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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间牢房前,叫道:“罪人刘骆。”
刘骆睁开眼,道:“罪人在。”
他说着卑微的话语,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傲气,他尚且是刘府公子的时候,是从来以平易近人不端架子为人所喜的,然而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到底还是不愿意彻底沦落下去的。
周鑫并不在意,对于刘府余孽,哪怕是再如何有能力,有风骨,他也是憎恶的,刘建安胆敢有谋逆之心,在他看来九族诛杀都嫌太轻了,而陛下却还高高抬手放过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陛下的心思他是揣摩不透的,虽然愤恨且不解,他也绝不会做任何损害了陛下的本意的事情。总归早早将人送走便是了。
冷淡地瞟了一眼刘骆,周鑫示意狱卒退后,道:“只是告诉你一声,刘府抄家抄到现在还没抄完,但是人已经都推上刑场了。刘焕携小辈回乡祭祖不在京中,亦已经派当地驻军捉拿,今日在刑场杀第一批人。”
寻常处刑多在秋后,秋意深了,科举也过了,肃秋将完,寒冬将至之时,正是杀人时节。
只是谋逆之事却又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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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章提要:。。。。。。
后章提要:。。。的杨天骄交谈,心中也好奇这侍卫又是何许人也。 不过好奇也只是一瞬的事儿,他很快就收回了思绪。在官场厮混这么多年,有一件事是最明白不过的:不该你知道的事儿就不要知道。 他微微合眼,闭目养神。 底下考场里的人除了考试什么都不用『操』心,他要『操』心的事儿却不少。现在他们应该也看到那份卷子了。 不知道答题情况出来,会不会合陛下的意啊。 他们这几人倒还算是闲适,考场中翻开那卷子的人简直都快厥过去了。 “这是什么题型?” “附加题?” “答不答都行,不影响录取?” 除了几个真得读书读傻了的,还真没人信。 这附加题厚厚一叠,比正式试题还要厚些,再仔细看看,当中有些题连题干都读不懂。本来就有些人进考场时,就已经面『色』发白,口唇发青,这套繁难的试题简直是雪上加霜。 立时就有人捂着胸口往后一倒,场中早有一声备着,过去掐人中的掐人中,扎针的扎针,真要没。。。。。r /》
刘骆苍凉道:“多谢大人告知。”
周鑫感觉到奇妙的错位感,刘骆在丞相府中虽然只是庶出子弟,却仍是他此前不可触及的,现在刘骆在牢房里,而他却在牢房外,听刘骆叫自己一声大人。
皱眉将这闲心赶到一旁,周鑫又道:“陛下在京兆府多年,府中上下皆知,陛下最爱惜人才,既然放过你一条『性』命,想必你也有过人之处,只是好叫你知道,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我新进读书,听闻韩愈曾写过一篇文章,中间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刘骆默不作声静静听着。
“陛下既然有意做伯乐,岂不正是你表现的时候?我本来听说你这些日子什么动作也无,整日里无所事事,死气沉沉,便来看看。见了面看你倒也精神,想必心中也有计较。便不多言了,只希望你来日尽心尽力为国尽忠,以作赎罪。”
刘骆遥遥行过一礼:“多谢大人指教。”
周鑫并不知道裴源当初只是为了母亲诓他闯府,误打误撞正好碰上刺杀地,仍然以为他是一个忠心又聪明隐忍的人,想起他来,便道:“我来这场却也不是专程来找你聊天的,你想必还记得裴源吧。”
“裴源?”刘骆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道:“是刘…源吧。”
周鑫道:“裴公子本就姓裴,这个身份名下甚至已经得中举人,也并没有认祖归的意思,这次刘府抄家,陛下也特意将人饶了『性』命,慎言。”
刘骆有些惊诧,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恹恹道:“罪臣知道了。”
“他想见你一面。”
刘骆淡淡道:“罪臣戴罪之身,见我又有什么意思,平白给让人疑心,还是不见为好。”
“我想着也是如此。”周鑫赞道。
他欠了裴源一个人情,心中又欣赏这个年轻人,裴源托到他身上,实在不好推脱,只是他心中也是十分不愿意让裴源见刘骆的,正是因为刘骆方才所说的,平白让人疑心,于裴源以后的前途毫无益处。
裴源小小年纪就是一个举人,来日在官场想必大有作为,又何必与谋逆造反的刘府扯上关系?
