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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封国国都丹阳城,到边防,快马加鞭,中途换马不换人,需要半个月。
他们一行人,至少要走上两个月。
路上渐渐没有人烟。单琬的警戒也严密了几分。
那阵法师自从那晚在云銮紫车败了兴致,安分几日,随后故态复萌。
余之归见他俩又要掠人精气神,二话不说,或者放出毒虫,或者推倒树木,或者故意失火,或者佯装遇敌越是荒郊野外荒山野岭,他越如鱼得水,使些小手段屡屡坏其好事。
要说以他的修为,直接将这两人碾成粉末也未尝不可,只是他还想借机观摩御人为阵之法,务必要上前线。
况且,阵法师中途没了,负责护送的单琬一干人等怎么办?回去领罚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托队伍之福才得以活命的阵法师,依然趾高气昂。
只是那一晚上的事,渐渐有不少人得知,对这两位仙人的想法,便有些微妙了。
加上他们每当想使手段时,总被出乎意料打断,众人对于仙人的敬畏,也消磨许多。
这一路还算平安,再过五六日,便能到前线。
单琬愈发紧张了。晓行夜宿,前哨五十里,士兵衣不解带,马不卸甲。
边境哪里像地图一般清晰,处处有兵把守,遇上爱好奇袭的将领,率领敢死队,一人两骑深入敌方腹地之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他们这支队伍重任在身,九十九步都拜过了,就差最后一点儿,万万不能功亏一篑。
余之归冷眼看着,那阵法师也终于拿出了些真功夫——阵盘。
他俩也明白兵卒要用来保护自己安全,不好再生生褫夺其精力,是以祭出一枚阵盘。
阵盘乃阵法承载之根本,一块圆盘镌刻阵纹,便是一座移动大阵。
他俩叫单琬过来,要单琬将中指血滴在阵盘中心圆洞内,阵盘便显示出单琬位置,倘若受到袭击,阵盘也有反应。若将哨探的血滴入,百里以内,单琬可以高枕无忧。
单琬大喜过望。又询问可有保命之法。
阵法师便给她一件大氅,披上以后,旁人极易忽略存在。
只是每次使用,需往大氅内的暗袋里面,滴中指血。
临近前线,大部分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谢鸿云也不例外。
他想起马上就能见到父亲和兄长,十分欢欣雀跃。
每天早上,他都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五日。”
“还有四日。”
“还有三日。”
“还有两日。”
就在当天上午,哨探来报;“谢大将军已经接到消息,派遣人马接应,已在半路,明日可到。”
单琬松了口气,谢鸿云也松了口气,众士卒无不松了口气。
一想到明天就能交差,大家心情颇为轻松。
只是单琬在轻松之余,依然安排当晚警戒人手。
一夜无话。
清晨众人启程,单琬打头阵。
行不多时,果然见远处烟尘滚滚,一哨人马疾驰。队伍上方挑着面大旗,绣着斗大的“单”字。
“爹爹!”单琬这下开心无比,一举银枪,双腿用力,白龙马冲了出去。
她怎么可能不想念父亲。
后面的亲兵卫队也策马跟上。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余之归忽然心生警兆。
他大吼一声:“单琬小心!”
只见对方前面人马左右一分,露出的不是单将军,而是——寒光闪闪的!
马也疾,箭也密!
箭如雨下!
单琬大惊失色,措手不及,白龙马一个急停,人立而起!
余之归冲得最快,离单琬也最近,一伸手拉住缰绳:“退!”
“我们中计,兵败如山倒,不能退!”单琬一枪敲他胳膊,“退了就是败了!擒贼先擒王,跟我杀!”
她舞动银枪,迎着箭雨,冲了上去。
身后亲兵卫队见此场面,队伍最末两人互看一眼,掏出怀里信号,打上天空。随即一拨马,原路奔回——单琬前冲,总得有人去搬救兵。
大部队由单琬的牙将和裨将压阵,听到前方厮杀,再看到信号升空,大惊失色。
他俩立刻停下队伍,下令摆出防守阵型。刚刚传下令去,单琬亲兵已经到了。
一见有数百骑兵,两将齐道不好,这里地势平坦,一望无垠,步兵对上骑兵,只有被碾成泥的份儿。
——逃?人两条腿,能逃得过奔马?
两将齐齐深吸一口气:“仙人!”
“前方遇到埋伏?”年长些的阵法师道。
“来得好。”年幼些的阵法师点头。
一把阵旗撒出,一块阵盘掷出,顿时天昏地暗,狂风大作。
正随单琬冲杀的余之归顿时心有所感:“天象忽然有异,这是阵法。”
随后他便听身后喊杀声大作,回头一看,千军万马!
