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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良绪冷冷的眼眸瞧了她许久,终于道破了心头执念,“因为,我放不下你。”
放不下?放不下,为何要信那“生死劫”,撵了她回海玡去?放不下,为何又要娶了练如心?
她将他俩定情的玉佩摔在他脚边,拔剑刺进他左肩,一朵殷红在他不染纤尘的浅白衣衫上绽开。那血色映着头顶漫天的红梅,也映着她泪眸深处的伤。
“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师徒情分。我也不再是练如心的姐姐。别再来找我!”她收回长剑愤然离去。那翻江倒海的痛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却顾不得许多,远远的烽火让她看到了黑骷髅的影子。她奔至蜜源城下,提剑劈开数百个黑骷髅,冲到城门当中,仗剑立地布下阵法,化了一河池水为兵,将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黑骷髅挡在了蜜源城外。
等青丘援军到时,她只剩了一缕残魂守着阵法。当初立阵之时,她血气攻心稳不住阵法,偶尔漏进来个黑骷髅都能啃食了她的魂魄,何况漏进来的还不止一个两个。蜜源城城外,她恍惚见了一袭墨色身影,甚是熟悉,却瞧得并不清晰。那时的她只剩了一缕残魂,又在混战中守着阵法,任凭是谁来也没法辨得清晰城外的身影。
有人将她带去了飞羽陵,等她清醒时面前已经跪了一地的僵尸。她晚师父说,她只能呆在飞羽陵里养魂,哪儿都不准去。既然死了又要留一缕残魂来做什么,徒增了痛苦。她整日整日地蜷在贝棺里,蜷在她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她心想:要是有一滴眼泪多好,至少还有眷念。直到那一日,木良绪来飞羽陵找她,她才出了贝棺。那时的他,也只剩了一缕残魂,她只伤着他的情,并未瞧得透彻。
“海玡已经没了,海玡城还在。你守着飞羽陵,便是守着海玡城。几千年后,或有机会回去修一修城,也不一定。”他说完,给她施了个定魂的法术,她动不了了。他抽了她半缕魂魄离开,在忘川河畔见了阎君。他们说了什么,她听得并不清楚。恍恍惚惚的半缕魂魄,能有什么意识?
她剩下的残魂养在飞羽陵,她的晚师父每年都送些侍女进来,抽一半魂魄为她养魂。要不是木良绪那句,“你守着飞羽陵,便是守着海玡城。”她早就散了残魂,忘了前世恩怨。可他,偏生硬做了两世轮回与她,还要让她记得那些前尘旧事。
她念了一半的引梦咒,在对上沛纳川眼眸的那一瞬戛然而止。她要去飞羽陵,去了又能如何?问个为什么,还是要讨个结果?她去了又要置白鹭浦于何地,置沛纳川于何地?
镜子里,练如心上前搂了木良绪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他。木良绪那我自魏然的冷峻,凭谁见了都要生气,偏偏练如心没有。她一脸堆笑地将他拖到鬼姜面前,不晓得说了些什么。他冷眼瞅着她,眸子里尽是寒意,她却笑得更加妖冶了。她傲然冷言两句,好似睥睨了天下。木良绪冷眼瞧她,言无只字。原本春风明媚自带三分笑意脸,此时却能滴水成冰。
路陆梦境里见的,练如心吻鬼姜的那一幕,似乎也是这般情形。鬼姜也是这样,冷得一脸冰霜。
木良绪双眸一闭,转身散了白光进了鬼姜的魂魄。两个人影一叠,晃得路陆一阵头晕。她踉跄两步,身体直往下坠,手中镜子哐当一声跌在地上,摔得粉碎。沛纳川出手及时,将她稳稳地搂在怀里,才免了她在众人面前落得一脸的狼狈相。
镜子里,究竟什么情形,能让她如此慌张……?
鬼姜天生魂魄不全,他与木良绪的残魂一合,竟然合了个七七八八。原来鬼姜就是木良绪。难怪他要她拜了师父,又不愿她喊他师父,与她定了魂约,又要假死去守陵……
这一切,都是前世未尽的纠葛。
与鬼姜梦里拜堂成亲的,不是练如初,是木良绪原配的妻子,练如心。
那袭簇锦的大红喜服,仿佛就是诀别那日头顶漫天的红梅,她刺他那一剑又在雪上绽开了殷红。她本想一剑刺在他心上,瞧瞧他有没有心的,终究下不了手,剑锋一抖刺在他左肩上。时隔数千年,他又点个分神出来,剜了心来换她生死,这又是几个意思?
路陆挣扎着拽着沛纳川手臂站起来,一句引梦咒念去了飞羽陵。她身子一软,又倒回了沛纳川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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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我想拿我的心来换()
练如心和木良绪站在两口贝棺前头,好像知道她要来,故意等着她似的。木良绪一身冰白,雪山一样的立在她跟前。练如心红艳艳的彼岸花一般,笑得妖冶,“姐姐来了?”
