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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昭帝突然蹲下身子,缓缓将她扶了起来,沉重忧痛,“爱妃,你当真要朕彻查国舅么?”
翁贵妃一震,骇然抬头看向宣昭帝,双瞳紧搅,她说的是彻查公主遇害一事,可宣昭帝却说的是彻查翁国舅?
翁家势力盘根错节,一查必定将朝中大臣连坐拔起无数,个个周身淤泥遍布,查?如何查!
“皇上……”她声音发抖,她看着宣昭帝的眼神,头一次无可抑制的起了一丝波动,她感到一阵晕眩,即使宣昭帝正扶着她的双肩,她却依然觉得脚下有些难以站立,“……求皇上,留家兄一命……”
宣昭帝目中哀痛,殿中气氛随翁贵妃这缓滞地一跪,如天幕低垂倾云而下,变得无比压抑。
“留命?”凤磬瑶生怕昏君心软,忿然甩袖:“如何能留!谋害公主等同谋逆,不诛九族已是依了八议之法,凭什么再留?”
这话在此时的翁贵妃耳中听来,不异于在人垂危之际骤然砸下的一记重锤,正中心口,翁贵妃一口气没缓得上来,终于晕了过去。
第046章 公主怒斥宣昭帝()
昭阳宫霎时间大乱。
宣昭帝忙将翁贵妃抱起,急唤太医,惊慌失措之下竟是想把人往公主寝殿里抱,哪里还顾得什么问罪翁家之事?他的所有心思都随着翁贵妃这一晕,被牵走的干干净净。
凤磬瑶气的眼前一黑,雷霆大发:“凤宣昭!”
“……”
好不容易趁乱子站了起来的宫人,被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厉喝惊得瞬间齐刷刷又跪了一片。
宣昭帝身形一顿,猛然止步,他僵硬回头,脸色阴晴不定,冷如寒冰碎雪。
公主失望透顶,心肝搅疼翻涌血气,身子摇摇欲坠,指尖苍白缓缓抬起指着他,抖如风中碎叶,她眼睛血红,面白如纸。
“你究竟要为这个女人,害我凤室到何等地步才肯罢休?你到底要纵容她到何时!”
宫人一众战兢,感觉此番真是命将休矣,乔弥下意识向公主走了一步,但看公主痛心疾首疾言厉色,拱手向天时目含血泪的模样,竟是心中一刺,被生生震得顿在了原地。
公主气昏了头,由来的不满悲怆在胸腔间急速涌聚顷刻炸裂,她指着那玉阶之上的君王勃然怒斥:“祖先辛苦三十年打下凤室江山,餐风露宿,饱尝民间疾苦,历代君王皆是以黎民苍生为己任,你出生便得天命,更应勤勉匡扶祖上山河!可你看看你在位六年,你都做了什么?纵容翁氏,满朝佞臣!民间怨声载道,永远不达天听!你自小所学,自小所得,全都是为了碾碎来喂翁家这条狗的么?你羞是不羞!祖宗洒血断颅打下的江山,生生便要断送在你的手里吗?你于心何忍!若父皇有知,先祖睁眼,必遣你这不肖子孙!逐你出凤室家门!凤宣昭!你愧对黎民!你愧对凤室!”
她愈说愈疾,话音落下踉跄后退一步,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昭阳宫人一叠声惊呼:“公主!……”
凤磬瑶眼前黑茫茫一片,身子垂直往后倒去,乔弥连忙将她接入怀中,昭阳宫人皆是震撼,独宣昭帝沉目立于殿阶之上,线条绷紧怒势唤发,如风雨欲来,携黑云催压之势。
荷菱匆匆跪哭伏地:“公主重病初愈,并非有意触怒圣颜,求皇上恕公主大不敬之罪!”
乔弥眸中如有飓风扫过,刮肉见骨,他将公主打横抱起,径直便朝寝殿去,玉阶之上,他霍然顿步,侧眸看向宣昭帝,目沉如水。
宣昭帝面容僵似寒铁,眼眸垂时,方显出一股浓浓倦色。
“……朕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乔弥再也不留,转入寝殿。
言喻之的种子,里面藏的是解毒香,说明他一早便猜到了那日宫中会有人对公主下手,可他不点破,也不阻拦,这便只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他不知到底是谁会对公主下手,第二是他知道了却也无法阻拦。
在这宫中,谁能有这样的能耐?
