在郑祥那里效命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从谁府里出来的我不管,既然跟了我,要是有半点不忠的心思,我绝不轻饶。”
这反转太过忽然,兄妹二人喜不自禁,尤其是边允城,身为男子,自不想只当个供人取乐的面首,傅后没看上他,却给他了一份差事,这不是再好不过吗!兄妹二人忙磕头谢恩道:“小人(奴婢)定尽忠职守,一心一意伺候太后。”
傅后倒忽有些意兴阑珊,挥手令二人退下,李德成自瞧出傅后对允络的不一般来,心里乐开了花,暗自盘算着,先得好好教教这边允络伺候人的功夫,把主子哄高兴了,这一切都好说了。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事关太后,这事儿很快传到皇帝耳里,艳羡的有,嫉妒的有,嘲弄的有,竟还有些不知好歹的朝官,上书讽谏太后,在朝堂上公然议论此事。皇帝气得大怒不已,当场令锦衣卫将此人拖出去廷杖,并下令胆敢再议太后私事者格杀勿论,这才压住舆论。
在外皇帝只能竭力维护傅后体面,严惩那些传讹之人,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想当年,她还小时,就传出傅后与于孟阳、绥宁侯李嗣远有瓜田李下之嫌,于孟阳还好,多半儿是有人对戊辰政变借题发挥而已。而绥宁侯却让皇帝也分辨不清,当年李嗣远步步升迁,深得傅后信任,还时常出入宫围,自然惹得众人想入非非,朝堂上切谏的大臣一波接着一波,傅后却一概置之不理。最后,不知怎的,李嗣远主动请缨远赴云州平寇,竟战死沙场,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又传出这样的事,还是兄妹俩儿,傅后丝毫不见收敛,还令那边允城充宫廷侍卫。皇帝虽对太宗没什么感情,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生母传出这样的事,她感到很难看,便让魏启明随便寻了个错处,借机将边允城打了一顿以示警告。
翌日,皇帝装作没事儿人似的来西苑跟傅后请安,因傅后避居西苑,怕皇帝来回周折,便把每日请安给免了。母子俩儿很久没见了,皇帝忽然造访,傅后多少猜到来意,却半句不提边允城的事,她唤宫人上了茶,对皇帝笑道:“这是允络那丫头泡的,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皇帝尝尝看。”
也不知傅后是故意,还是有意,皇帝暗压怒气,强逼自己饮了一口茶,心口不一地回道:“醇厚可口,确实不错。”皇帝放了茶杯,又不动声色地道:“御茶房的瑞娘马上就到出宫的年纪了,这允络的手艺倒是很对儿子的口味,不知母后能否割爱?”
傅后眼皮也不抬一下,喝着茶,淡淡一笑道:“皇帝倒是来我宫里要人了,她要是愿意去御前,我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侍立在一旁的边允络连忙对皇帝跪下道:“多谢圣上抬爱,只是奴婢身份低微,怕是不配在御前伺候。”
皇帝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捏成拳,面上却笑道:“朕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对主子倒是忠心得很,日后好好伺候母后,要是有半点差池,朕饶不了你。”
边允络连磕头称是,傅后罢罢手,让她先退下,只留下景萱一人伺候,这才对皇帝道:“我记得襄王的儿子是皇帝赐的名,叫什么元灏——这倒是个好名字。”
皇帝有些不解,傅后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只听她又接着道:“这吴王也不小了,他可是皇帝的亲弟弟,他的婚事要是皇帝都不放在心上,又有谁放在心上?我老了,还等着抱孙子呢。”
皇帝脸色一白,这才明白傅后的真意,她才不是为了急着抱什么孙子,不过是提醒皇帝,她终究是个女子,日后帝位还得传给吴王一脉,这就如同掐住了皇帝的命脉。皇帝不由得呼吸一滞,而压制在内心里的愤怒隐隐有喷薄之势,她一手死死抓住太师椅上的扶手,最终只是惨淡一笑,“母后说得是,儿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的——时辰不早了,母后早些歇息,儿先行告退了。”
言罢,皇帝起身,勉强行了礼,不免落荒而逃。
傅后也不挽留,倒是景萱焦急道:“太后,您这么说,可是太伤小主子的心了。”
傅后忍了半天的脾气,终于也爆发了,她啪一下把茶杯扔在桌上,厉声道:“伤了她的心?那怎么也不看看她伤了多少回我的心!”
景萱沉默不语,傅后继续斥责道:“她在朝堂上处处与我作对就算了,这私事上,她可有半分关心过我这个母亲?倒是李德成都比她强,晓得处处讨我的欢心,她除了每日不情不愿地来请安,又做了什么——还有边氏兄妹的事,她问也不问只听信外头的流言,退一万步,就算是真的又如何?这么多年来,为了朝廷,为了她,我付出了多少心力,倒头来,连身边亲近几个人她都容不下!”
傅后这些年所受得苦,景萱这个身边人是再清楚不过了,可站在皇帝的位置上想一想,她又有什么错呢?景萱忍不住又劝道:“皇上还小,总有考虑不周全的时候,太后您就别跟她置气了。”
要是往日,景萱的劝谏傅后多半儿会听,今日听了为皇帝求情的话只觉得怒火愈盛,她勃然作色道:“还小?她就是成心的,见不得我过安生日子。”说着又将怒火转移到景萱身上,“我看你都忘了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处处为皇帝说话,是不是想着我如今不管事了、没用了,就想巴结皇帝,为自己留条后路?”
这话一出口,明显是摆了做主子的谱,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景萱又是害怕,又是伤心,连忙跪下泣道:“奴婢打小就跟着您,心里眼里只有主子一人,奴婢为皇上说话,全因为皇上是您的孩子呀,要是主子嫌奴婢啰嗦了,想打发奴婢走,奴婢无话可说,但求一死。”
说完便匍匐在地,长跪不起。傅后到底念着旧情,听景萱一番声泪俱下的陈辞,心里的怒火这才稍平了些,但气息尤有些不顺,生硬地道:“没有要赶你走,起来吧。”
景萱一时腿疾发作,强忍着痛,颤巍巍地起身,双腿却忍不住打颤,傅后见状,这才生了几分内疚,训道:“日后少跟我唱反调,不然吃苦的还是你。”训完了人,又吩咐道:“来人,扶她回去歇着。”
守在殿外的宫人鱼贯而入,慧珍扶着景萱,正要告退,傅后又道:“这几日你就好生修养,不必前来伺候了。”
景萱不知傅后对她的话能听几分,只怕怒气是消了,心里的怨气还在。她心里微苦,强忍着腿上的痛,屈膝行礼道:“谢太后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