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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署长家的千金昨天之前还在女子师范学校读书,曾经想要当一名教师,那位青帮小情郎就是她的第一位学生,每周固定的三天偷偷出来教他读书识字,成果喜人,说明她还是极有教学天赋的。
傍晚放学回家,就被亲爹催促梳妆打扮,跟打包一件东西似的,连夜塞给了冯瞿。
命运莫测。
女子的命运尤其轻贱。
顾茗下楼的时候,楼下的餐厅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煲的热腾腾的归芪乌鸡汤、清清爽爽的炒时蔬、鲜甜的清炒虾仁满满一桌子菜,偌大的餐厅只有她一个人用餐。
侍候她用餐的是一位老妈子,穿着青色的斜襟盘扣褂子,黑色的裤子,头发在脑后挽成个纂儿,插着根银簪,说话轻声细语,精明干练:“少帅去忙公务了,我姓林,姨太太若是觉得不合口,告诉我就好。”
一口乌鸡汤下肚,顾茗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了,靠外卖跟方便食品活命多年的她,味蕾早被各种调料荼毒,但凡清淡的东西都觉得没味道,吃东西偏重口,咸香辣麻才是最爱,没想到这一桌清淡的菜色倒唤醒了她的味觉——也有可能是这具身体的原因,跟她本人没多大关系。
“林妈,特别合口。真的。谢谢你。”
她诚恳道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吃相斯文,但速度却不慢,挟菜的频率也不低,洗刷了之前小月上楼去服侍之后,下楼传达给她的信息——顾姨太似乎脾气不太好。
这哪里是脾气不好啊?恐怕是年纪小,初来乍道,有些拘谨罢了。
林妈从小侍候冯瞿,知道自家少帅是个混世魔王,身边的女人从来就没断过,有别人送的,也有自己扑上来的,基于冯少帅的社会地位,他自己压根不必费心,女人就前赴后继向他献身。
“顾姨太不必担心,少帅对身边人还是很宽厚的,只要姨太太好好服侍少帅,日子不会难过。”林妈在顾茗的注视之下,不由自主就为冯瞿说起了好话。
冯瞿,现年二十五岁,冯大帅原配所出长子,读过军校,跟着冯大帅上过战场,现在手底下还带着两个团的兵,如无差错就是冯大帅未来的继承人。
外界提起冯瞿,对他打仗治军的功绩不甚清楚,反倒是花边新闻不少,“冯女郎”们可是个庞大的群体,真真假假却也说明了这位少帅在男女之事上比较随意。
顾茗吃过了饭,略微收拾,便问林妈:“我能不能出门?”
林妈笑眯眯说:“姨太太说笑了,又不是坐牢,等我叫两个随从陪您出门,现在外面有点乱,也要注意安全。”
顾茗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出门透透气,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至今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总觉得做了个冗长的噩梦,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依旧躺在她的狗窝里。
林妈的办事效率很高,等她从楼里出来,已经有两名穿着对襟黑褂子、黑裤子的年轻人在小楼前面候着,见到她弯腰行礼:“姨太太好。”
这阵仗有点吓人,顾茗揣摩原主的心理,露出点羞怯的笑容:“有劳两位了。”如果不是她对书中剧情熟知,暂时不需要做情报工作,按她自己厚如城墙的脸皮程度,狗仔般灵敏的嗅觉,自然是先跟冯瞿身边的护卫们搭上话,打听些有用的消息,想办法脱困。
林妈安排了汽车,顾茗拒绝了。
“我就是想走走,消消食。”
她走出这片小洋楼,回头去看,才发现此处极为清幽,身后林立的七八座小洋楼矗立在浓荫之中,她昨晚安身的只是其中之一,也不知道后面那几栋楼里都住着什么人,面前的街道宽阔干净,周围都是差不多的建筑,推断这是个非富则贵的住宅区,也许住的全是本城军政要员。
狡兔三窟,这只是冯少帅的住处之一。
两名黑衣人远远跟着,她信步而行,走了大约快四十分钟,发现穿过了那片富人区,居然闯进了闹市,路口对面各种商店鳞次栉比,有穿着旗袍逛街的女郎、穿着西服或者长衫的男子、还有卖报卖烟的小童、卖花的姑娘熙熙攘攘。
顾茗不由倒退一步,恍然闯进了别人的世界,热闹到真实的世界。
她仓皇转身,疾步往回走。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她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坐在卧房窗前的藤椅上发呆,听到楼下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很快有军靴踏着地板响亮的声音,有佣人殷勤问候:“少帅回来了!”
