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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的痛,慢慢又变成了疼。
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扩散开来。
她垂眸,看凤离天负在身后的双手,一手握着另一手手腕,指白如玉,何曾见到染血可怖如罗刹夜叉的骇人模样?
然而凤离天却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一般。
忽而站住脚。
回头,朝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这一笑,不似平时那般妖孽媚生,不似往日那般冰封寒霜。
就是那样一个笑。
春日里枝头上的二月花,轻轻巧巧地落入冬雪初融的小溪里。
激起那么一圈小小的涟漪。
却让人欣喜得美不胜收。
云挽歌静静地与几步阶梯之下的凤离天平视。
然后,缓缓开口问,“所以,你出去了么?”
出去了么?
凤离天笑着摇摇头,伸手,拉过她的手腕,然后如寻求安慰一般地一点点往下,抓住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
柔声道,“没有。”
云挽歌眉头一蹙,下意识勾住手指,握住了凤离天的指尖。
两人的手心都寒寒凉凉,却又有一丝悄无声息的温暖,缓缓凝聚于两人交握的手心之中。
凤离天又笑了。
任由她牵住自己的手,自顾自再次往下,踱步慢走。
声音幽幽,随风飘飘。
“当所有人都死在我脚下后,大巫师便将我打昏,又扔回了那条鲜血染就的河对岸。”
云挽歌心头一抖,咬住唇。
经历了那样可怕的折磨,居然还是无法逃脱?
“大巫师为什么要把你”云挽歌声音微微发颤。
凤离天没有回头,只是低眸笑了下。
“他说,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支撑起天人一族。帝君,需有大爱,却又必须绝情绝性,万般皆空。”
云挽歌一听就忍不住,立刻说了句,“又不是当和尚,做什么六根清净还慈悲天下啊!”
“嗤。”
凤离天轻笑出声,领着云挽歌一直走到假山之下一汪潋滟似星辰璀璨的人工湖边。
笑着将她拖到怀里抱住,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声喟叹,“是啊!又不是做和尚,要什么色即是空呢。”
“”
云挽歌拍他,“莫要胡说!”
她什么时候说‘色即是空’了?
凤离天又笑,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颤而出,如那三千年的焦尾琴,被轻轻拨转了最沉又最悠扬的弦。
惹得云挽歌心头一阵酥麻。
“后来到底如何了?”她推开凤离天,让风吹一吹热乎乎的脸颊。
凤离天含笑,低头看了她一眼,“后来”
后来,酆都城里所有的怪物,都被他杀光了。
世上,再没有了那个所谓的阴阳两界生死之口的地方了。
天人一族,再无法用其他办法对他进行试炼后。
为保他的能力足以担任帝君之位,又请大巫师对天祭祷了一次。
从神坛下来的大巫师说,“还有一层试炼,尚未完成。”
那一层试炼。
便是那九千九百个,被大巫师的巫术,迷失了心智,化身比恶魔更可怕更残忍的孩子们。
天人一族,将那些孩子,全都送进了酆都城。
九千九百个孩子,眼中只有一个字——杀。
杀谁?
杀凤离天。
九千九百个孩子,尸骨高得,都能直接将他送出那最可怖又最可笑的地方。
“后来到底怎么了?”
云挽歌听凤离天只说了‘后来’两个字,便似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催问了一句。
凤离天抬眼,瞧了瞧面前的女孩儿。
半面的樱粉点点染红,身后是那湖水璀璨的光。
一双眼,澄黑如夜,分明是个带毒带刺的花中妖精,眼里的干净,却又那样透彻分明。
他确实可以去染了那双眼么?
从他那黑暗的、可怕的、满是血腥、最无情又最肮脏的地狱里,伸出手,将她拖下去么?
“嗯?”云挽歌歪了下头。
凤离天忽而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她的樱粉侧脸,“然后便就是那样,不值一提。”
云挽歌却敏锐地感觉到,凤离天,并没有说实话,或者说,并没有告诉她真正的实情。
他以为她没有注意到他紫眸中,那一闪而过的伤么?
抿唇,点头,“嗯。”不再问。
这样的体贴温柔。
凤离天轻笑,真不是这小花儿的风格。
再次拉着她,沿着人工湖,慢慢地绕圈而行,继续道。
从那枯骨遍地的酆都城再出来的凤离天,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冰冷,可怕,无情,冷血。
可却是大巫师最满意的帝君之态。
天人一族当即举办了盛大的继任典礼。
却不料,在典礼最后,凤离天要接下那代表九州最高神位的权杖后,权杖上代表圣灵的水晶,却黯淡无光。
大巫师当即跪倒在君位之下,长声高呼,“这是因为帝君的魂灵,被困在了混沌之中啊!”
