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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连尹小姐都不愿意见,居然肯去接姨太太?
他转念一想,尹仲秋身为中央派驻地方的特派员,这几日在军政府的会议上也没少抨击少帅,言他行事过于狠辣了,需要收敛。
两家原本都有议亲的意向,这些年也合作良好,但此次尹仲秋代表中央政府谴责少帅,少帅多少也会有些不快吧?
唐平胡思乱想: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此事而影响少帅跟尹小姐的婚事?
司机车开的很平稳,到达女子师范学校门口的时候,正赶上放学。
冯瞿身边的人都很有眼色,况且似乎姨太太不太喜欢招摇,善解人意的司机把车开到了学校斜对面的马路边停靠。
感受到车停了下来,冯瞿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对面穿着校服的女学生一群群涌出来,关系好的三三两两,也有形单影只的独自离开。
浓稠的人群很快就被稀释,学校门口出来的女学生越来越少,冯瞿很快就看到有名女学生扶着顾茗出来,恍然是上次在咖啡馆里遇上的女学生。
两人才出了校门口,在路边站着候黄包车,马路对面有个坐在车把手、帽子低垂的黄包车夫慢慢站了起来,拉着车穿街而过,到了她面前。
顾茗的表情有点奇怪,既不是客气的微笑,也不是跟陌生人该有的表情,如果非要说,那表情似乎能算得上关切至少应该是面对熟人的表情。
黄包车夫带着个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帽子,佝偻着背,行走缓慢,难道是上了年纪的车夫
冯瞿满脑子胡思乱想,也不过是霎那之间的事儿,就在他以为顾茗会上黄包车,正准备让唐平去接人的时候,学校大门里走出来两位男子。
当先的穿着青色长衫,戴着黑框眼镜,应该是学校的先生,顾茗跟那名女同学都打了声招呼。
跟学校的先生一起走出来的却是一名二十四五岁穿着白色西装的英俊男子。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递给了顾茗。
顾茗的表情这下子更为奇怪了。
隔着一条马路,冯瞿看不真切,但觉得自家的小姨太太似乎还挺受男人喜欢的。
这个认真让他心里一阵不舒服,好像所有物被别人盯上了一样,按照他的性格,第一个念头是拔*枪崩了这对狗男女!
转念一想,小丫头对他深深爱慕,讨男人喜欢那是她生的好性格好,而非对他三心两意。
真要喜欢上她,虽然让人不舒服,但也不得不说这些男人不眼瞎!
冯瞿坐在车上胡思乱想的功夫,顾茗的心情已经坐了一遍过山车。
放学才出校门口,就见到带伤拉着黄包车过来的谢余。
经历过谢余拼死相救的情谊,顾茗忽然间发现她没办法再把谢余当包袱推出去,哪怕是基于他的这份情义。
谢余站在她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我带人把俗文学报馆给砸了。”
顾茗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心里感慨万千,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管美筠傻了:“啊?你砸报馆干嘛?我听说那家报馆背后有黑势力,不是一般人能动得了的。”
谢余脸上又带了新伤,戴着帽子遮住了,露出唇边一抹笑意,似乎只要能为顾茗做一点事就让他满足:“砸了就砸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茗心里复杂极了:“阿余,你别为了我做这些事儿,要照顾好自己。”
谢余眼里忽起的惊喜跟星光一样璀璨:“阿茗,你你肯关心我了?”
面对这样的目光,顾茗几乎无所遁形,差点落荒而逃——如果不是王一同跟公西渊出来。
公西渊递过来的,正是她寄去报馆的原稿。
顾茗:
老师您这是在坑我啊!
如果不是王教授,她相信再过几年公西渊恐怕都找不到她。
谁知道王一同跟公西渊会是朋友呢?
果然老天都不帮她!
顾茗抚额:“公西先生,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冯瞿在学校对面亲眼目睹他拄着拐杖的姨太太跟一名年轻英俊的男子走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脑子都是疑问:小丫头这是出墙了?
哪里还有功夫去关注一名黄包车夫。
唐平注视着顾姨太离去的方向,忽然认出了跟她同行的年轻男子:“少帅,跟姨太太走的那人不是奋进者的公西渊吗?”
第二十一章()
公西渊此人;是在军政府挂过号的。
他留学归来;思想紧跟时代潮流,偏偏干的又是蛊惑人心的活儿,办了报馆整天宣扬进步思想;冯大帅认为读书人巧舌如簧;百姓们又没什么辩识能力,极易被报纸上的话给拐带跑了;恨不得容城日报一日三回赞美军政府,让民众信服军政府。
任何事情都是物极必反。
以前没有夸赞军政府的时候;冯氏父子境内的百姓日子尚且过得;大家也都觉得军政府还不错;但自从容城日报照着一日三餐狠夸军政府及冯氏父子;骂的人渐渐比夸的人多了起来。
冯瞿对此印象深刻;唐平才提了一声公西渊;他便想起了此人的来历。
——小丫头倒挺会招惹人;如果是个小青皮,或者街头小混混;那就好办多了。
她跟谁来往不好,非要挑公西渊来往?
