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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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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衡言叹道:“皇上的病也非一时而起,劳累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心里藏了事,时间一长,郁结于胸,才至邪风入体。如今脉象虽稍稳,只是心境未开,一时也难醒得来。”

    秋娘也附和道:“病由外起,亦由心生,心乃藏血,一旦忧思过度,外表之吐血,内伤于肺腑,药物虽可止血,却解不了心病。”

    心病?周后暗忖,皇帝多年来的心结莫过于母子不和,傅后与皇帝明争暗斗了多年,可未曾出过大事,况且,近来他们母子的关系已改善了许多。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令皇帝记挂?周后左思右想,倒是一旁的张彬早看出端倪,他悄悄抬眼看了周后,周后会意,挥退了众人,问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张彬斟酌了一阵,方道:“奴才是个粗人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常听人道,世上最伤人之事,莫过于情之一字。奴才想,皇上正年轻,心气又极高,只怕是受了什么委屈,偷偷自个儿往下咽。”

    周后这才意识到,皇帝已经长大了,总归有自己的小心思。况且女子总比男子心思细腻些,皇帝肩上的担子重,只怕遇到委屈也不说,放在心里憋坏了。她不免又想起早前在宫里传的事,皇帝与一个秀女私定了终身,她起初也不在意,毕竟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盼着与皇帝扯上几分关系,不过是想借机上位。她相信皇帝是有分寸的,如今看来,只怕是真的了。为了皇帝早点病愈,纵使一丝希望也不放过,周后如今也管不了许多,直接道:“那人是谁?”

    张彬回道:“朔州总兵定远侯之女。”顿了顿,见周后并无异样,又道:“如今正在司药局充典药女官。”

    周后暗叹,方才皇帝念叨的必是这位了,她道:“家世还算清白。”又接着吩咐,“你去把人叫来,教教规矩,就来伺候皇帝吧。”

    张彬领命而去,待无人时,周后方又看着憔悴不堪地皇帝,忧叹道:“再不醒来,只怕朝里就要闹翻天了,只盼那个姑娘能起些作用。”

    此事沐霖自全然不知,她在司药局也待了小半年,这期间,除了早晚当差,还有傅衣翎找些借口唤她去坤宁宫闲话几句,就只剩下霍然来走动走动。如今傅衣翎不唤她了,她心里虽觉得空落落的,也不会主动去寻她。

    刚过了梅雨季,药房库存的许多药都带了霉味,趁着天儿好,司药局的人都忙着晾晒药材。晌午十分,日头正大,沐霖与几个宫人又将簸箕里的药材翻了翻面。这时,见霍然着桃色妆花缎立领袄,翡翠撒花绉裙,步履轻快地走过来,众人一看是宁才人,自纷纷停下手里的伙计,屈膝行礼。

    霍然全然不在意的走到沐霖面前,拉起她的手,不及她反应,就边走边高兴道:“我正碰了件趣事要与你说”

    说着就将人拉入平日待客的西边庑房,将随从的宫女留在门外,沐霖见没了外人,才无奈道:“遇到什么好事,这么急?”

    进了门,霍然这才松了手,百无聊奈地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半嗔半怨道:“哪有什么趣事,我都快无聊死了。见你这么大太阳,傻兮兮地跟那些人倒腾那些破药材,这不寻个借口,把你从他们那解救过来。”

    沐霖从桌上拿起茶壶,为霍然斟了茶,知道了她那点小心思,不禁又感动又好笑,说道:“我大小还是个女官,在这司药司里也没人能奈我何,什么了不得的事,还谈得上‘解救’?”

    “是没人奈你如何,只你人傻,老做这等吃力还捞不了好的事。”

    沐霖喜钻研医术,做些事情倒不觉得什么,不做了才难受。霍然自然不理解这种行为,她也没深究,转了个话题,捡宫里近来的新鲜事聊了聊,皇帝自然是这宫里最大的谈资了,她一脸神秘地小声道:“前些日子,听说皇上梦见先帝爷,闭关斋戒了好几日,谁也不见,到如今还没出来呢。好些大臣上书阻谏,吵着要见皇上,全被太后给挡回去了。”

    沐霖心下疑惑,如今前线战事不断,皇帝怎会因一个梦就罢朝不理政事了。只听霍然又道:“先帝走时,皇上也才那么点儿,怎么可能还记得什么样子,此事只怕不简单”

    还未及沐霖说话,霍然又压低了几分声音道:“现在到处都在传,是太后秘密将皇上给囚禁了起来,要改立吴王。”

    沐霖不由得一惊,废立之事,动摇国本,即使傅后偏爱吴王,如今三王叛乱,凭她的手腕也不会做这等自掘坟墓的事。况且,傅衣翎方入宫为后,若是废帝,英国公又怎能乐意。她不免沉下心,只怕朝廷又要闹出风波了。

    见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沐霖不免暗叹,皇帝嫔妃虽多,却无人真心待她。当然,也怪不得霍然没心没肺,才见过一面的人,连话都没说上一句,能有什么感情。想起皇帝待她的情意,便徒生了几分愧疚,语气也生硬起来道:“流言而已,皇上必不会有什么事。”

    霍然察觉到沐霖的异样,却不点破,吃了一口茶方道:“我也是盼着别出什么乱子。”

第五一回 报恩情沐霖唤痴郎 喜盈门载橖病初醒() 
却说沐霖霍然二人正在屋里说着话,忽见慧如带着王纲匆忙闯进来,竟连礼数也不顾,好在都曾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霍然也不在意。沐霖微皱了眉头道:“何事惊慌?”