这些人哪里冒出来的?敌兵不由大吃一惊。
单琬自然也听到了喊杀声,偷空回眼一看:“这这是仙人助阵!跟我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两军交战,最重要的是气势。单琬大展神威,身后又千军万马,敌兵怯了。
忽然从敌军中闯出一员将领:“小姑娘,我来会你!”
单琬一见,眼都红了。
那员将领穿的盔甲她认识。
尽管破旧,她也认识。
“我爹爹呢!”她大吼。
“哟,小姑娘找不着爹啦,要不要认个干爹啊?”那将领嬉笑着。
单琬大怒,长|枪乱点如雨打梨花:“我爹爹呢?单杰呢!”
“你是单杰的女儿?啧啧啧,看来这一身穿对了。”两马交错,那将领左支右架,“他脑袋早被送到都城啦,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单琬双腕用力,一抽。
银枪头拔出,鲜血飞溅。
那将领后心一个血洞,不甘地晃了晃,倒下马去。
“——爹爹!”
单琬发了狂,策马疾奔,一杆银枪,杀得长缨尽红,胯|下马也变成了赤红色。
忽地眼前一亮,手上一轻。
前方没有一兵一卒。
她竟然从头到尾,杀出一条通路。
第138章 残酷()
单琬在吕国这支队伍里,从队首一直杀到队尾,已然杀出了真火。
她眼睛赤红,双耳阵阵轰鸣,双手机械挥舞,策马向前,再向前。
前面是泰邺城的方向。她父亲和谢鸿云父亲的方向。
她在敌军里面认出了父亲的旗帜,认出了父亲的铠甲,所以她的父亲
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眼,哪怕一眼!
“单琬!单琬!”
余之归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速度不减反增,转眼间跑出一里多地,觉得情况不对。
他刚刚策马靠近,就被单琬一枪扫过来,竟是杀得敌我不分,敢阻拦她前进的一切,都是敌人!
见她杀迷心智,余之归一把把她枪身握住:“醒醒!单琬!”
单琬不答,双手用力,捉着抢抖动,枪杆在两人之间嗡嗡作响。她见枪夺不回,调转马头刷拉抽出佩刀,照着余之归双手便砍。
余之归只好夺过她银枪,磕开她的刀,白马前蹄腾空,前踢后踹,原地打转,折腾了好几十圈。
再结实的兵,也禁不住几十圈原地打转。
单琬被这么颠簸着,头昏脑涨,忽然哇地一口吐出来。
等吐过了,胸中郁结散去,她这才感觉到两膀发麻,全身酸痛,脸上一片冰冷。
“之归?”
见她眼神清明,余之归松了口气:“单将军,我们已经穿透敌军队伍。冲太远了,大家还等着听你号令呢。”
单琬勒马,分辨方向。
她向着泰邺城、向着父亲所守城池深深看了一眼。
“爹爹”单琬吸了口气,抹了把脸。她是军人,她还有责任在身,还有五百兄弟同袍。
“杀回去。”她坚定道,“枪给我。”
“是。”余之归双手奉上。
单琬伸手去接,十指微颤,不是伤心,而是过度劳累,肌肉痉挛所致。
方才她全凭着一股子狠劲横冲直撞,如今清醒过来泄了力气,想要再返身原样杀回,却难了。
“杀回去。”她狠狠咬了自己手背一口,重复一句,“之归,就我们两个,你怕不怕?”
“还好。敌军被我军仙人阵法所惊,我们杀回去应该容易些。”余之归道。
“走!”单琬微微俯身,双腿一夹,血色白马迈开了步子,冲向战场。
余之归紧随其后。
还没跑上几步,就见吕国兵卒成败退之象,纷纷往这边逃窜。
单琬迎面遇上一个,银枪一扫:“怎么了?”
那兵士大叫:“将军饶命!你们人多,我们主将阵亡,实在支撑不住!”
单琬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又喝问:“泰邺城怎样?”
“泰邺城三天前已被我军攻克。”
“单杰将军怎么样?谢骏大将军呢?”
“均已授首——啊!”
单琬一枪下去,对方登时没了气息。
她拦住第二个吕国士兵,从对方口中得到一模一样的答复。
且此人知道得更多,告诉单琬,这支队伍故意换上封国服色,便是打算骗取封国信任,诈取下一关。只是途中遇见单琬而已。
单琬又一枪,刺穿对方咽喉。
她稳稳端着银枪,平静地,一字字地道:“泰邺城尽管陷落,但是将军们没有死,他们在等援兵——之归,你听明白没有?”
“明白。”余之归答应一声。
单琬没有自欺欺人,她要稳定军心。便是傻子也知道,一国大将军陨落,对军队士气会打击到什么程度。
单琬一夹马腹:“走!”
正如余之归所料,他们杀回去时,吕国队伍已经是强弩之末。
两军相逢,士气越强,对敌军的震慑力越大。
封国这边,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