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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上。多谢皇上。”
沈休文从皇帝的座车上下来,若有所思。听皇帝的意思,好像两个选择随他挑?无论哪种,他都会批准?
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皇帝并不会赋予他如此的自由。
他其实是别无选择的。
古有八音,鼓为乐首,上通玄天,下助军威。
此时沈休文接过内侍递上的两根鼓槌,从容走到五个红漆皮鼓面前。这些鼓大小不一,两小如盆,两中如桶,一大如桌。大鼓乃是鳄鱼皮制的战鼓,是刚从驻扎在行宫外的禁卫军营房那借来的。
皇帝依靠在圈椅椅背上,一手扶着自己的脸颊,看到少年带着微笑卓然独立的样子,不由含笑道:“这小家伙有点意思啊。”
近旁大臣们都微微颔首。谢相国看沈休文神清气朗,也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碗道:“此子器宇不凡,将来或许大有出息啊。”
听到此评语的附近世家子女对沈休文的关注瞬间又提高了两倍不止。那偷了沈休文玉佩的俞峤却是更加不安了。
端木福和两个妹妹与世家女们坐在一处,她的目光一直热切地看着沈休文。二公主端木颖看出些许端倪,轻笑着对她道:“姐姐,你莫不是看上了此人?”
她眼底却有些怨毒。她这位姐姐不仅夺去她小时候该有的父皇宠爱,现在又害得她母妃没了凤印。嫡母死后,她在父皇那里装乖卖巧,好不容易才把她挤下去,没想到她也会演戏,居然弄苦肉计,又重新得了父皇的重视。
哼,不知道是她真蠢得相信白云湖的传说,傻乎乎地去求证,还是借机接近父皇,拉她下水,让父皇觉得有她的错。
端木福斜了她一眼,淡淡道:“怎么,我若说是,你想和我抢吗?”
端木颖嘟起嘴,泫然欲泣道:“姐姐,你想哪里去了,我才不会抢姐姐喜欢的人呢。”
端木福扫了一眼似乎毫无存在感的三公主和全部都静默着微微垂首的世家女们,对她嗤笑了一声,道:“我不过看看他,你这就知道我看上他了,喜欢上他了,你这眼力真是好得很。既然如此,我便申明一下,沈休文就是我看中的,你们最好对他避而远之。”
要是谁知道了沈休文的好,非要贴上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诸位世家少女更加沉默不语了。这两位公主素来不和,没想到她们什么都没做,就要受鱼池之殃。大公主也是好笑,沈休文此人就算有副好皮囊,也只是个大草包,有什么好抢的。
端木福能感受到这些人对她的真心情绪,她嘴角泛起一抹冷意,也不再多说什么。
端木颖心中却更是愤恨,端木福从来都不会顾忌她的脸面,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讽刺她。她也不想想,她一个才十岁的公主如此宣示要一个男人,真是丢皇家的脸!她倒是想得美,看那沈休文会不会喜欢这么霸道无理的人!
那沈休文都已经十五岁了,说不定都已经尝过女人的滋味了,就算将来做她端木福的驸马,也肯定家里会有一堆女人恶心死她!
若是二哥的计策成功,搞不好她端木福不久就能看到他跟别的女人牵连不断了。
大家正心思各异,忽听得一声震耳的鼓声响起。原来是沈休文要开始考试了。
因为沈休文架势十足的样子,不少人还真的颇有些期待他的表演。
只是,这咚的一下,又咚的一下,毫无节奏的鼓声,是什么鬼东西?
大堂中不知从哪响起笑声,随后变成满堂大笑。皇帝也笑着又道:“看来要算他个丙等成绩都很勉强啊。”
他说完,众人又是一阵笑。
在笑声中,沈休文依然神情自若地敲了好几下。随后,他停下手,站定,微笑着抬脸向皇上道:“皇上见谅,方才是我在试音,接下来,我演奏的是一段自编的破阵曲。”
说完,沈休文收敛笑意,神情庄重,抬起拿着鼓槌的手瞬间落下。
咚!
与之前毫无感觉的敲击完全不同,这一声仿佛蕴藏了无限的力量,预示着战斗的将始。
沈休文的手扬起,落下,扬起,划过,又落下。
咚!哒!咚!哒!咚哒咚哒!咚!咚!哒哒哒!咚!
强烈的节奏,仿佛士兵们一往无前的步伐,不可阻挡!
沈休文的手速度越来越快,每次敲击似乎都是一次剧烈的兵刃相交。
鼓声激越雄壮,鼓点越来越密集,众人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每个人都被狠狠地震撼到了。尤其鼓声和瀑布声交集响起,令人如置身激烈的战场,心中有豪气、有激情、有勇猛、有决然。不少世家子弟,特别是武将后代,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握着双拳,神情激动。
这样的曲子,他们从没听过!他们从没想到,音乐原来还可以如此令人激动昂扬。他们的身体在蠢蠢欲动,想战斗,战斗,再战斗!