“我不来,你怎么有机会剜了我的心,还你夫君?”路陆冷笑决然。
“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给了你便是你的,我为何要剜了回来还我夫君。”练如心那话里的“夫君”喊得特亲昵,她还故意觑了路陆一眼。
路陆英气绝美的脸庞,已然滴水成冰。
练如心,她为了木良绪,千里碧波的故国都毁了。她有什么必要,与她计较这么句不咸不淡的言语?路陆这么想着,冷眼瞧了瞧她,转而对木良绪道,“蜜源城外的那些话,我说得不够明了吗?我既与你断了师徒关系,你又为何不肯放我过去?既然有那生死劫在先,你又何必要来招惹我?”这么两句已经足够伤情,她也再说不上别的话了。原先那段情,断了就是断了,续不上,又何必要续?
为了说这么两句话,她还特意点梦来了飞羽陵,是要哪样?再想说些别的,已然没了言语。这档口,走不是,不走也不是。三人愣愣站地了许久都没有吱声,彼此眸光成箭,在半空辗转杀了几个回合。
“陆陆。”路陆回眸,寻着声音望去。她远远瞧见一袭玄色大氅戴着鬼面而来,冠旒未卸。这是还在阎王殿上审着生死签,就匆匆赶来的阎君吗?那鬼面近了,眼眸里几分调侃的笑意,“你丫再不会回去,沛纳川的醋坛子都要翻了。”
这,这开场白……
是不是酸了些?
路陆唇角抽了抽,怔怔地瞅着她家阎君哥哥,“我,我就过来,说个话,而已……”
说个话,而已?不是叙旧?
阎君鬼面背后的笑格外的酸,与那肃杀的鬼面半点儿不搭。
“阎君特地来接你,你就先回去吧。若有事情,你也能入梦来寻我,不必在这死人堆里呆着。”木良绪春风十里的声音,依然吹得开万树梨花。
路陆听不惯他那句“入梦来寻我”。她凭什么入梦去寻他,她与魇族已不共戴天,他还平白地让她伤了几千年,凭什么要她入梦去寻他?她转身要走,身后淡淡的一句话,让她后悔了要入梦来这飞羽陵:“姐姐若有难处,来飞羽陵找我便是,至少我还是你妹妹。”
这句话落在路陆耳朵里,怎么解都不是一番美好滋味。路陆下颌骨颤了一颤,伸手拽了阎君袖子,一句咒语出了梦境。那咒语,是木良绪梦里教她的。
沛纳川点了重兵在梧桐关候着,一张扑克脸黑得冷峻。瞧这模样,是他请了阎君去飞羽陵找她的……
“人送到了,我走了。”阎君话音未落,已没了身影,鬼影都没了。
路陆在一众扑克脸的前面凌乱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找着她家黑桃K,讷讷地道,“我,我就过去,说个话,而已……”她咬了下唇,埋头绞着衣角。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沛纳川那声音,仿佛是深埋雪地的冰川水,静,且刺骨。
路陆木然顿首,没有言语。
她的周公镜递到她面前,镜面有些裂痕,却已修得完好。瞧着他冰凉的墨色黑战袍的袖子,她有些猜不透,此时递了镜子与她是什么意思。这是,破镜难圆的意思吗?她不过去飞羽陵说句话而已,怎么就与他破镜难圆了?她颤抖的嘴唇被她咬破了,两滴滚烫的眼泪落银镜上,溅开。那“啪嗒”的两声,像两朵淋了雨跌碎的山荷花,开得绚烂。摔碎的泪珠子,晶莹的在镜面上倒映着她愁云恨雨的芙蓉面。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接了镜子。他的手顺势握了她的手腕,拉了她往城楼里去。城墙上,一众扑克脸顿时变了惊愕,想看又不敢看地偷偷瞄着那座城楼。他们沛大人,今天大概是疯魔了。他从冥界回来,就匆匆点了重兵侯在梧桐关,这会儿又撇下将士们拉了君上,独占了那座城楼。
那城楼,平日里都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处所,今日……
冷风过处,城楼的门窗被关了个严实,门外想觑些八卦的扑克脸们,都随着关门的咣当声抖了抖肩膀。
“嘻嘻,散了!散了!没事了。”段花容一脸贱笑,瞅瞅着城楼上被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窗,挥一挥衣袖将城墙上的将士们轰了下去。
城楼里的地图们已经遭了殃,凌乱地被风吹了一遍,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敢再有半点响声。
路陆被逼到墙角,一个哆嗦靠上了粉墙。沛纳川顺势抵上双肘将她困在墙角里,俯身埋头吞了她的香唇。路陆靠在墙上的身体,不明所以地颤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墙太冷了,抵不住他狂热的暴风雨。她惊慌失措的小鹿眼,落在沛纳川暗潮涌动的眼眸里,本身就是挑衅。她想她是不是要再解释解释,她去飞羽陵只是想跟木良绪做个了断,多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做了个诀别。仅此而已!对了,她家阎君哥哥可以作证……
沛纳川并不理会她心里那些小九九,肆虐地吮着她唇上的蜜意。他从来不像今日这样狂暴。
路陆已经尝到了口中腥甜的味道,她闷闷地哼了一声。沛纳川并没理会,撩开她的衣襟,埋头在伏虎的刺青上咬了一口。路陆倒吸了一口凉气,捏紧了他的肩膀不敢喊痛。那是一处旧伤,平日里沐浴的水热了都酥酥麻麻地痒痛。沛纳川那一口咬得极重,几乎要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