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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如今谢相国并未再度出山,而是隐在幕后。谢彦卿的长兄如今已经被大皇子连拔两级,当上了一品大臣。而新任的相国则是他爹的座下学生。可以说,整个京城朝堂的江山几乎都被谢家的势力掌握。
这次从北昭发出的讨逆文章,为了皇帝的颜面计,只轻轻带过大皇子与贤妃逼宫的事实,并没有详细讲述其中内容,而是着重说了谢家的大逆不道。
沈休文率部行军迅速,一个月后就对上了东军都督的主力。
沈休文的五万是实实在在的五万,东军都督的七万却是分了三万护卫京城,只有四万在他手里。
东军都督直接以此地郡府为指挥所,与沈休文的队伍在城门外平原地带对峙激战。
沈休文先声东击西,引蛇出洞,又趁他们被打得疲累不堪,龟缩入城休战一夜的时候,派突袭营直接潜入城中擒拿主将。
东军都督再没想到自己能败得这么快,被绑到沈休文面前时,整个人苍老颓废不已。
他仰面长叹一声道:“驸马爷,你多的话也不用说,我认输。”
沈休文对此人还是怀有一份敬重,亲自给他解了绑,吩咐下面看押对方时客客气气对待。毕竟东军都督他在大皇子未夺位之前,一直算是尽忠职守,未曾犯过大错。
主帅被抓,底下东军的兵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沈休文做好收编安置工作,整理了大部队,才又继续挺进京城。如此又过了一个月,他碰上了保卫京城的南军主力。
两军对垒之际,同学相见,物是人非。
“休文”谢彦卿坐在马上遥望昔日的同斋友人,心中苦涩又感慨。当年他得到沈休文收回北昭的消息时,到底压抑已久的心里还是生了嫉妒与不甘。
明明,明明他也不差,可是他却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华,只能在山水之间喂虫子。
在一次滑落山崖后,他捂着自己划伤眼角的伤口,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也要弃文从武,他沈休文能带兵,他谢彦卿也可以。他沈休文能立下军功,他谢彦卿也能。
他隐身埋名投了南军,想要在对百族蛮人的争斗中,寻找机会建功立业。
然后他果然用自己的智谋为南军赢得了一次次胜利,也被一次次越级提拔上去。
可就在他最志得意满,以为遇到了伯乐之时,却得知原来这一切的背后又他爹在推动。老都督不过是因为谢家的原因,才大力培养他。
他开始有多自信骄傲,那一刻就有多狼狈痛苦。尽管他面上并未露出什么,但心里所受的打击,是一辈子最大的。
正当他心灰意懒,想卸甲重归山林之时,他大外甥居然登基了,随后他又得知这是他大姐和外甥弑君弑父逼宫篡位来的。
谢彦卿闻信心里的崩溃难以言喻。尤其在得知沈休文传出的消息后,他就一个感觉:他们谢家估计要臭了!要完蛋了!
可是能怎么办?他不能不管他爹、他姐、他哥,谢家是他的根,他不能没有根,只能竭尽全力护住。
与沈休文一战,是他之前的愿望,却是现在并不愿意面对的,他只希望越往后越好。
可是现实是如此残酷。
第237章 招降彦卿()
皇宫里;端木浩惶恐不安。
虽已经年近而立、儿女成行;也得到了从小最想得到的位子;但他却一日都没有品尝到喜悦的滋味;哪怕是登基的那一刻,人也是恍惚的。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想当帝王就要不择手段,也跟自己的兄弟们明争暗斗多年;可真的弄到要逼死父皇、杀死皇弟,他其实也是有些抵触。
可他母妃疯了。从小教导他要韬光养晦、起码表面上必须温厚待人的母妃;突然间就狂性大作;直接弄瘫了父皇;把他逼上了夺位的道路。
他没有办法;他要是不做,他就会被母妃牵连;到时也没有好下场。尤其因为一时心软;他父皇就被沈大将军给救走了。
他只能一搏,谎称父皇殡天;借着谢家的势力;把大权尽量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他心里;何尝对谢家没有忌惮,他估计他父皇都不会想到;谢家私下的能量有这么大;尽量都控制了一部分军队。
他本以为这会是他以后将要头疼的最大问题。
没想到;如今他还是只能靠这股力量来保护自己;不被沈休文的大军攻破京城。
是了,他父皇还没死,他那厉害的大皇妹和妹夫都不是好惹的。
端木浩,想到这点,心里又涌上一股恐惧。
战报一封接着一封,可没有一个是好消息。他和谢家使尽浑身解数,用了各种手段,也没能让那个被他父皇捧为大宁福星的沈休文陨落,反而被一步步紧逼,眼下几乎到了生死关头。
那些该死的地方官员们哪怕名义上还没有反他,也已经不拿他的旨意当回事了。如今他可用的人,只有谢家一脉。
“外祖,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端木浩低声吼着,似是责问,似是诉苦。
谢老相国被他特地请进宫上朝后,从头到尾就端站在大殿中一言不发。
下了朝,端木浩也没放他走,而是独自留下他。
端木浩对其它人的话都不相信了,唯独还愿相信他这个外祖的话。只要外祖开口保证,都会没事的,一切还有的挽救,他的心里才会安稳些。
无视端木浩慌乱的话语,谢相沧桑的目光从御座上缓缓上移,落在那块“建极绥猷”的匾额上。
他在这个朝堂站了将近一甲子,经历了两任寿短的皇帝,又当了承明帝三十多年的相国,现在看着自己的外孙也坐上了宝座。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当初若不是想望至高的权力,他不会同意让女儿进宫。
他是谢家的罪人啊。他们谢家是走不到那个位置了。
“外祖!外祖!”端木浩见老头子一直都没有正眼瞧,更是一声不吭,心里既恼火又绝望。
谢相国终于把视线落在眼前无能的外孙上,他这辈子儿子们都算成器,就是女儿和外孙没有教好。
“皇上,老臣在。”他低头恭敬地慢吞吞道。
端木浩道:“外祖,你说小舅舅他能挡住沈休文吗?”快告诉他!快给他保证!
