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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妞被谭司舆这么一吼,老实了,不敢再嚎啕了,只是抽抽搭搭地哭。
“行了,卫倾城,你扶着杨大妞回去等着陛下的旨意下来吧。兴许不像咱们想得那么差呢。”崔尚宫挥一挥手对卫倾城道,她看着卫倾城好歹还算镇静,没有像杨大妞这样哭得让人心烦。其实,她有点儿可惜卫倾城的,这个姑娘摸样秀丽柔美,是个美人儿胚子,要是好好练练,过了眼前这一关,将来是很可能步金舒媛的后尘被皇帝给选上的。但是,这一回的运气真不好,稀里糊涂地就要跟着杨大妞一起倒霉了。尽管崔尚宫认为或者她们两个不至于被皇帝下令让人给拖出去砍了,但是,既然皇帝要重重地罚她们,那她们以后可会遭点儿罪了,反正是别想得到皇帝的青眼,那一条荣华富贵之路算是彻底断了。
卫倾城应承了崔尚宫,朝着她曲一曲膝,上前去一拉还在低声哭泣的杨大妞:“大妞,咱回去吧。”
杨大妞脸上都是泪痕,一张脸哭得跟个花猫一样,随着卫倾城往外走,没走两步,停住回头,向着崔尚宫和谭司舆曲一曲膝,说:“多谢两位师傅的教导,您二位的恩情,大妞就只有来世再报了。”
“哎……”崔尚宫和谭司舆齐齐长叹口气,再挥一挥手,“去吧,去吧。”
卫倾城和杨大妞出去了,金舒媛便也上前来向崔尚宫和谭司舆行礼,告退。崔尚宫没忘了嘱咐她,回去好好歇着,养足精气神儿,明日好到皇帝跟前去当差。
金舒媛喜滋滋地答应了,接着退出了司舆司的这间训练新进宫的宫女的屋子。
卫倾城和杨大妞回去后,两人果然依照崔尚宫说的,收拾包袱,找了纸笔来写给家人的遗言。卫倾城自打小也认得一些字,就执笔写了对不起爹娘和弟妹的话,说要是出个意外,她真是要死在宫里,或者出不了宫,就只有来世再报答爹娘了。写这些的时候,她也挺伤心的,掉了不少眼泪。
杨大妞呢,识字少,不太会写。不过,她坚持要自己写遗言,说为了给家人留个念想。遇到她不会写的字,她就画上画代替。卫倾城在一边看她写完了,就问:“你那信最后画得都是些什么,三个圈圈儿……”
结果杨大妞抹着眼泪告诉她:“三盘子我最爱吃的菜,驴打滚,炒肝,蛤|蟆吐蜜。我让他们在我死后给我端到坟头上去,我想吃……”
卫倾城在一边儿笑了,她想,其实要真是被女皇让人给拉出去咔擦的话,有这么个开心果一起也死也不冤。
到晚间,女皇的杀头的旨意还没下来,晚饭照例是锅子,杨大妞不要命地胡吃海塞,卫倾城叫她慢点儿,别噎着。杨大妞说她必须要做个饱死鬼,要不干脆撑死得了,总好过被咔嚓。
那边厢,乾清宫东暖阁里,皇帝睡了一觉醒来,御前总管太监陈国忠进来问皇帝是否可以传膳了。
女皇点点头,吩咐陈国忠让御膳房把自己的菜分八份儿赐给景福宫住着的皇夫李子琰。
陈国忠应了,躬身正准备退下,女皇忽然叫住他问:“陈国忠,你清楚朕跟前所有的宫女做的差事么?”
第18章 重重地罚(三)()
陈国忠绝对没有想到皇帝会问他这个“奇葩”的问题,他是御前总管太监,管的就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那些太监,还有亲自伺候皇帝,随时在皇帝跟前听候差遣。可这会儿皇帝居然问的是有哪些差事是宫女做的,并且还是在皇帝跟前做的。这不该招六局一司的尚宫来问吗?
但是借陈国忠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心里想的这个话说出来。
只见他立即一转眼珠子,张口就来了:“万岁爷,虽然说奴才是管的御前伺候的太监,不过,要说起在万岁爷跟前当差的宫女的差事,奴才也清楚……”
“旁的不用说,你就捡那在朕跟前最近的来说。”
“最近的?最近的应该是司衣,司饰,司仗,司设,司舆,司灯。”
女皇脑子里就开始随着陈国忠的叙述把他嘴巴里说的这些跟宫女做的相对应的差事联系起来。司衣,管的是她的穿衣之事,每天要接触的。司饰,管的是床帷茵席,洒扫张设,也就是铺床单换床单之类,这也是每天要接触的。司仗,管的是羽舆仪卫之事,每当朝贺的时候率女官擎执仪仗。司舆,管舆辇、伞扇,羽仪之事。这个也是卫倾城现在学着做的。说起来,司舆和司仗的差事差不太多。司灯,管的是掌灯烛、膏火之事。
这几种宫女在御前做的差事里面,女皇觉得司设,司饰,司灯,是她心仪的想“重重地罚”卫倾城做的差事。想起下晌在司寝局司舆司那间训练新进宫的屋子里看卫倾城做给她看新学的礼仪时,女皇不相信卫倾城会那么愚笨,但她偏偏就跟那个杨大妞一样。
其实。她这样倒好了,要不女皇还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挑她的错处,重重罚她。原本在去司舆司的路上,女皇还想着一会儿要是见到了卫倾城让她做那些司舆司的礼仪,她要做得好,自己该怎么胡乱安上一个错处来“重重惩罚”她呢?
