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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她眼前总会出现那天夜晚的一幕,她被耍酒疯的陆凡打得遍体鳞伤之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细声闷哭,边卷起袖子擦药膏。晚自习放学回来的林晚,路过她的门前时听到了她的哭声,进来之后脚步顿了一下,便走到她身边拿起她手里的药膏亲自给她上药,整个过程林晚一言不发,后来林晚出去的时候,突然说要她和陆凡离婚,去追寻自己的新生
她懵了,怎么会有女儿劝自己的父母离婚,林晚该是对这个家有多厌恶,对她和陆凡的婚姻有多绝望那天晚上,她彻夜无眠。
对她来说,林晚是个很懂事的女儿,帮着料理商店里的大小事,关心她弟弟陆林夜,对她这个母亲更是爱护,事无巨细,都会替她着想。
“哦,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先上楼去做饭了。”
李英在后街租了一栋三层楼的房子,一楼是门面用来开店,二楼是客厅和厨卫,还有陆凡和李英的主卧,不过陆凡经常夜不归宿,混迹在赌场和大排档,夜间李英一个人住倒是难得安静一会,三楼是林晚和弟弟陆林夜的房间,还有一间是用来堆积货物的仓库。
“嗯,你去吧,中午给你留出来的菜用保鲜膜盖着放在冰箱里,你热一下就能吃了。”
“我知道了。”
话落,林晚就急急地上了楼,她吃过饭还要赶回学校去上晚自习,然后九点半下课之后再回来,每天都忙忙碌碌的,若不是父亲陆凡时不时的闹腾,她几乎会恍惚地以为自己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初中生,全然将身上的压力抛之脑后。
不必苦心孤诣为母亲和弟弟谋划,不用时刻做好面对父亲陆凡的债主逼上门的准备,也不用为了自己心里的酸楚而忍到咬破了嘴唇
母亲李英懦弱,父亲陆凡无能又无知,弟弟陆林夜年纪太小,她,成了家里唯一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又拥有极高的应变能力,和处事的手段,百货商店其实是她主张开起来的,货源和财务基本是她在管,李英只是照着她的话去做,每日守着商店收钱。
林晚身心疲惫,累到不想和谁多说一句废话,但是,虽然压力大到几乎将她稚嫩的肩膀压垮,她依然不屈不饶,顽强在荒草中吸收着养分。
深陷冰冷的泥沼,若不想办法自救,她就只能被动地往下沉,窒息而亡。
匆匆吃过晚饭,天空已经下起了豆粒般的雨点,而当林晚欲出门时,商店的电视里*因为台风过境而带来的风雨天气,使东南沿海多个市镇的出行已经受到不良影响
一脸平静地,林晚瞥了一眼电视里糟糕的天气画面,随即毫不迟疑地撑开一把伞,一手举着,边踩着自行车驶进风雨中,前行艰难,长长的马尾被风吹成一条直线,宽大的蓝色校服紧贴着胸前,却在身后鼓起一个半圆。
她一早便知道,回来的时候顺风,回去的路便要逆风而行,老天就是这样算的很清楚,不会让人白白占便宜。
而且,此时风已经比回来的时候大了许多,想要在上课之前赶回学校,怕是很难了。
03 借你遮风挡雨()
运气不好的时候,糟心的事似乎特别多,颠簸过几个减速坎之后,自行车突然咔擦一声响,然后脚踏板便踩不动了。
林晚微微一皱眉,心下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低头一看,果然是车链子脱落了,想来是之前摔倒的时候就埋下了隐患,当然,自行车的年龄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翻身下车,将自行车推到路边放好,从身旁折下一枝树杈,用脸和手臂固定着雨伞,想要用树枝将车链子给上回原位,此地离学校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若现在返回家里,也实属不易。
而且,她真不想因为晚自习缺席而再给班上抹黑,她迟到的次数最多,班级被执勤的值班老师扣了不少分,已经好几次与文明班级的称号无缘了,更因为,班级评优直接关系着班主任的奖金福利,再加上她成绩普通,班主任每每见到她都没有好脸色。
嘴角掀起一抹自嘲,心里满是无奈,除了尽快修好车链子,在上晚自习之前赶回学校,她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蹲下身,用树枝挑起车链子,伸出一只手去扯,却突然一阵狂风来,夹带着雨点打在林晚的脸上,生生地疼,避上眼撇开脸去,想暂时躲避一下暴雨的袭击,却没留神因为两只手都在把弄车链,用手肘压着的雨伞居然被风吹了出去。
头上一凉,林晚睁开了眼,起身朝在地上滚圈的雨伞追去,却很快,停在了原地,因为她用来遮风挡雨的那把伞,已经被风雨带入了一辆货车的轮底,转眼,只剩下支离破碎的伞架,雨布被风吹着,偶尔还摇晃那么两下,像是在跟她说,再见再见
就那么站着,身上已经被淋了个彻底,头发湿答答的贴在脸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就那么在风雨中站在,任过往的车辆溅了她一身肮脏的泥水,仍然没有挪动一步,像是个被抛弃后找不到家的流浪儿,无助悲凉。
在家里忙着擦窗户的顾阳,一早就看见了踩着自行车慢慢驶来的林晚,本来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原来他想见的那个女生,每天会从他家楼下经过。
当她突然停下来时,将自行车推到一边时,顾阳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也知道她是遇到麻烦了,而在她的雨伞被风吹走,葬身车轮之下时,他没有半刻犹豫,抄起墙角搁物柜上的雨伞就往外走。
“小阳,这么大雨你要去哪啊?”