无论冯瞿内心有多少疑惑,催促司机发动汽车跟上去;当事人顾茗对于身后酝酿的暴风雨都一无所知。
她的内心此刻就是风暴的中心,面上也没了平日的镇定从容,两人在咖啡厅坐定;不等侍者点单;便主动进入谈判状态;满脸戒备。
“公西先生到底想做什么?”
公西渊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我想做什么,是你想做什么。发表了两篇檄文,连稿费都不肯领,你想干什么?”
顾茗诧异:“公西先生难道是为了送稿费上门,才来见我的?贵报的业务似乎不是特别忙啊,居然还能劳驾主编亲自送稿费上门。”
公西渊开始觉得这小丫头有意思了:“你歪曲事实的能力还挺强,果然不亏是容城公子!”
“容城公子”四个字一出口,顾茗跟被点了穴道似的,瞬间就老实了。
“先生这是在夸我?”
公西渊无语的看着她,发现她的外表极具欺骗性,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随时随地会被人欺负。都说文如其人,观她写出来的文章,却老辣犀利,实在难以想象出自十几岁少女之手。
反差之巨,出乎他的意料。
他找了容城公子一段时间,在王一同的办公室她还信誓旦旦表示不认识容城公子,没想到半日功夫就被挖了出来。
公西渊特别无奈,为了慎重又再次确认:“你寄的那两篇檄文不是别人代笔吧?”
年纪跟阅历摆在那儿,纯良乖顺的小姑娘歌颂的都是满世界的美好,还不曾吃过人心背离的苦楚,看谁都带着天然亲近的纯善。
“先生是觉得我连两篇檄文都拿不出来?既然如此,我跟先生再无谈的必要。”
她端着一张天真无邪的面孔,但说出来的话却分外冷淡,还作势要走。
公西渊求才若渴,特别是顾茗的观点跟他不谋而合,就更舍不得放人走了,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顾小姐等等——”咱们有事好商量。
他在寻找容城公子之前,连找到之后的腹稿都打了好几遍,全是基于对方是名深切同情女性境遇的开明男子,而不是漂亮的妙龄女郎的遐想,本着找到志同道合的知己的心态来寻找容城公子。
急促的军靴忽然从他身后响起,他看到顾茗的脸色都变了,瞬间白的吓人,头发丝都快根根竖起来了,顿时有些不解。
斜刺里伸出一只大手,捏住了公西渊常年握笔的手,顿如被铁钳子夹住了一般,疼的吓人。
大手的主人声音里好像含冰淬雪,开口都是呼啦啦的雪粒子刮过来,他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与尔何干?”公西渊可也是有脾气的人,哪里肯受闲气。
他扭头对上一张有些面熟的脸孔,满脑子各种小道消息的他在脑内检索,感谢牢靠的记忆力,很快教他从来人的眉眼间找到了熟悉的原因:“冯少帅?”
容城日报的常客,各类公开照片见诸报端较多,算是容城的活招牌。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怕枪*杆子。
公西渊就是这种人。
他不卑不亢起身,与冯瞿面对面:“不知道少帅有何贵干?”
冯瞿眉目凛然,摸摸腰间的佩枪,顾茗莫名想起书里顾氏千金的死法,本能的咽了下口水,只觉得危险迫在眉睫,心想:公西渊真是找死,居然敢跟冯少帅对着干!
“来接我的姨太太回家。”他越过公西渊,亲昵的搂住了顾茗的肩膀:“阿茗,脚伤了怎么还四处乱跑呢?”俨然是位体贴的丈夫。
顾茗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没乱跑。就是有事跟公西先生聊一聊。”
——吓死老娘了,还以为他一进来就要拔*枪!
公西渊前几个月时常在报章杂志上看到冯瞿跟尹真珠出双入对的照片,知道这二位是一对儿,只差举办婚礼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容城公子居然也跟冯瞿扯上了关系。
“我耳朵恐怕有点问题,刚才没听清楚少帅说的话。少帅的意思是顾小姐是你的姨太太?”
冯瞿在外面做旁观者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见到公西渊跟顾茗拉拉扯扯,脑子里一根弦轰的就断了,要不是顾忌着对方是容城报业的名人,他都差点要拔*枪了。
他冷笑一声:“不如我介绍一位看耳朵的好大夫给公西先生?免得连旁人说话也听不清楚。”搂着顾茗的胳膊不由自主就加重了力道,纯然占有的的姿态。
顾茗只觉得肩头都快要被他给捏碎了,眼里泪花直打转:“少帅,疼!”
公西渊都快觉得自己做了个荒诞不羁的梦,他差点供在神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