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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然闻言身形一震,分明是六月的热风,拂过他的面上,竟让他感觉那风仿佛是从大雪山上吹来的一般,彻骨透寒。
“难道过去的种种在你眼中都只是,只是一个错误么?离忧,难道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你都忘记了么?那些也是错吗?”
离忧侧过身,避开他的目光,道:“记得又如何,忘记又如何?你我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不是么?”
“离忧,你不要做皇后,我带你走!”殷然的话未作思量,冲口而出,一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离忧的心头一震,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但只一瞬,一切又都隐藏在她那张冷漠的面容之下。她冷冷地拂开他的手,道:“你不恨我了么?你忘记你的杀父之仇了么?也对,我爹都死了,虽不是你亲手所杀,却是被两国间的战争逼得心力交瘁,郁结而死,你也算是大仇得报了。哈哈,真是可笑,逼死了爹却还想着女儿,原来这就所谓的战神。”
若是十年前,殷然这样对她说,离忧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可是十年后,她只能拒绝,甚至不以惜以冷言冷语去刺伤他。
殷然的神情一黯,“离忧对不起,对不起”他垂着头,一直喃喃地重复着一句对不起。
“天夜不早,本宫要歇息了,飞龙将军也请回。”离忧一拂袖,转身而去。
“离忧,离忧,你真的不能跟我走么?”
离忧的脚步一滞,然后淡淡的声音穿过幽幽的夜色,飘入殷然的耳中:“十年光阴过,万事皆已变。你不单单只是殷然,更是大韶的飞龙将军;而我也不只是离忧,还是天篁的长公主。身份的背后是无法推脱的枷锁。十年战争,十室九空,枉死者无数,已经够了,该结束了。”
“砰!”门重重阖上,只留下殷然一人,失神地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地上,红绫的碎片被夜风搅起,飘飘而起,飞向了远处。这抹缘份,也终于随着红绫破裂而再无回转的可能了吗?
一门之隔,离忧再也克制不住,靠在房门缓缓地滑下,抱着双膝蜷缩着身子。屋内没有点灯,也看不见她面上的神色。但黑暗中分明能听到压抑的泣声隐隐传来。原以为心够冷,够凉薄,却原本也是这么不堪一击。
“对不起,对不起”离忧重复着在心里自语。即然已注定无缘,便不能再给他任何的希望。如果爱是一种负累,那么她宁愿留给他的是恨。
南韶的帝都襄阳因建都时日短,加之其间又被战火所累,根本及不上北篁长安的繁华。民室矮小,稀稀拉拉的小贩在街市上支起摊子摆弄着营生。街上的百姓多是粗衣麻服者,偶有几个衣着光鲜的人却显得极为扎眼。这些年来,南韶所有的财力、人力都投入到对北篁的战争中,自然无暇营造国都。
南韶的皇宫是在三年前方才造成,虽是仿朝华宫所建,但因财力、时间所限,其大小只有长安朝华宫的三分之一,但泰华殿、九华殿、重华殿、墨华殿、琼华殿五个最为主要的大殿却是一应俱全,单从外观看去丝毫不逊色于长安朝华宫的五大殿。
离忧的马车驶入宫门,而殷然的护送之责到此也算圆满完成。一过宫门便是后妃的所在地,外臣不得皇帝允许是不能擅自入内。所以他只能立在宫外门,默默地看着那辆载着他至爱人的马车一点点地向着深宫处驶去。
离忧终是忍不住回过头撩开车帘,看到的一门之隔的殷然直直地立着,身形如同竹竿一般笔直。明明那么高大伟岸的身影,为何看在离忧的眼中却是那样的萧索?两目交织,在彼此的眼中依然有难掩的情意。原以为心够硬,为何还会痛?原以为早已不会再落泪,为何在此时竟还忍不住泪盈满眶?而那个身影也在泪眼模糊中,越来越模糊
“吱”宫门缓缓地阖上,一点点地将他与她的视线隔开。在大门逐渐合上的缝隙中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那恋恋不舍的目光逐着离忧的车驾。“轰!”宫门彻底的闭上,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一门之隔,隔断的又岂止是他们彼此凝视的眼神,还有那缕似断未断的情缘。
至此之后,他是将军,她是皇后,彼此再无瓜葛。
至此之后,前缘种种,如梦散。
至此之后,咫尺成天涯。,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56章 十年叹 第二十三 和亲真相()
“娘娘,重华殿已到,请娘娘下车。”侍从的声音,打断了离忧的思绪。她挥了挥袖,抹去眼角最后一滴泪,然后缓缓地跨出了马车。
南韶的皇宫,萧夜是特意命人仿造成长安的朝华宫,九华殿是依然是作为国君的寝宫,而重华殿自然是皇后的寝宫。
九重宫阙,高不胜寒,唯有帝后,两相依。
重华殿前,无数宫婢太监林立恭迎。按大韶千百年来传下的规矩,皇帝纳后,未行大礼前,帝后不得相见。所以萧夜并未出现在此处,只派了后宫中有品级的妃子,前来迎接。此时那些衣衫华丽的嫔妃们尽都罗列于宫门内等着新后的到来。
离忧随意地扫了一眼,便看到那些迎驾的妃嫔中竟有一个熟悉的人——云容。她站在所有人的最前头,穿着黄色的衣裳,头上是珠钗环绕,贵气逼人。虽已过了十年,但她的面容并未显得苍老,反多了成熟女人特有的韶味。众人都是垂头敛目,唯有云容直直地凝视着离忧,眸子中依然是难掩的恨意。十年的时间,依然不能够抹平她心底的疮伤。
离忧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回去吧,大热的天,不必在此忤着。”
众人闻言,福了一礼后纷纷退去。只有云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盯着离忧直瞅。
离忧回视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云贵妃还不走么?难不成还想和本宫一叙旧情?”