沈休文的鼓槌似有灵性,在空中掠过一道道残影,偶尔还在他手中飞旋如盘。沈休文自己却是神情越来越轻松了,就像这一场战斗已然胜券在握。鼓声渐缓,最后有韵律地接近尾声。
“咚!”的一声,让人意犹未尽,还沉浸在之前的情绪中不可自拔。
满堂肃静,片刻后,皇帝起身拍掌大喝道:“好!此曲甚好!”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向沈休文的目光更是大为不同。若是有现代弹幕,大概此时他们的心情多为“x,居然有这种操作!”“他怎么做到的!”“这还是他/她认识的沈二愣子吗?!”“好燃!刚才真是燃爆了!”“谁能告诉我,刚才为什么我的手脚好像要不听使唤自己动了?”
沈休文收拢鼓槌,手背在身后,面上浮现一抹微笑,鞠躬道:“多谢皇上赞赏。”别看他此时神情自若,其实因为这里的鼓槌意外地沉重,他又好久没练,突然这么大强度来了一下,双手都酸麻掉了。
皇帝笑着道:“朕这场给你甲等,你继续努力。若能得三个甲等,朕就封你个男爵。”端木镕实在喜爱那首鼓曲,此刻十分大方。
考试考得好,还有这样的福利呢。
沈休文心中微讶,面上神情并无改变,微笑道:“谢谢皇上,休文会尽力的。”说完,他交还鼓槌,走回自己位置。
此时,世家子弟们既有羡慕嫉妒之心,又升起一股钦佩之意。
这沈休文确实是叫人刮目相看啊。却不知他有没有那个运气,得到如此大的赏赐。
谢彦卿觉得心中酸涩,皇上没讲其它能得三个甲等的人也赏赐爵位,那就是说这只是给沈休文个人的恩宠。别看男爵是最低的爵位,却是许多官员一辈子努力也得不到的。
李恕、罗朋等人却心思相似:三个甲等?皇上也太高看这沈二了!
考试继续,后面考号的世家子弟都有些受到沈休文战鼓曲的影响,发挥略有失常。最后轮到三十七号了,沈休文一看,却是大公主要表演乐艺了。
咦,她的箜篌似乎和别人的有点不一样啊。
端木福此时也看向了他。
两人视线交汇,她给了他一个可爱的笑容。
端木福又笑着望向皇帝。
父女俩的目光触碰,端木镕表情有点莫测。
端木福笑容不变,甜甜地开口道:“父皇,我演奏之曲名为吾心永恒。”
小女孩缓缓睁眸,露出明净纯真的瞳仁,此时那里似是盛满悲伤,让人见了不禁心中酸涩。
沈休文目光一滞,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道:“嘿,你还好吗?”
小女孩眨了下眼睛,看向他,闪过一丝惊讶,轻轻点了点下颚。
沈休文见她无事,冲她一笑道:“那就好,我去把另外两个人捞上来。”他看了下位置,深吸口气,就又跳下水去。
此时小女孩嘴角微微一动,似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只又闭上了眼睛。
沈休文来回两趟,超常发挥,总算在自己虚脱前把人都救上了岸。
那俩人也还是半大孩子,均是一身内侍的装束。他们在湖里不过呛了几口水,爬上来后见旁边小女孩口眼紧闭,吓得大声嚎哭起来。
“主子!主子!”
沈休文随意坐倒在地,正喘着气休息,被那嗓音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向小女孩,见她微微皱眉,便道:“她还活着呢,你们快去叫家人来,别时间长了受凉生病。”
两个小内侍傻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
沈休文暗叹,这小女孩的侍从也太不靠谱了,怎么她家人会放她这么出来自个玩的?
他拧了把袍角的水,看着还在踌躇的两个,道:“怎么不动?你们,你留下照顾,你去传消息,别磨蹭了!”
这下那个年纪看着大些的终于踉跄起身,拔腿朝山上行宫方向跑去。年纪小点的跪在小女孩身旁手足无措了会,继续喊主子抹眼泪。
沈休文则望着那方向,眼神一凝。他又看向小女孩,见那内侍的举动,不由扶额道:“别喊了,你把她扶起来。”
“啊?”那内侍一脸茫然,打了个嗝,然后两眼一翻,竟然就厥过去了。
沈休文实在无语。看他穿着,应该是个小公公,好歹算是皇家御用服务员,就算不是特机灵,也不该这么,这么不经事吧?
好吧,毕竟看着还只是初中生的年龄,大概刚才落水惊吓过度,现在力竭就坚持不下去了。
沈休文站起身,瞅了瞅地上被暴晒的两人,叹口气,继续好人做到底。他先从后把那刚昏过去的小内侍夹起双腋,拖到近旁大树树荫底下放好。回头看了下小女孩纤细的身体,他使出劲一把公主抱抱起她,打算让她靠着树干,等人来接。
在树下,他正要松手放下她,随意看了一眼她的脸,却见她正凝视着他,也不知多久了。
沈休文微微一惊,复又咧嘴笑道:“你醒了,我让你的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