天人一族大惊。
这才知晓,原来凤离天竟然生了心魔。
可堂堂帝君,却无人能解他的心魔,除却他自己,更是无法可解。
第245章 水坠,他泪()
天人一族几近绝望之时。
大巫师又预测出了一个会在一千年后,出现的少女。
此女,便是能解开帝君心魔的钥匙。
云挽歌一怔,“那少女是我?”
凤离天侧眼瞧她,低笑点头,“是。”
云挽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怪异感——一千年前,她就被预测会注定出现在凤离天的生命里?
笼起秀眉,“可你如何就知,我便是那个少女?”
凤离天点了点她胸前的那枚水坠,笑问,“你可知这是什么?”
云挽歌一愣,下意思去触碰那水坠,“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却被凤离天按住手指,往那水坠上一压。
波光潋潋的湖边,两人顷刻不见。
云挽歌再睁眼时,人已进入那雾气蔓绕的水坠空间内。
然而,她却并没有意料中的震惊或意外。
凤离天轻笑,捏了捏她的下巴,“怎么,早猜到了?”
云挽歌抿唇。
莫不如说,从第一次在这灵泉边,被人那般‘欺唇轻薄’后,她就隐约有些猜测了。
之后的每次,都是她刻意又小心的试探。
直到那次,她风凤离天覆住双眼救护时,心里已基本能确定大半。
什么样的情况下,凤离天才不能让她睁眼?
若说他那时中毒,不想让她担心,她是信的。
可她更愿意相信,她当时所在的环境,那般熟悉感,却不是作假的。
直到在苦灵谷,被天麻蝴伤了后,从黎初晨的传音符中,得知凤离天无故生恼。
她便终于确信,她屡次在空间中感知到的那股诡异力量的确确就是这人。
“这水坠,是你的东西?”
她看到那些原本四散环绕的灵雾,自凤离天出现后,便如同有生命一般,蛰伏游走于他脚下周身。
凤离天没有回答她,只是牵着她的手,毫不在意地穿过那些无论哪般都能让天神九州震惊的天灵地宝之中,一直朝灵雾深处走去。
“那水坠,原是我的泪。”
忽而,凤离天幽幽开口。
云挽歌脚下一错,差点摔倒,震惊地看向凤离天。
却只见这人勾唇浅笑,似是玩笑般。
皱眉,“都这时候了,你还”
“神君泪,泪成烬。凝珠碧,只见恶花重重开。”
凤离天将云挽歌胸前的那枚水坠摘了下来,放在手心,低低叹道,“连我都不知道,这泪珠,从千年滴落,如今竟会流落到你手里。”
说着,看向云挽歌,“莫不是真有天意?”
云挽歌定定地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他什么时候哭过?因为什么而哭过?
“罢了。”
凤离天又笑着摇了摇头,五指一收。
黑色的水坠,顷刻便化作一缕晶石般熠熠生辉的齑粉。
云挽歌便见,眼前原本浓雾覆盖的空间,竟如水墨画淹没在水里,顷刻扭曲抽散,无数的水墨化作点点丝丝的墨色,在她眼前张开一副被毁去又重新描绘的巨大画卷。
荒凉而孤独的,只有天灵地宝的空间不见了。
眼前出现的。
是一处春日融融,风景如画,宛若仙境,极美极美的地方。
云挽歌有些错愕地微微睁大了眼。
草长莺飞,花团锦簇,一片生机盎然的勃勃旺盛之景。
与之前那个沉寂到让人消沉却满是灵宝的地方,实在大相径庭。
凤离天看她好像被吓到的模样,笑着指了指一片绿草盈盈的草地远处,那颗遮天蔽日的伞盖大树。
轻声道,“那就是我的心魔。”
然后,又抬手环了一圈四周,“这里,便是随着那棵树,一起衍生的风景。”
转脸看云挽歌,“而你之前修炼的灵泉那处,再往雾气开外的一千多里,那是我的意念空间,你所用的那些天材地宝,是我平日没事弄着玩的小玩意儿。”
云挽歌有点想扶额——只单单看凤离天给她见到的那些,就足以让人惊叹不已了,更别说内里处那些灵宝渗透出的更加浓厚的灵力。
估计拿出来,那都是在天神九州能引起厮杀抢夺的宝贝。
可凤离天居然说——只是他随便弄着玩的小玩意儿?
“所以,”云挽歌终于从震惊中镇定下来,转脸看凤离天,“因为我得了你的那颗泪珠,便是大巫师预言的能解开你心魔的唯一钥匙?”
凤离天轻笑,这丫头,心智真是冷静得可怕。
摇头,“并非。而是,千年来,只有你,得了那泪珠,成功进入了我的意念空间内。”
云挽歌一愣。
“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