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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抱着快刀斩乱麻的念头,独自来到西海。
那是时隔三千年,她再一次见到修离。再见到他时,他已从一个挺拔冷淡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挺拔冷淡的青年。从她认识他时起,他就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地和气,可是唯独对她,从来不咸不淡,爱答不理。
她曾拐弯抹角地听闻,他私下对她这个帝君有些不满意。所以,在族中长老将他挑为她的辅神以及夫婿时,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反对。强烈的反对。
在她强烈的反对中,修离搬到了华阳宫,开始以她未婚夫婿的身份辅政。初搬过来的时候,他连一个随从也没有带。她嘛,原本抱着看笑话的心思,想看看他一个孤家寡人能翻起什么浪来。让她生气的是,他的每一件事都做的很好,而且,做的比她还要好。不光如此,她身边的心腹,也在他入住华阳宫之后纷纷倒戈,一个个从素玉派,变成了修离派。
他能干,这当然很好,可是他总跟她对着干,就有些让她愤愤。她喜欢雾隐山的夜景,想在那里修一座行宫,他以铺张浪费为由,反对;她练兵时看中崇冥手下的一名神将,想调他到身边当值,他也以大材小用为由,反对;她平日里没甚消遣,就喜欢喝个小酒,他竟让人把酒窖给封了,还美其名曰整顿风气……
她这个帝君,当得委实憋屈。
她不是个受得了委屈的人,所以,修离在华阳宫的百年,她每日都在琢磨两件事:排挤他,赶他走。
让她郁闷的是,她那么用力地与他为敌,他自始至终却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即便是当着他的面爆发,叫他滚出崆峒,他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也没有动一下眉头。
时隔三千年,她亲自来西海见他,他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态度,连日来都将她晾着,对她不闻也不问。
她从来没有这般讨厌过一个人,可是多么的讽刺,她讨厌的人,却也是她喜欢的人。
沉朱不知素玉是何时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在幻境中却看得清楚。
那一日,素玉在与西海水君醉饮之后,闯入了修离的房间。
修离正要入睡,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后,来到门边,望着门外的少女,他神色一怔。鼻翼间闯入酒气之后,蹙眉向后退了半步,唤她:“帝君。”
她却凑上来,扯住他的衣襟,冷笑:“帝君?修离,你还认得我这个帝君吗?三千年了,你怕是连我的样子都不记得了吧。”又自我否定,“不,不对,你压根儿就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因为你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我。”
修离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口气,道:“素玉,你怎知我没有好好的看过你。”像是厌恶她身上的酒气,将她往外推了推,中途却改动作为握住她的手臂,道,“夜深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她却撞开他,晃晃悠悠地进到他的房间中去,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醉意:“我今日不走了,就在这里睡。修离,我有些事要跟你谈一谈,要跟你好好的谈一谈。”
她说着,就找到凳子坐了下来,整个人伏在桌案上,口中喃喃说着什么,可是除了修离的名字比较清晰以外,其余的便都是无意义的呢喃。片刻后,房中响起关门的声音。烂醉的少女含糊地抬头,朝门边看去,那里却已空空如也。
是修离丢下她,离开了房间。
她略怔了一会儿,重新伏回案上,神情显得有一些疲惫。她阖上眼睛,道:“……讨厌的家伙。”
修离带着醒酒汤回到房间时,发现少女已经睡着。
他随手把醒酒汤放下,将她的头发理一理,继而小心将她抱起。把她安置在床上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一声叹息自他口中逸出,只听他轻声问她:“素玉,如果不是封神之礼将至,你会不会想起我?”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你这般厌恶我,自是希望我在外的时间越久越好。”
第一百二十章给本神受死!()
素玉与修离,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不知是哪里出了错,让他们之间出现很多波折。她以为他瞧不起她,他误会她厌憎于他,又偏偏他们都那般骄傲,不肯先向对方低头。
男女之事的玄妙或许就在于此,说不上孰对孰错,也论不出谁是谁非。不过,素玉与修离,最初也不过是互相争着口气,若说他们有什么嫌隙,倒也还不至于。
尤其是,素玉宿醉一场过后,发现自己误会了修离。
她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和衣睡在自己身边。既没打呼噜,也没有流口水,原本冰冷的棱角,也因为睡着而显得不那么生硬。她望着他呆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有根弦颤了颤。
她听说他有很严重的洁癖,尤其受不了酒味,所以他从不饮酒,也厌恶别人饮酒,想到这里,慌忙抬起衣袖嗅了嗅,她昨日喝得太高,身上自然酒气熏天。他竟……他竟躺在她身边睡着了吗?话说他为何会躺在她身边?