结果,还真没想到,她竟然如了女皇的愿,做得如此不好。
而且,那个杨大妞也笨,这真是绝好的事情。正好把她们两个一起罚了,这样一来也就不会让卫倾城感觉到自己是有意要接近她了。女皇认为,要让那个卫倾城眼睛里面有自己,先就要让她更近,更多地接触自己才行。她现在想要和卫倾城慢慢地相处,处出感情来。她就不相信,凭借自己的魅力,卫倾城那个小丫头会不迷上自己。前世,她可是发疯一样迷恋自己的。
“传旨,着鸾仪卫新进宫的两个宫女卫倾城,杨大妞,自明日起除了做鸾仪卫和司舆司的差事外,让尚服局和尚寝局的尚宫给她们派差。具体的差事嘛,就是司衣,司饰,司灯,司舆,这四个差事,每日给她们两个排出一个班次来。”女皇嘴角噙着笑吩咐道。
“……是,万岁爷!”陈国忠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立马脆爽地答应了。
他虽然是埋着头的,可是眼角余光还是扫到了女皇丹唇边的那诡异的一抹笑。
这……
陈国忠思忖着皇帝此种实属“开天辟地”第一遭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毫无头绪,但不耽搁他麻溜地退出去传膳,传旨。
不得不说,这一道旨意到了尚寝局的崔尚宫和尚服局的夏尚宫跟前时,两位尚宫本来在各自的值房由小宫女伺候着吃饭的,这道旨意一下来,两人饭都不吃了,立马起身去找对方。好在崔尚宫和夏尚宫两人的值房挨着不远,两人走出来,没走多远,就在半道上遇到了。接着两人就商量开了,夏尚宫先拉着崔尚宫到靠着宫墙的墙根儿下站定问:“崔姐姐,您能跟我说一说这两个叫卫倾城和杨大妞的宫女是何许人吗?怎么陛下会下这样的旨?从来没有过的,一日派四个差,那不是一整日都不能歇着了?”
大夏皇宫里的规矩是,宫女和太监当一个差是三个时辰(六个小时)。女皇纪华珺要两位尚宫商议一下,给卫倾城和杨大妞派四个差事,那么加在一起就是十二个时辰,这不是不让人睡觉了是什么?
崔尚宫重重叹声气后,道:“夏妹妹,你不知道,这个卫倾城和杨大妞啊……”
夏尚宫是跟崔尚宫同年进宫的宫女,只不过比崔尚宫小一岁,所以崔尚宫喊她妹妹。两个人也是打了二十几年交道的人,当年两个人都是小宫女,然后在宫里苦熬资历,最后一个人做了尚服局的尚宫,另外一个做了尚寝局的尚宫。
崔尚宫随后把关于卫倾城和杨大妞的八卦说给了夏尚宫听。
夏尚宫听完瞪大了眼,以一种了解了的表情,慢慢吐出一句话:“看来陛下又想出了治死人的高招。”
崔尚宫深以为然。
并且加了注:“原先我还在想,陛下会把那两个鸾仪卫新进宫的蠢笨的宫女罚去慎刑司或者辛者库,甚至会把她们两个的脑袋给砍了。没想到,陛下竟然想出了这种法子,让她们两个人在她跟前给活活累死。这不让人睡觉,可不是堪比凌迟吗?啧啧啧……”
说到这里,崔尚宫忽然住了嘴,再抬手轻轻给自己的脸一巴掌,道:“瞧我这张嘴,话太多了。”
夏尚宫笑一笑,对插袖子,望天:“崔姐姐,咱这当妹妹的啥都没听到。”
崔尚宫讨好地一拉她:“走,我哪儿还有些胭脂鹌鹑,撕着吃可香了,咱们一边吃一边把那两个蠢丫头的差事给派了。我呀,实指望她们别真在陛下跟前累死了。又或者陛下这火气过去了,能放她们一马。这个给瞌睡死也是挺磨人的。”…_…|||
“谁说不是,崔姐姐,您那儿有酒没,胭脂鹌鹑须得好酒来下……”夏尚宫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偷摸着喝个小酒,这也是这些年的年纪大了,不去皇帝跟前伺候了,所以才可以放心喝点儿了。不然,一嘴酒气去皇帝跟前伺候被闻到,那可是大不敬,要掉脑袋或者撸掉差事的。
第19章 重重地罚(四)()
卫倾城看着吃撑了仰躺在床上,摸着肚子直哼哼的杨大妞苦笑:“你吃这么多干嘛?撑死了多难受。”
“倾城,这可能是我最后的一顿儿,我能不多吃点儿吗?只是没有想到,原来想要撑死也是挺难的。”
“你没听说过啊,自古艰难唯一死。怎么死都是个难字,哎……”
“你说,陛下那要杀头的旨意什么时候下来,咱们今晚还能睡一觉么?还就想被咔嚓前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谁知道?”卫倾城往窗外看一眼,橘色的夕阳正坠入天边,金橘色的流云在茫茫的宫城飞檐走脊间流淌而过,藏青色的暮色宛如水墨一样浸润开来。
再过不了一刻钟,宫城就要完全被笼罩在暮色之中了。
要是那个暴君此刻正忙着和她的女宠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