谢相国越发恭敬地微微弯下了上身道:“回皇上,老臣对彦卿有信心。”
端木浩长出了口气,一下子好像舒坦了许多,道:“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静默了片刻,端木浩准备去后宫松快松快,便道:“外祖请回吧,在家好生休养。”
“是,皇上。”谢相国苍老的面容上毫无表情地应着。
端木浩冲他摆了摆手,突然是一刻也不想和这个深沉年迈的外祖待在一起了,立刻就先离开了。
谢相国瞧着他虚浮的脚步,紧紧地皱了眉,闭了闭眼。
当他伛偻着身躯,缓缓地走出宫门时,等候已久的大儿子立刻上前搀扶,父子俩一道上了马车。
“父亲,小弟密信送来,”谢大人踌躇了一下,颓丧地道,“他挡不住,让我们早做准备。”
谢相国早有预判。这些年他对沈休文这个突然冒尖的大宁福星关注颇多,更是暗地里做过多番试探,也派人给他使过不少绊子,更是用了家中死士几次暗杀他。
但是,可能天意难违,老天爷就是护着他,谢家的动作竟是没有一次成功。
他见东军都督也挡不住沈休文的两个月,就知道大势已去,他想要让端木浩坐稳皇位的意图是要付之东流了。
谢相国沉默了会,道:“我让你安排的事,做好了吗?”
谢大人点点头道:“三儿和七儿都已经秘密送到四弟那里去了。”
若是旁人听到他这番话,必定是要吃惊不已。谢相国的二儿子不是早年已经故去了吗?谢大人的嫡三子和谢彦卿留在谢家排行老七的庶长子不也是年前就暴病而亡了吗?
谢相国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这就好。”
当年三儿子谢彦卿叛逆,离家出走四处闲逛。庶出的四儿子也跟着有样学样,他一怒之下就把他赶出家门,只说他是死了,多年后倒成了谢家保留香火的一线希望。
“父亲,我们在劫难逃了吗?”谢大人一向沉稳,可如今听闻沈休文的大军已经到了京城百里之外,他们谢家成为逆贼的头目,这心里头也着实忐忑。
他和发妻私下不止一次埋怨妹妹的莽撞之举,哪怕他知道他爹心里也是有些谋反的心,可他爹一直深谋远虑、谨慎行事,万不会是要这样的局面。
她妹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要杀夫弑君,便也做的彻底些,把皇帝弄瘫了却不把人马上弄死,搞得被人救走,现在无比地被动。
谢相国看了眼大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悲哀,却是平静地道:“听天由命吧。”
谢大人的肩膀顿时又塌下去了几分。听天由命,也就是他们家真的要完了。
这边端木浩惧怕不已,谢家愁云密布,那边北昭的公主府中,皇帝的身体状况却也是不太好。
端木福腹中的胎儿如今已是七个多月,她一手护着隆起的肚子,一手扶着高欢的手背,有些艰难地从端木镕的病床边站起,唤了乔御医到书房说话。
乔御医到地方就给她跪下了,头埋在地上请罪道:“殿下,老朽无能,请您恕罪。”
端木福心里本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更是咯噔一沉,深吸了口气,缓声道:“父皇还有多少时日?”
乔御医沉默了会,低声道:“回禀殿下,以丹吊命,约莫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月。”
端木福捂着肚子,觉得内里隐隐疼痛。她闭了闭眼,道:“此事不得外传。”
“是,殿下,”乔御医忙保证道,“老朽绝对守口如瓶。”
端木福又深呼吸了两口气,对他道:“你起来吧,我有些腹痛,快替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