    王纲这才意识到,忙对霍然行了礼,眉眼难掩喜色,却碍着旁人在,不好直说。对霍然,沐霖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示意王纲不必忌讳。王纲压了压情绪,方道:“张公公差人来请姑娘去一趟,说是仁圣皇太后吩咐的,乾清宫的人已在外等着呢。”

    仁圣太后?沐霖微有诧异,自康嘉改元后,这位先帝嫡后便深从简出,极少露面,无缘无故又寻她做甚。除了皇帝,沐霖想不出还有什么旁的事,可当初她与皇帝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周后也未曾出面,如今她早与皇帝断了关系,又何须来召见她。

    即使满心疑惑,可太后有令谁敢不去,霍然也不再多留,起身笑道:“姐姐莫要担心,仁圣太后在宫里可是菩萨一样的人物,必不会是什么坏事。”

    沐霖却心下难安,勉强笑笑,送走霍然后就随着几个内侍前往乾清宫。这是沐霖头一回来乾清宫,帝王所居之地,自然处处透着威严气派。她由内侍领着从平常宫人走动的右侧门入,侍卫盘查后方许入内,一进来,便又换了几个宫女迎上来,将她领到西围房里,进去就见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板着脸立在那,将她上上下下搜了一遍身方罢。

    折腾了半天,沐霖方出围房,就见一个身着紫衣宫装的女官走来,对她笑道:“请沐姑娘随我来。”

    沐霖稍打量一眼,只见她相貌清秀、举止温婉,脸上略带些憔悴,笑里也有几分勉强。沐霖似觉得眼熟,再思量一下,便想起二人在玉清山时有过一面之缘,原来她是皇帝身边的侍女。沐霖微微颔首,跟着她进了大殿,又向西拐了几个弯儿进了一道隔间,见堂上匾额上写着“养性斋”,楷书写得颇有笔力,墙上还挂着一副对联,屋内设了软榻、方几、鎏金铜香炉等,两侧安置了书柜,陈设低调又不失典雅,想来此处该是皇帝平日读书小憩之处。

    玉溪将沐霖引到此处,便停下步子道:“姑娘稍等片刻,容我禀明太后。”

    说罢,玉溪就退了出去。又等了半晌,才听得帘外一阵响动,时晴正扶着周后进来,沐霖只用余光看了一眼便立即跪下行礼道:“奴婢叩见太后。”

    周后慢慢走到软榻前坐下,并不急着叫起,只道:“你叫沐霖吧,你知道我今日叫你过来是所为何事?”

    沐霖不曾见过周后真容,只听这声音温和又不乏威严,自不敢掉以轻心。她回道:“奴婢不知。”

    周后也不意外,“宫里最近的流言想必你听了不少?”

    沐霖谨慎道:“奴婢略听了几句。”

    “那你觉得皇帝为何久不见大臣?”

    沐霖细思量片刻,方才见玉溪形容憔悴,这宫内守卫似乎格外严密,殿内也隐约有股药香味,如今又只见周后不见皇帝。沐霖大概猜到了几分,压住心里地担忧,回道:“奴婢不敢妄猜,只是皇上久劳国事,休息片刻也是应当,外头的流言总归只是流言,必当不得真。”

    周后暗自打量沐霖,见她不仅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了乾清宫的蹊跷,难得的是还懂得藏拙。她心里不免赞许,面上却沉着脸道:“皇上这几日身子不爽,不便见人,可总有人盼着闹出点风浪。”

    顿了顿,又道:“太医说是心病,皇上自小孝顺听话,也不让我们多操心,我想来想去,唯有你,让她闹出了不少风波,连梦里都不忘念叨你。”

    沐霖一惊,她本怀着愧疚,如今听皇帝果病得不轻,心里更是难受得紧,她俯身磕了一个头道:“若皇上有什么事,奴婢绝不苟活于世。”

    周后听罢,心里舒坦了不少,叹道:“今日我并非是来兴师问罪的,是叫你来照顾皇上,若能让她的病好转,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后即使忧愁着皇帝,也未迁怒于她,沐霖心中感激,拜道:“奴婢定会竭尽全力伺候皇上。”

    周后又吩咐道:“你只管服侍好皇帝,该说的不该说的,该看的不该看的,你自个儿要清楚。”

    沐霖一时不知此话何意,转念一想,皇帝病重一事必要瞒着,恐怕也暗指皇帝身份不可泄露。即使周后不说,她也明白关系重大,稍不留神就会招致杀身之祸,于是佯作似懂非懂之态磕头谢恩。

    沐霖方退下,出了殿门,就又见一紫衣女官守在门外,对她笑道:“玉溪姐姐方服侍主子喝药,沐姑娘就先随我来收拾一番,再到隆福堂觐见主子。”

    沐霖见她长相清秀稚嫩,待人接物也十分和善,这一路看来,乾清宫虽规矩森严,可宫人都是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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