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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琛明对这种嗤笑显然很敏感,身后拥簇着的犷骁卫见了此情景,怎能不帮上司的侄儿出头?
其中一人看了一眼封逸明,见他一身白底金绣纹衣袍,长得好看,又瞥见林熠和顾啸杭,也是俊美出挑,便阴阳怪气道:“瀛州这地方人杰地灵,比皇都的小白脸水灵多了。”
犷骁卫一贯在御前直属办事,朝中官员也得给他们面子,不乏有些人走路都是横着的,到了瀛州更是自觉比天高,便拿出平日里狂妄的调调来,轻浮之极。
林熠靠着椅背,一腿屈膝往凳上一踩,右手手肘搭在膝上,似笑非笑道:“大人这话说得,是看上在下了?”
萧桓坐在林熠身边,影绰的灯火将他挡在座内,原本很是不悦,见林熠开了口,便静静看着林熠,没有插手。
那人看见林熠一身火红衣衫,生得苍白隽秀,那双黑瞳尤其带着不驯,慵慵懒懒望着人,不由眼前一亮,开口就滑腻腻道:“呦,够劲儿,怎么,跟哥哥玩儿玩儿?”
林熠收了笑意,眼神顿时冷了下去,身子往前微倾,周身懒意化作一股极强的攻击性:“好啊,你想玩什么?”
那名犷骁卫一愣,不知这少年身上哪来的凛凛杀气,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想上前去,却被身边的人拽住了。
旁边的犷骁卫认出一身绯衣的林熠,有些犹疑地道:“那是小小侯爷?”
其他人顿时沉默,瀛州没有别的小侯爷,只有烈钧侯府那位。
来之前卢俅警告过他们,唯独烈钧侯府不要去招惹。
发觉惹错了人,有人便开口圆场子,要拥着卢琛明往楼上去,打哈哈道:“卢公子,这位是林小侯爷,咱们大概是有什么误会吧?”
林熠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冷冷道:“什么误会?各位犷骁卫使不是要跟我玩儿么?”
犷骁卫的人心下凉了三分,他们在皇都嚣张的很,到了地方上更是无所畏惧,但满朝上下还是有几个人不敢惹,烈钧侯府就是其一。
昔年林熠他爹去朝中述职,林老侯爷一身铠甲还没换,遇见犷骁卫跋扈生事,当场踹得那几人满脸血,回头见了皇上,只说随手帮陛下教训了几个人。
林老侯爷出了门指着犷骁卫说:“别人不敢惹你们,老子敢,谁再仗势乱来的,让我见着一回就打一回。”
现下他们在瀛洲的地界,虽说老侯爷在北疆忙着,但林熠狂起来不比他爹逊色,弄不好把他们围起来就地一通打。
卢琛明不知道缘由,他‘三看不起’之中就有看不起天生权贵的威风,袖子一甩:“侯爷又如何?这回来就是收拾你们林家的,什么三大富商,林家顾家阮家?统统有你们好瞧!”
林熠眉头拧了起来:“你要收拾谁?”
萧桓在旁一直静静坐着,听这话便有些烦了,抬头开口道:“这么说话,不大好罢。”
卢琛明听见萧桓的声音,突然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才看见端坐林熠身侧的萧桓。
原本萧桓一言不发,敛了声息一般在旁,又被挡着,众人便没有注意到,此刻他一开口,众人看去,皆愣了愣。
他一身浅青袍子,摇曳的灯火下面容俊美,恍若画中人,目光只是经过林熠身上才停一停,对甚么事情都不大关心一般,出尘的清冷。
卢琛明站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萧桓,身上紫底金纹过于华丽的袍子被他紧攥手指握出了褶皱。
他焦黄枯瘦、有些刻薄的脸上倒没了傲慢,却奇怪地有些脸红,似乎很激动,又有些怯。
封逸明抱着手臂,很不乐意他突然接近,道:“看什么看?这就是你放话要收拾的阮氏公子,怎么,要现在动手不成?”
卢琛明却摆摆手,脸上更红了,眼神里竟然是流连的恋慕之意。
他眼睛钉在萧桓身上,对萧桓解释道:“原来原来你是阮氏的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放心,我不会动你们阮氏!”
“怎么?建州顾氏你就动得了么?”
顾啸杭原本是想劝架的,此时听这话一下子怒了。
卢琛明却不理旁人,上前要接近萧桓,又不敢伸手,仿佛在倾慕的人面前终于有了些卑微谦逊:“一月前偶遇公子,却不知公子姓名,今天竟又见着了”
萧桓动也没动,眼睛只抬起一瞬就没再看他,修长手指抚了抚额角,淡淡道:“是很巧。”
林熠见卢琛明两眼发直,还要靠过来,立刻心头火起。
他起身跃到萧桓面前,把萧桓挡了个严严实实,不悦道:“做什么?”
若是封逸明被这么纠缠,他铁定在旁拉着顾啸杭看笑话,少不得还得揶揄几句。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换成萧桓就不行,那双风清月明的桃花眼也是你能垂涎的?
卢琛明脸一冷,伸手要绕过去拉萧桓,林熠抬手就把他胳膊一攥,令他动弹不得,浓黑眸中露出强烈的警告:“敢动手动脚试试?
