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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浑身开始发抖。
公主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荷菱抢话:“他肯定是不愿意的,那就杀了好了,横竖他冒犯了公主,也是死罪。”
“好!”沈廷立刻出声。
他不能死,他还要留着这条命,今后再来雪这个奇耻大辱。
他提着鸟在影卫的看守下,一路含泪带笑的逗着鸟走去朝阳街,最终还是没能走到幼娘门前。毕竟这等大事,口口相传根本用不了多久,大概也就是他才走到朝阳街一半的时间,便轰动了半个京都官场。
御史大夫气的几乎一夜白发。泣血将公主告上金殿,铺天盖地的弹劾奏章,彼时被“磬瑶公主”四字给完全占满,这时玉清池那边突然有人报案,池水中出现了两具伤亡尸体,刑部接手请仵作一验,没有意外,是被炸死的。
京城水起,一瞬间风卷云涌,热闹无比,不仅荷菱,就连公主都以为,是真的闹出人命了,沈廷死不可惜,可百姓死,她背不起。
然而荷菱大义。突然挺身如实领罪,揽了大半风头,公主压力方一减,御史大夫那边旋即便传出消息。沈廷自尽身亡,群臣燃了,质问今上,这个过,谁背!?
——
“这等丑事,现在还有什么好提的?”姜国公好生气,猛地一掌下去,险些拍碎了桌子。
徐娘道:“当年领人查出玉清池中两具尸体的。镇国公可还记得是谁领的兵么?”
姜国公胸腔起伏,模样似着实气的不轻,却有些沉思之色,对了,是言喻之,他沉脸不语,听徐娘道:“诚然公主每每受罚之时,是九王爷挺前相护。可也诚然公主每每事发之时,也都有九王爷,一手参与,就连火烧十里秦淮,也不例外。”
姜国公重重一声冷哼:“可笑,秦淮十里,难道还能是九王爷逼着她烧的不成!?”
“镇国公何故如此偏激?”徐娘心平气和地道:“天下局势本就随时变幻,掌权者治国。也从来都因时而异,公主年幼,逢沈廷一事,性情有所激荡也在常理。尽管后来所为确有不妥,可绝不至于大奸大恶,况且昔年京中伪良者甚众,若仍如先皇后那般以贤善渡民。其效镇国公应也知必定甚微,毕竟往往民众在水深火热之时,他们会渴望一个贤主,初时他们确会感恩戴德,可时日久了,难免会觉得此主好欺,镇国公可摸着良心告诉民妇一句,当年的公主。不管民众还是官僚,可曾真心的将她放在眼里,尊重过一丝一毫么?”
姜国公觉得真是荒唐:“她当年行为不端,自己都不尊皇室风仪,又如何能得臣民敬戴?”
姜国公是指着公主鼻子骂过的人,公主也是扑上去往死里掐过姜国公的人,尊重?这俩字儿,根本是连边儿都没沾上过的。
徐娘似无声叹了一口气:“镇国公,这个世上所有事都有因果,从来就没有哪一种错,是会由一个人,将因果全背在了身上的。”
姜国公不是个很有耐性的人,他烦躁的将大手一挥:“你别跟老夫讲什么大道理,老夫只相信亲眼看见的!当年秦淮如此多死伤,难道又都是编造!都是虚报的吗?”
徐娘抬起眼,直直的盯着姜国公看,姜国公虎着脸与她对视半晌,瞬间被她看的火气都上来了:“你难道想说秦淮十里,是老夫的过不成?”
徐娘冷道:“当年荷菱姑娘将将丧母,头七未过,镇国公便大张旗鼓地要迎我秦淮花旦进门……”
“放肆!”姜国公怫然暴怒:“你给老夫住口!”
徐娘不理他:“可姜国公当年毕竟已至不惑半百,我秦淮姑娘因出生低微,怕你亡后她在姜家会无法立足,遭你族人欺侮,故而并不情愿,镇国公可还记得,你当时都做了什么吗?”
“你住口!”姜国公一巴掌便要扇过去,张念赶紧拉住徐娘往后退了几步。徐娘语声不停,紧接着疾道:“你许下重诺,自我感觉良好,当她不过是欲拒还迎。擅自定下婚期,荷菱姑娘那日闯我秦淮,抓住我阁中任意一名姑娘便又踢又打,所幸她年纪尚小,并无大事,可后来,她打着打着便成了抱着一名姑娘便哭……镇国公可知,你这一举动。苦煞了多少人?”
姜国公气的喉间泛甜:“你又不是她,你又怎会知她心中所想,知她不愿意!?”
徐娘平静的面表下终于显出浓烈的悲哀,她怆然笑了一声:“我也是尝过情之一字苦楚的人,风尘女子当真下贱吗?看见达官显贵便巴不得高攀吗?错了!都错了!自古侠女出风尘,镇国公一定没听过这句话,你高高在上惯了,从不会相信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在你眼中,错的是别人,永远都是别人!我许晴虽营风尘之地,可阁中女子却从无一人是我强迫得来,是镇国公你与京中的哪些纨绔子弟让我明白,什么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幼娘如此;青娘亦如此!”
