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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还能有谁?当日村民报案,我们已经问过了,这李复早先是个赌徒,劣迹斑斑,家产田地输个精光,活生生把父母气死,他自己大病一场疯了,疯了后才戒了赌,平日里跟哥嫂一起住,不能帮兄嫂做活,还要兄嫂照料,整日在村里晃『荡』,跟小儿们疯耍,唉……”
沈情问道:“兄嫂……李复哥哥呢?”
“家中田地被李复输光后,李复哥哥凭借拳脚功夫,到汤面薛家给人看护院子了。”
沈情好奇:“汤面薛家?”
“开面馆的,面做得还不错,就在西街码头前,沈头名可以去尝尝,尤其是老板娘做的阳春面,好吃极了。”
廊外传来狂叫声,惊的陈固失手摔了茶杯,口中骂着晦气,拿起门后扫帚打扫碎瓷片。
“人提来了。”
两位狱卒提着一个头发蓬『乱』身形干瘦的人进了提牢厅,那疑犯手脚皆负铁链,拖在地上哗哗响,他口中念念有词,蓦地又是一声尖叫,似哭似笑。待把他放下,狱卒一松手,他便探着手,向陈固抓来,眼神发痴,大声喊着:“扫地!嫂嫂我给你扫地!”
陈固便举起扫帚抵着他,高声呵斥着,让他老实点,抹了把汗,对沈情说道:“沈头名,这就是李复。”
李复飞快地爬过来,又抱住陈固手上的扫帚,口中叠声道:“给我!给我!”
陈固举起扫帚,作击打状,把李复吓得抱起头,蜷缩成一团,滚至墙角瑟瑟发抖:“嫂嫂打我!打我!”
沈情走过去,蹲了下来,在陈固的惊叫声中,掰开了李复的手,拿至眼前。
李复的手除了脏,竟无半点伤痕,想来应该是从小未吃过苦下地劳作过,连茧子都『摸』不到。
沈情咦了一声,抬头仔细打量着李复。
尽管瘦脱形了,眼神也浑浊了,可要洗干净脸,梳了头,这人定是个好相貌。沈情笑道:“爹娘生了副好皮囊,可惜了……”
许是听到了爹娘二字,李复抓住了沈情的袖子,如孩童般,巴巴念着:“娘……嫂嫂……”
“让我看你头上的伤。”
这李复还没洗脸,脸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有的被他用手搓了,成了碎屑,挂在眉『毛』上,脏兮兮的。
乔仵作走来,撩了衣摆,双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努力出声介绍道:“你看他前额……的伤。”
“挺深的。”前额那处伤清晰可见中间被角状物体敲出的痕迹,比普通的伤要深一些。
“是桃木匣的角……”乔仵作细微的吸气,努力让她听清,“头后枕骨那里,不是这样的伤。”
沈情按住李复,转了个头,拨开结着血痂的头发,看到了乔仵作说的那处伤。
“这处伤创面平整,一定不是匣子砸出来的。”沈情拇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她收回手,说道:“刚刚好像哪里不对,嘶——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她看向扫帚,又看了看安静下来,像受惊的孩子一般偷眼看她的李复。
沈情站起来,问陈固:“陈大人,这案子是什么时候报到刑部来的?”
“前天事发就报上刑部了。”陈固说,“一般这种证据确凿的案件,定罪也快。这不,我们昨日就把案宗交给你们大理寺复审了。”
“我要去看现场。”沈情说。
陈固奇道:“沈头名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解释不通。”沈情说,“案发当日又无人目击,不能这么草率定罪。当死者和疑犯都呈现出解释不通的疑点时,我便不能轻易下结论。何况这是我的复核考题,小心仔细总没错的……”
“沈头名……”陈固道,“大理寺可从不用疑案复核中榜学子啊!能给你们的,一定是案情简单的,只是走个过场,且复核只是考察学子们面对不同死状尸体时的反应,是否惊慌,是否害怕,如此罢了。若不合格,看完尸首,就领牌至地方历练了,怎会让你肩负复审疑案的重任呢?您……您只是个刚考中的学生啊!”
沈情震惊:“诶?”
第4章 汤面薛家的老板娘()
沈情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他们这些出身寒门的学子,住不起单人单间,通常是几个同乡在便宜点客栈里同住一间大床铺,再用隔板隔开几个床位,以此方式节省银两。
因而,沈情睡不着翻身叹气,扰的一板之隔的同窗也睡不着。
同窗叫梁文先,今年二十一岁,是个眯眯眼包子脸,据说就是因为这张白嫩的包子脸,实在不像是种地人家的孩子,让家中长辈认为他生的是富贵官相,这才狠心供他读书。梁文先也争气,多年苦读,此番京试的成绩虽不能参加百贤游春,但也可留在京中为官了,听闻明日就可知道他任职何部,是何官职了。
梁文先敲了敲隔板,不耐烦问道:“沈机灵,你耕地呢?”