云容眼中的异样尽散,高贵的笑容在唇边浮现,道:“姐姐不愧是一国公主,架式十足。十年不见,难道姐姐就不想和容儿叙叙旧么?”
叙旧?离忧冷笑连连。自铸剑山庄满门被灭后,云容和离忧的姐妹之情也随着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而烟消云散。还有什么旧情可叙?瞧她的模样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既如此,离忧也不会板着脸下逐客令。遂道:“既然云贵妃想叙旧,就请到殿内去吧。外头怪热的。”
重华殿不仅名字与长安的重华殿相同,内部的格局装饰都丝毫不差,甚至连殿后的“潋滟泉”都有。只不过长安的潋滟泉乃是一方天然温泉,而襄阳的潋滟泉只是一方才人造浴池。画形画骨,终是难画神。
“是不是很奇怪,为何这里的宫殿和长安的如出一澈?”云容淡笑着问。
“有何好奇怪的?萧夜一心想复大韶当年的辉煌,但一时之下又难以攻下天篁,所以就仿造了朝华宫。”离忧说着,又挥退了殿内的侍从。奢华而空阔的重华殿内只余下了云容和她,相对而立。同样的衣冠华丽,同样的倾城之色,同样微微带笑的唇角,笑容之后却都同样的各怀心事。
云容扫了眼周围奢华的景象,道:“陛下自登基以来,醉心国事,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一律从俭。连他的九华宫也只是陡有其表,里头的装饰却连一些官员的府邸都不如。地板用得是用普通的花岗岩,桌椅也只是普通的楠木。再看这座重华殿,地板是奢华的汉白玉铺就,桌椅床塌都裹着金边,到处都是金光闪闪。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离忧下意识的发问。
“因为你。这重华殿一直是空置的,是三个月前他决定和亲之时下令修缮的。”
三个月前?那时不正是离忧刚刚回到长安之时么?他那时便开始修缮重华宫,难道说他早就预知了和亲之事么?
云容似乎洞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冷然一笑,道:“没错,三个月前他就知道会有和亲之事。因为和亲本就是他算计之内的事情。”
似乎是想看看离忧震惊的表情,云容故意顿了顿,然而她看到的依然只是离忧微微带笑的模样。早就猜到和亲之事必不会如此简单,云容的话不过只是证实了离忧的想法而已。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帝王所重视的不过只是利益,爱情与他们而言只是可以利用的一枚棋子。一个帝王若是连点权谋之术都不懂,又如何能坐稳江山?所谓的善良之人,说白了只是心思单纯的人,那样的人是只能作单纯的事,而无法掌控利权这类复杂之事。
没达到预想的效果,云容似乎有些失落,她又有不甘,继续道:“你一回到长安,陛下就已得知。其实并不是天篁想和亲,而大韶想和亲平息战事。南昭不甘屈于南方小地,一直对我国虎视眈眈,三个月前集结大军,意图犯我边境。若只是区区一个南韶也就罢了,然而一但开战,以江华的为人,决不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必会发大军从后来袭。到时两面加攻,于我大韶将大大不利。所以陛下就想到用和亲这个手法,来稳定住北篁好专心对付南昭。也算是天助大韶,正好,黄河、长江相继成灾,江霆又死。于是陛下便派出大军驻扎江岸做出烊攻之态。他知道北篁这个时候自顾不暇根本无意再战,而平息两国干戈的唯一方法便是和亲。事情也果然如他所料,江华不敢再战,只能把你这个姐姐送来和亲,而南昭得知我们两国联姻后也不敢再来进犯。
姐姐你说,如此一举数得之事,是不是只有陛下这样英名之君方才能做到?姐姐,你真以为你是来做皇后的吗?你以为这座宫殿装饰得如此奢华是陛下用来讨好你的么?是,确实是用来讨好的,不仅是讨好更是为了稳定你的心。因为现在的你还有利用的价值。但你记住,你不过只是在大韶、北篁需要时的一枚棋子,待到无用之时,必将弃如蔽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