“许姑娘!”李兴紧忙制止:“你此番来只需告知国公爷真相便可,其他的不必多说。”
“真相?什么是真相?”徐娘觉得万般可笑:“真相就是当年我爱上一名青年秀才,但他迂腐,不愿与我风尘女子为伍,知镇国公此事,更觉我面目可憎,我万般无奈,又不敢与权贵冲撞,所幸公主怜惜荷菱,更怜我秦淮一众女子,故与我商酌火烧秦淮;散尽家财为我等谋路。原本若无死伤;火烧一座秦楼并无伤大雅;顶多受一番训斥责罚;可却被有心人利用;冒出一句什么死伤者众;没由来的冒出了一众戏子;哭着喊什么无家可归;镇国公若到这时还不明白,那你便是蠢钝如猪!”
姜国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真如你所说,你既受了公主如此大的恩惠,当年又为何不站出来为她澄清?时隔多年,此时才来一番狡辩胡言,又能说明什么?老夫看你分明行为不端,居心叵测!”
“当年桓王以我夫要挟,我能如何!?”徐娘嘶声道:“如今我夫已亡,入青山黄土,一座孤碑,我又还有何可惧?”
第201章 早已经死了的人()
“事到如今,当然由得你胡说,又有谁可作证?”姜国公疾言厉色。
“国公爷!”李兴忍不住沉声:“当年公主所为,起因完全是因那御史大夫之子怙恶不悛;死有余辜,我等当初受人蒙蔽死谏公主已是大悔,国公爷本也是忠义之辈,难道非要步我等后尘吗?您若仍拘泥于过往,为了自己颜面而强加颠倒是非。自行催眠,那我等也无话可说!国公爷即便是要将我等当作是妖言惑众的乱臣贼子给拿了,我等也只能认栽,今日之事,便当是我等眼瞎,错看了镇国公!”
“你!”姜国公大怒,苦于无言,他沉静须臾,压抑地道:“一面之词,无有凭证,老夫如何相信你们?”
李兴一撩袍子朝他跪了下去:“桓王为今日大局,苦心筹谋,步步为营,借驸马爷赈灾之名远调公主离京进而成事,以翁贵妃封后造势,趁此舆论之机拉下皇上。环环相扣,罅隙衔接天衣无缝,若当真待到皇上被其谋害于元景宫,你我还有何颜面,故后黄泉之下,面见先帝!?”
姜国公心口一悸,猛然如遭雷击,踉跄往后退了一步,他茫然环顾,喃喃轻道:“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四下瞬间阒静,李兴垂首不言,这话就犹如撕裂了几人之间最后的一层隔膜屏障,进而使这屋中的气氛一刹压抑。
姜国公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谁是你们背后的人?”他苍声:“或者说……到底是谁,如此煞费苦心,大费周章地将你们找出来?”
窗棂阖紧,风声不进,张念沉眸:“不管是谁,镇国公只需相信,我等都是为了南莫凤室。”
姜国公低怒:“只怕是你们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徐娘蓦然就笑了一声,轻轻浅浅的,她道:“说的对,只怕是有人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姜国公觉得徐娘这人真的好讨厌,他往徐娘看了一眼,没多言,胸口却显然压了一股气。
“皇上宠信翁氏,迷于奸妃,若教先帝得知,定也疾首痛心,人人都言我姜某人顽固。可如今老夫看来,执迷不悟的,却像是你们!”
他话音一落,内室旋即传出了一声叹息,携风雪,温凉袭人,清浅而怅惘,姜国公霍然回头。却见由一扇屏风隔开的内室中,珠帘隐绰,分明有一人影坐于其中。
“谁?”姜国公陡生警惕。
里面人淡道:“一个已死之人,如何利用得了这些忠义之士?他们重出山野是为旧主。这其中又有何执迷不悟?”
这声音温润清浅,听着还有几分耳熟,可什么叫已死之人?姜国公灰眉一竖:“出来说话!不要在老夫面前故弄玄虚,藏头露尾的,你是何居心?”
“居心?”那人似将这两字咀嚼了一番,而后一声低笑:“拨乱反正若在姜国公眼中看来是不轨的居心,那此时屋中站在你面前的四人,还真委实称得上是大奸大恶了。”
姜国公怫然动怒:“原来正是你在搅这趟浑水!”他骤然疾步便往前走上去,挥手要去掀开帘子,李兴蓦然一喝:“姜国公,不得放肆!”
姜国公动作一顿,僵在屏风前回头看向李兴:“此人身份不明。如何可信?”
李兴沉声:“国公爷错了,如今凤室,唯他可信!”
姜国公未及说话,内室里人似完全不知外间动静,兀自淡道:“翁氏自未入宫,便听命于桓王,却被桓王为成大事所弃,心狠手辣由此可见一斑。更甚者为拉拢宋家,以公主为饵,诛我于江陵,心机谋略,也实在非同小可,若姜国公决心要跟随此主,那我也只能在此祈愿姜国公一句,祝君。永不沦废子之列。”
这人的声虽然温润清淡,略一听甚至有如沐春风之感,可这说的话却是半点都不客气,这其中深意。更是令人细思恐极,姜国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