旁边犷骁卫的人本来头都大了,劝哪边都不是人,可林熠一动手,犷骁卫不得不护着卢俅的侄儿,锦绣武服的高大身影纷纷上前就要动手。
封逸明立即起身握住腰间匕首的柄,和林熠一同挡在前面,对峙着犷骁卫,顿时剑拔弩张。顾啸杭不会武,便往后退了退。
萧桓看着林熠火红衣衫的背影,绯衣勾勒出林熠流畅漂亮的腰线,少年似兽一般蓄着劲力,也似兽护食一样把他护着——他不由感到几分愉悦,硝烟气息中轻轻勾了勾嘴角。
林熠瞥了眼犷骁卫,回头垂眸看萧桓:“你不会武功罢?”
萧桓抬眼看他,瞬间做了个决定,袖中弯刀收了起来,弯眸笑了笑,神色有些无辜:“不会。”
“拔剑!看你功夫有没有落下。”
林斯鸿说话的同时就已抽出腰间佩剑,“昆吾”剑身宽厚,接近重剑,剑身黑沉沉的暗芒,犹自带着嗡鸣。
林斯鸿一身暗蓝武服衬得他身形飒飒,缓缓撤了半步,气势恢宏的起手式——
“请小侯爷指教。”
锋锐眉目间带着笑意,话语低沉。
奏疏()
防个盗;订阅率不足就暂时显示这些啦车内锦绣垂幔;一盏金丝琉璃灯暖光融融;软垫摆了一圈,衬得极舒适;甚至备着春日里并不必要的暖炉。
种种仔细的安排;似乎都是为了照顾马车内的人;仿佛那人体弱之极;必须小心呵护。
“十五岁。”林熠轻轻自语道。
车内布置小心得过分;只有他十五岁生病时;才曾这样过。
他靠在马车内锦缎软垫上;身体很放松;绯衣如焰,微低垂的面目在琉璃灯映照下苍白端隽,双眉如剑。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衣角,自小穿惯了的云雾绡,触感实实在在,马车内淡淡檀香,五感俱在;方觉真实。
林熠坐起来,指节撑着下巴,盯着锦锻刺绣的花纹失神。
他重生回了十五岁。
这是他离开烈钧侯府;去往皇都的路上。
——燕国惯例;王侯贵族世子;须每三年前往皇都;接受太学训导、皇家教蒙。
原只是照例行事,但这次去了皇都,他再也没能回到侯府。
思绪渐渐沉淀清晰,掀开马车窗帘,外面漆黑的平野,一轮明月悬空星宿间,天地广阔,照不见一丝烟火人家,唯有随行护卫的马蹄声。
“少爷,有什么吩咐?可有不适?”随行的侯府管家随即靠过来。
“我无妨,现在到哪了?”
“咱们才出发一日,这是姚广城外。”管家利落答道。
说完又有些担心地端详林熠,委婉关切:“少爷,一刻钟前您刚问过一遍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林熠趴在马车窗前,望着管家,眨了眨眼,只得解释道:“就是睡了一会儿,有点迷糊。”
林熠试着调运内息,果然内力微弱。也不怪管家关心过度,他记得自己这场怪病持续了半年,病得毫无缘由,好得也莫名其妙,半年里翻墙爬树、打架比武都十分受限制,让他憋屈之极。
管家的声音又传来:“少爷,再走一段就有客栈,咱们暂歇一晚。”
林熠放弃调用内力,朝后放松倒入锦缎软垫间:“嗯,歇一晚,明早回家。”
管家应道:“好”旋即反应过来,声音抬高,“什么?少爷,回家?不去皇都了?”
林熠笑笑,嘴角弧度俊逸,带着点久违的顽皮,懒洋洋又笃定地道:“是,忘了点事,得回去一趟。”
到了客栈,周围百里萧寂,单此一家。木栅围出的院落宽广,小楼檐下灯笼淡淡朦胧。
原野上空星汉璀璨,地上唯这处灯火光明。
院门上挂一牌匾,灯笼照出“客远同”三字。
林熠跃下马车,迈进院子。
这里已有另一批住客,随从们身着寻常布衣,有往马厩牵马的,有取了东西往房间送的。进出有序,并不喧哗,训练有素,可见家主身份不一般。
客栈伙计十分热情地迎出来,随行众人安置马匹和行李,林熠和管家跨进大堂,顿时周身灯火通明,饭菜香气扑鼻而来,林熠笑问:“可有夜宵?”
云雾绡赤红冶丽,穿在他身上极为飞扬惹眼,修身玉立,大堂内顿时都亮了几分,仿佛所有的光都拢向这苍白俊美的少年。
伙计也看得眼睛一亮,热情答道:“自然是有的,少爷先在房中歇息,做好了给您送上去。”
上楼,伙计殷勤推开房门:“这层都是天字号上房,您”
“舅——舅——呜呜哇啊”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闹从大堂传了上来。
音色嘹亮清脆,飘至三里能闻。
管家听了笑道:“谁家小儿,好嗓子,比西横小少爷厉害多了。”
这孩子哭得太过惊天动地,林熠也觉得有些好笑。
伙计瞧他们涵养好,更没有不悦,才放心地推开房门:“也是奇怪,方才并未见哪家带了孩子,贵人见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