急急忙忙夺门而出的顾阳,听见身后传来杨艳的询问声,顾不上许多,丢下一句:“有点事,我很快就会回来。”
随后,便如一阵风似的冲到电梯口,见电梯还停留在23层,目光一闪,毫不迟疑地顺着过道尽头的楼梯一路往下。
从出门到闯进风雨中,顾阳用了两分钟,可是当看见林晚孤零零地站在狂风暴雨中,路过的车辆溅起一滩滩泥水到她身上时,她仍然无动于衷,他的脚步明显一顿。
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眼前这一幕,就像多年前的他,因为没有父亲而被学校里的同学欺负,逃课跑回家问杨艳他的父亲在哪里,平时温柔慈爱的母亲,脸上第一次布满怒气,呵斥他,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小小年纪,他却也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加上他被杨艳当时的语气与脸色吓坏了,竟然脑袋一热,哭着就糊里糊涂地跑了出去,跑了多久他不知道,在没有力气了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却发现周围的景物都是陌生的,不敢向陌生人求助,因为他和杨艳刚刚才搬到那个城市没几天。
他迷路了,又累又饿又害怕,更糟的是,天空突然吓起了小雨,他无处可躲当时无助悲伤的心情,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所以此时见到林晚,就像是看到了多年前迷路无助的他。
走过去,撑着伞站到她身后,在她诧异地回头时,他的目光一亮,浅浅一笑,用特有的温柔嗓音说道:“我看见你的伞被风吹走了,不介意的话,我这把伞就借你遮风挡雨了。”
“为什么?”林晚冷冷问道,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射向眼前的人,风度翩翩气质出众,温柔亲切的英俊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不像是不怀好意的人。
只是,她是陆林晚,小小年纪随着父母颠沛流离,看惯世间百态的陆林晚,她从不相信天下会掉下馅饼,就算有,也是含着毒药的。
似是想到她会这么问,顾阳嗤笑一声,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泥水,被她偏头避过。
“别说你是看我可怜才施以援手的,我不需要怜悯!”
闻言,顾阳脸上的浅笑收敛了,因为她眼中那份紧张与倔强,她此时的样子很狼狈,却依然倔强的昂着头,掩饰眼底的脆弱,她在害怕,害怕别人对她怜悯,脆弱的自尊心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像他,真的好像他自己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看见你穿着落英中学的校服,觉得既然我们是校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你说对吧?”
“校友?”林晚扫了一眼顾阳身上的便装,疑问道。
顾阳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便装,无奈一笑,这女孩子好谨慎的性格,正欲说他要明天才入学时,突然看见前方一辆车快速驶来,脸色一沉,赶忙将她拉到一边,避过了飞溅起的泥水。
“好险”温柔的低喃声,在狂躁的风雨声中微不可闻,可是林晚却听得真切,眼底划过一丝怒意,随即将顾阳的手甩开,转身才停在路旁的破旧自行车走去。
“唉,同学,我真是你的校友,只是我今天没穿校服,你别把我当坏人。”顾阳无奈,这女生当真是谨慎得很,对于陌生人完全不想浪费一句话。
走过去,为林晚撑着伞,低眉见她在用树枝上车链子,身上和脸上脏兮兮的,手上尽是污渍,全身湿透,她却没有一点不自然,好像这种窘境已经经历过多遍了。
04 刺猬的外衣()
顾阳见她不搭理自己,无奈的同时心里不禁感到酸楚,要多深痛的教训和过往,才能让一个女生在本应活波开朗的年纪里,变得这么冷漠,像是披上了刺猬的外衣。
“喂,同学,我帮你弄好不好?”
林晚神色一愣,随即一脸不屑,冷冷开口:“不需要。”
“我以前也是踩自行车上下学,所以对这种事比较擅长。”也不顾林晚的拒绝,顾阳蹲下身,从林晚手里拿过那枝树杈,将伞递给她。
林晚虽不想接受陌生人的好意,但是她的手掌本就是伤着的,为赶时间上学,在家里的时候也没有做处理,被雨水浸泡后,已经露出发白的嫩肉,伤口不大,但很疼,粗糙的树枝拿在手里磨擦,更疼得她眉心紧蹙。
顾阳也看到了她手上的伤口,心知是之前避开货车而摔倒时留下的,不知该夸她坚强,还是该怪她愚蠢,居然连手上破了那么大一块皮,都可以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