他这人说话,总是有气无力的,也不带情绪起伏,就跟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基本风平浪静,没有起波澜的时候。
“对不住。”沈情叹了口气,保持住姿势,不再翻动。
梁文先坐起来,从隔板上方的缝隙往下看她,“沈机灵,怎么了?你不是通过复核了吗?为何叹气?你今晚拿下的官职是大理寺司直啊,六品,满两年之后,就可升寺正了,你这一考,算是苦尽甘来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哪里是不满官职。”沈情喃喃道,“我实在放不下那个案子。”
梁文先道:“一个复核考试而已,怎会给你疑案?大理寺那种地方,审案查案,都需有经验者携带数月才会单独给你案件。莫要太当真,他们不会真把重案给你的,你是考了个头名不假,但你也才十七,初出茅庐一个丫头片子,就算案件有疑也不会交给你查办。沈机灵,看在同窗的情义上,我求求你,活的简单些罢。”
沈情不语,头枕着双手,仰面望着天花板。梁文先以为她放下了,遂盖被睡觉,哪知没多久,听见沈情骂了一句:“啧,那个仵作!”
“又怎么了?”梁文先打了个哈欠,问她,“复核的时候,和仵作配合不来吗?”
“那怎么可能。”沈情颇有自信道,“我同谁相处不来?”
说来也怪,也许是上天仁慈,为了让沈情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活的容易些,赐了她一个本领——天生好人缘。
从小到大,沈情运气极佳,无人刁难过她,脾气再暴躁的人,见了沈情,也会心平气和与她说话。
“那你叹什么气?听起来像是不满仵作一样。沈机灵,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在京为官,莫要苛待这些人,仵作虽身份低微,但也是人,论出身,在达官显贵眼里,咱们这些无家世倚靠的,跟仵作是一样的,你可千万别做了官就对这些人区别对待,明白了吗?”
“歇歇吧,梁老爹,啰里啰嗦。我这无父无母的乡野丫头,又怎会瞧他不起?”沈情侧过身去,闭上了眼,秀眉轻蹙。
她认为案件有疑,可那也是道理上行不通,她怀疑案发现场有第三人,但却找不到证据支撑。
晚间在刑部,明明已经察觉到关键信息就在手边,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对,现下趁夜深人静,她从头仔细想那件疯小叔杀嫂案,却总有错觉,那仵作身上的味道还绕在她的鼻尖不走,而一想起那个『潮』湿清苦的味道,乔仵作那双乌溜溜又病恹恹的眼睛就会在她脑海里飘来飘去,『乱』她的思绪。
那个乔仵作身上……有着一种『药』味。不是生『药』草的味道,而是把『药』草煎煮之后的『药』味,湿润苦涩,味道很淡却萦绕不去,如影随形,像是已经入了骨,尤其今夜有雨,那味道随着雨,像是沾到了她的衣裳发梢上,挥之不去。
沈情翻了个身,闭眼抬头,仰躺在床板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除了人缘好,上天还赏了她一个本事,就是鼻子灵,不管臭还是香,到她鼻子里,至少要再浓郁一倍。
梁文先『迷』『迷』糊糊道:“沈知恩,你要忍住不翻身,让我睡个清净觉,我明日得了官,请你去吃八文钱一碗的薛家汤面……”
“薛家汤面?”沈情手睁开眼,倏地坐起,拍身下床板,“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李复的哥哥!”
一夜之间,丧妻失弟,家中发生这样的惨案时,身为家主的他又在哪?是否在现场?又是何反应?
“梁文先,明日去吃面!”沈情眼睛亮了起来,“我请你!”
三月初九,风停雨住,阳光明媚。
沈情早早地到大理寺报道去了。
大理寺六品司直的春制官服乃春蓝『色』,领口袍袖两指宽的铁灰边,上绣白兰,象征清廉高洁,官袍外罩扣拢,胸前则是一只针绣的狴犴。
大理寺分管物资粮饷的李姓官员道:“这是春制的官服,无论是到地方巡查还是在大理寺内当值,都需穿在身上,且要得体。”
今日是来大理寺取日常用物,沈情推了个小板车紧紧跟随在这位李大人身后,边走边问:“李大人,夏制的官服何时来领?”
“沈司直莫急,夏至前定会发放,到时等宫中通知便是。你需记得,待会儿换了衣裳,去事务司正厅谢过少卿。”
“晓得了,多谢李大人提醒!”
刑部又送来了一些案宗请大理寺复审,程启『揉』了『揉』眼角,余光瞥见一角春蓝『色』闪动,从案宗抬首,见沈情站于正厅当中,弯腰拱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沈知恩。”程启合上案宗,按照惯例,嘱咐了她几句大理寺条例,又问,“腰牌带在身上吗?”
“带着。”沈知恩把腰牌拿在手上,手指抚『摸』过腰牌上的名字。
“拿着它,告诉我。”程启在正厅河清海晏牌匾之下负手而立,“你到大理寺是为了什么?为报君恩,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