含糊了半晌,她总算为自己拿了个主意,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速度从这里溜出去。
于是,轻手轻脚地将衣裙从他身下抽出去,又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脚还未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微哑的嗓子:“你的东西,不要忘了。”
她后背一僵,转身见男子已支起上半身,黑发自肩头泻下,又直又顺,不像她的头发,天生打着卷,一觉醒来就乱蓬蓬的,怎么都理不服帖。
他的手上握着根墨簪,看上去有些眼熟。
她往发间摸了摸,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道:“送、送给你。”
修离顿了一下,向她确认:“送给我?”又道,“为什么?”
她想了想,道:“封口费。”说罢迅速从床边站起,将衣服拢一拢,道,“本神昨日喝大了,不小心进错了房间,此事传出去,于你的声誉不好,当然主要还是于本神的声誉不好。所以,你的嘴最好严实一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听到了吗?”
修离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枚墨簪,又望了望面前少女,突然问她:“喝醉了,当真会找不到房间吗?”
素玉被他问得一顿,继而咳了一声,点头:“那是自然。我跟崇冥西征的时候,晚上也时常摸错营帐。都是兄弟,不计较这个。”
素玉还未满千岁的时候,曾亲自西征,西征的对象,乃盘踞在雾隐山北麓的邪神一族。
若这世上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邪神一族与崆峒龙族的世仇,约莫便可称作不共戴天。邪神之所以称为邪神,是因为其操纵的术法极端妖邪凶恶,崆峒的历史上,曾有数万子民葬身在对方强大的幻术之下。就连崆峒上一任的帝皇,便是死在与邪神一族的大战中。当然,在那一战中,邪神族的首领孤河同样元气大伤。
数千年前,素玉趁孤河尚未恢复元气,果断率军西征,将雾隐山一带的邪神族屠杀殆尽,终于为历时八万九千年的崆邪之战划下了句点。
素玉之所以对邪神一族这般残忍,是因为自上古洪荒以来,这一族就没做别的,只兢兢业业地做了一件事——觊觎崆峒的神泽、染指崆峒的土地、掠夺崆峒的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年素玉提议西征时,崆峒之内争议极大,大多数意见都认为,此举太过冒险,毕竟,他们不知孤河的真实状况,若他是在扮弱诱敌,素玉就是自己送死。可素玉偏生是初生的牛犊,硬是力排众议,与崇冥举大军西征。结果,此战大捷。
孤河被活捉,封印在不归渊底。邪神一族,永不来犯。
修离见到素玉的第一面,便是她凯旋的那一日。那一日,他立在城墙之上,看着她鲜衣怒马,班师还朝,脸上尽是张扬的神采。适时,少女还未长成,便已气势哆哆,带着凛凛的威仪。身畔人说她是天生的帝皇,他却摇一摇头,淡淡评价:“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小丫头。”
他的这句话拐着弯传到她耳里,让她对他的印象一直都不大好。
他从往事中回神,眸色沉了沉:“你常常摸错营帐,然后呢?”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道:“然后……就让崇冥分我一角床啊。”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个回笼觉,方才吩咐你的话不要忘了。”走出两步又顿住,道,“对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总算是,问了出来。
修离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回去可以,约法三章。”
素玉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极力镇定,道:“说。”
修离道:“其一,不许饮酒。”
素玉身子一晃:“这也太……”想了想大局,改口,“本神尽量。”
修离继续:“其二,把崇冥调给我用,你的护卫工作,我会另择别的神将。”
素玉眼皮跳了跳,问他:“你……你看上崇冥了?”崇冥是她的左膀右臂,让她把他调走,有些肉疼,想了想自己的封神大礼,终是咬牙道,“好,本神回去跟他商量。第三件事呢?”
修离理着衣袖,道:“其三,把婚事办了。”
若是再拖下去,他怕夜长梦多。
抬眼看向为这个问题默在那里的少女,添道:“只有尽早完婚,我在华阳宫辅政,才能名正言顺。”
良久,才听少女道:“修离,权势于你便这般重要吗?”
她一直想不明白,他既看不上她,为何会应下这门婚事。在听到方才那句话之后,突然茅塞顿开。他虽不喜欢她,却很喜欢她身边的这个位置。这般想想,他到华阳宫不久,便对政务表现出了出乎寻常的热心,每日都耗在政事堂,出入都抱着卷宗。
想来,这世上又有几个男子不想权倾天下?
只听修离道:“权势自然重要。有了权势,我才能将想要的东西留在身边。帝君觉得呢?”
素玉将一只手负在身后,转过身去不看他:“你想要的,本神会给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