文中写道:“今日之华夏,是沉疴之症,大抵疮病太多,良医太少,肯于沉睡之中有惊雷之效,惊醒旧梦的智者太少,不如就让我做一只蜜蜂,虽嗡嗡扰人,但也能口出良言,让沉睡者有片刻的清醒,不必思考家国大事,只对己身的命运负责。
我持续关注周姓公子事件,发现这位周姓公子的思维值得大写特写,一再分析。近来他又做出一桩骇人听闻之事,追踪女学生到了医院,当着女学生生病的老父大放厥词,表示要继续逼迫该女子就范。
我无从得知周姓公子的打算,姑且做一回恶人揣测一番,周姓公子大约很好面子,追求不成怀恨在心,整件事情让他颜面扫地,假如能够逼迫该女子就范,到时候开个记者会为自己先前的举动洗白,又有该不得不从的女子配合,说不定能保持“痴情”形象而不倒,引来舆论的赞扬。
华夏的民俗历来有趣,很多人进了世俗的大染缸,明明不合理之事,竟也能视若无睹。譬如一个女人的价值大约都体现在她的婚姻之上,她要嫁一个功成名就有社会地位的丈夫乃是平生终身成就,值得四邻三亲称颂,仿佛她平生所有的价值都在男人身上。但是她若被某个纨绔子弟纠缠不休,不堪的反而是该女子,而不是纨绔子弟。
第一百七十五章()
防盗时间72小时;熬夜爆肝,码字不易;请订阅正版;谢谢支持!坐在她对面的管美筠握着她的手兴奋的都要发抖了;一面扭头偷瞧走过来的男女;一面用极低的声音说:“来了来了”
顾茗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她迅速从包里拉过国文书立在面前;掩耳盗铃隔绝了窗外谢余注视的目光;也隔绝了她自己的视线。
脚步声很快到了她们这一桌,似乎才看到她坐在这里;略停了一下;她听到有个特别好听的女声说:“阿瞿;你认识?”
电光火石之间,顾茗很怕冯瞿说出认识她的话;“啪”的一声合上了书,都没敢去看冯瞿的脸,笑靥如花直冲着冯瞿身后的吴淞响亮的喊了一嗓子:“表哥——”然后窜了过去,拉住了吴淞的胳膊。
吴淞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迅速看了一眼冯瞿;“姨太太”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冯瞿的神色顿时有点耐人寻味。
管美筠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幕;喃喃低语:“阿茗;你你表哥是少帅身边的副官?”
顾茗心都缩成了一团;眼角的余光迅速往窗外扫了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谢余已经离开了,顿时大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顶着冯瞿迫人的眼光硬着头皮说:“美筠,这是我表哥吴淞,他他”
“他”了半天,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冯瞿低低一笑:“吴副官,我倒不知道你何时有个这么机灵的表妹了?”
吴淞只觉得拉着他胳膊的小手跟烙铁一样,少帅说不定已经怀疑他的头顶被染绿了,只差向姨太太求饶:姑奶奶您可别害我了!
“属下”
“阿瞿,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尹真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冯瞿的神色有点奇怪,盯着人家表妹不放,她还把人家小姑娘多打量了几眼,模样儿倒是不错,水灵灵的,就是有些小家子气,都什么年代了还梳着两条辫子,浅蓝色斜排扣中式上衣,宽大的喇叭袖,及膝黑色裙子,有种呆笨守旧的气息。
这种校服她十几岁的时候也穿过,是女子师范学校的校服,但是出国之后烫了头发穿了洋装,又时髦又洋气,现在反而觉得这种打扮太过老土了。
她一句话倒好像吓到了对面的小姑娘,她“嗖”的一下就缩到了吴副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结结巴巴说:“尹小姐别说笑了,少帅哪能看得上我啊!我就是我就是路边的野草,小姐您是绝世明珠,倾国倾城,跟少帅是天作之合”
顾茗本来就年纪小,再加上话说的磕磕巴巴,狭路相逢也恨不得躲起来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可怜的味道。
冯瞿的浓眉挑了起来。
尹真珠比冯瞿小一岁,其实年龄也不小了,若不是尹家家世显赫,她父亲身居要职,本人留洋镀金又美貌,都要被人说错过嫁杏之期了。
两年前她走的义无反顾,可是回来虽然表面上依旧是矜贵的尹真珠,内心里却是不无焦虑的,恨不得早早嫁进督军府,坐稳了督军府少夫人的宝座,对出现在冯瞿身边的花花草草极其有危机感。
不过眼前的小姑娘缩头缩脑的样子,连抬头多看一眼冯瞿都不敢,胆小如鼠,实在上不得台面。
她松了一口气,笑容亲切起来,挽着冯瞿娇嗔:“阿瞿,你站在这里吓的人家小姑娘话都不敢说了,咱们还是走吧。”
冯瞿脚步没停,跟尹真珠一起继续走了过去,迈开两步之后丢下一句话:“吴副官,你留下照顾你表妹吧。”
表妹两个字意味深长。
吴淞跟顾茗同时抖了一下,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目送着两人很快消失在转角处,吴淞站在原地,小声说:“姨太太,可以松开属下了吧?”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已经开始考虑如何跟少帅把“表妹”这一节圆过去。
冯少帅是个极为护食的主儿,他自己在外面风流花心,但却容不得别人沾染他的女人。
顾茗松开他的胳膊,尴尬陪笑:“吴副官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