既然刘骆如此回绝,他也算是有了个理由。
心中大快,周鑫笑道:“陛下判你脸上刺字,发配充军。那也是秋后的事了,你在这里还有两三个月要呆,如果表现好,或许能让见见女牢里的妻女。”
“多谢。”刘骆道。
周鑫淡淡道:“不必谢,府中的规矩而已。”
第46章 间奏()
裴源自然也知道此时和刘骆见面很不合适,可是他也别无他法。
他在这一场『乱』局之后; 已经在京城中的高官贵族那里挂了号是刘府的人了; 但是他却并没有享受到刘府的半分好处,偏偏刘府给他遗留了一大堆的麻烦。
会试是糊名的; 他尚且有几分把握凭借真本事冲出重围,可是殿试时,他在陛下心中挂了号,可还有半分前途可言?
他以后的路或许就在刘骆身上,陛下为什么偏偏绕过刘骆一命?绝不可能是因为刘建安的缘故,虽然他仅仅在丞相府呆了十几天; 但是已经足够他『摸』清楚丞相府的格局了。丞相府三子一女之中,刘贵妃早早入宫; 在府中几乎没人提起; 而他父亲是府中嫡次子,风流浪『荡』; 不务正业; 却偏偏最得老夫人喜欢; 地位并不低,府中带着一干小辈回乡祭祖的就是他; 这其中固然有嫡长子地位扎眼不可轻动的缘故; 却也是给他留下了一条生路。
而刘骆走的是从军的路子,身手不凡; 本来是最适合带着小辈们静候消息; 一有不对立刻逃跑的那个人; 却偏偏被留在了府中。
刘骆应当和他一样是个弃子,那么是什么让他活了下来?
他得知道这个,直觉告诉他,这个原因和一时的猜忌比起来,是值得的。
更何况他身上本就已经深深刻上了刘府的烙印——
京兆府为他和裴十三娘留了两间挨着的客房,既是为了让十三娘在京兆府中得到足够的救治,也是周鑫出于保护证人的念头,害怕他被刘府的余孽给伤了。
刘建安这次刺杀必然是有同党的,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贸然放裴源出去,很有可能让他受到伤害。他自己知道他只是猜测,而且猜错了方向,究竟什么人牵涉进这件案子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但是既然他当时骗了周鑫,周鑫信他知道内情,那自然也有其他人相信。
针对他的杀戮很有可能已经在暗中布局了。
外面的的星空中亮着微微幽光,地上燃着几缕灯火,隔壁的十三娘早已歇下,裴源想起早些时间周鑫带来的话,实在睡不着,起身点起油灯,拿了笔墨开始细细回忆功课。
有那么一则佛教的语言,说是一个人行在原野,突遇恶狼,急忙逃跑,逃跑时却又失足落入悬崖,好在悬崖上有颗小树,及时抓住了,才没有摔死。还不等他喘一口气,往上一看,一窝老鼠在撕咬小时候的根,往下一看,一盘毒蛇等着他落下来饱餐一顿。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看见了树上蜂巢中落下几滴蜂蜜,便只好伸舌去『舔』。
裴源觉得他此时的处境和那人没有丝毫分别。
身份低贱,母亲病危,手无余钱,又得罪了不知什么人,他唯一的希望只在科举。
油灯的引信剥剥作响,橙红『色』的火光映照他的面庞,裴源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柔和善和懦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期盼着科举到来的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
吕源借宿在一家客栈中,他进京还算早,七凑八凑倒也凑齐了房租,自从那日在睿王府面见过方艳之后,他就再不出门应酬,而是闭门苦读,平日里所需的饮食都由客栈的小二送上去。
这日四书五经又温习过一遍,策论也做过了,他终于舍得出门了。
这客栈算是城中一家物美价廉的,住在这里的多是些小行脚商,小商贩,有钱的自然都在更高档次的地方住。
科举将近时,这客栈中的举子却越来越多了。
京城居,大不易,前来赶考的举子固然有家丰厚的,更多人却也实在负担不起京中的房费。
吕源叫了一碟咸菜,几个馒头,大口吃着,边听周围四处流言蜚语的消息。
关于刘建安的消息自然是最得人注意的。
说起这件事,都是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偶尔说到激动处,有人爆出一声喝彩,竖起耳朵偷听的人才恍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圣上在京兆府门外遇刺了。”
吕源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坐得近了些,正在窃窃私语谈闲天的瞥了他一眼,都住了嘴。
送上去一个微笑,吕源笑道:“陛下是何等人物,你们莫不是在瞎说吧?”
那群人中领头的那个冷哼了一声,四处看一眼,低声道:“你这小子是多长时间没出过房门了。”
“这不是会试快来了嘛,不好好闭关静心读书,关心这等俗事作甚。”
为首那人脸上一颗黑痣,满脸修剪整齐的胡子,衣着打扮相对这间客栈来说显得有些高档,但是既然他住在这里,想必身家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富裕。
应当是些行商,身家不富裕,消息却灵通。
吕源并不是什么死读书的书呆子,但是这么说来,配上一身破衣烂衫和一看就是几天没有洗漱的蓬头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