若没有下毒一事,单凭那一场翁氏有充分理由推脱的宫外刺杀,并不足以定了翁国舅的罪,可这场祸事在药丞的推动下,最终承担后果的仍是翁国舅,所以那日的下毒之事,隐晦而直接指向的是翁家的人。
那在这宫中,又是谁如此迫切的希望翁国舅倒台?
壁上宫灯映明珠,呼之欲出的答案前雾影憧憧,昭阳宫兵荒马乱,乔弥几次施针手中不稳,险些抖而划破公主皮肉,他下颌线条冷硬,青筋隐跳,溃而拂袖,狠狠摔翻金盆银盏,一把将公主捞紧,死死揉进怀中。
第047章 驸马爷他走不开()
“驸马爷,您先冷静一些……”老太医脸色发白,“不如您说穴位,老臣来下针,不然血气冲脑,公主怕是就醒不了了……”
乔弥将公主放下,抖袍起身让位,干脆利落地站到床旁,声冷如冰:“膻中一寸六分,风池三分,劳宫半寸,十宜两分……”
老太医急促下针。
忙忙碌碌至子夜,乔弥眼下浮了极浅的青黑之色,宫人尽退,他转身想将寝榻四周的宫灯灭上几盏,抬眼间,却见还有一人未离,身形隐在灯影宫壁下,明灭看不清容颜。
“乔二公子。”那人忽然低低开口,跨前一步走出阴影,身穿赭红色昭阳宫侍人衣物,面上却无阴柔之气,不是个内监。
乔弥捻灭手下一盏灯芯,兴味索然:“阿淫啊,你怎么在这儿?”
九重宫阙门禁再深,金骏眉客栈的人想要混进来都不算难事,毕竟十里楼台的人是做消息买卖的,骨子里都有些做贼的潜质。
可阿淫还是不能习惯一个人带着这么赞叹的语气喊他这个名字,眼皮子细微地抽了抽。
刘温伯一直自诩自己是个正直清廉之士,尽管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十里楼台的各个掌柜都爱财如命,然而他依然非得给金骏眉的五名小厮起了个自认为能十分展现自己胸襟的名字,阿富阿贵阿不阿能阿淫……
美其名曰要时刻警醒自己,富贵不能淫。
当然这名字十分遭当事人的嫌弃,只是经过无数次微弱的抗议无果之后才不得不羞辱地应下,毕竟并没办法,谁让掌柜的是那姓刘的?
阿淫尽量维持了下自己的风度,“乔二公子,您再不回去,掌柜的就快要撑不住了。”
“怎么?”乔弥面有倦色,“刘掌柜病了?”
“不是。”阿淫镇定道:“是清荷姑娘。”
乔弥瞳一敛,定定看他两瞬:“……师姐?”
“正是,乔二公子您那日进宫太匆忙,可能没注意到,清荷姑娘当日也是受了伤的,本以为您进宫之后要不了多久便会回来,可您这一去,还真是犹如隔了千山万水般那么遥远,这次我进宫来,掌柜的还特地叮嘱了一句,让我看看您死了没有。”
乔弥有些无奈,抬指按了按眉心。
“而且清荷姑娘的伤一直都没有处理,无论掌柜的如何相劝她也不肯让别的大夫沾手,坚持要等您回去,如今已感染发脓,掌柜的生怕清荷姑娘出事,乔少城主那边迁怒,所以想问,乔二公子您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不等阿淫说完,乔弥骤然抬眸,心中微乱,转身便疾步往外走,然而走了七八步之后,他突然停下,面容苍似清雪,眸色茫然,漆黑映着灯光,瞳中有颓靡的雾。
“……我走不开。”他似在强行隐忍什么,嗓音喑哑,垂首拿手覆了覆眼,周身显出浓烈的无力感。
阿淫不解:“为何?”
乔弥苦笑,叹息声重:“……我真的走不开……你回去帮我,劝劝师姐……”
阿淫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寝榻之上的公主,“乔二公子,那你也知道,我不怎么会说话……”对于一个打了二十多年老光棍的人,乔二公子这话还真是难为了他。
难道要让他回去跟清荷说:“清荷姑娘,乔二公子在宫里陪另一个女人呢,实在没空搭理你,要不咱们就随便找个大夫把伤给治了吧?”
虽然他是个光棍但他也知道这话不能说。
然而他不知道怎么说,刘温伯活了这么多年却已定然是个其中老手,对于这么一个好资源,乔弥此刻当然不会放过,于是他对阿淫道:“我相信刘掌柜会教你怎么说的。”
“……”阿淫幽怨地看了他半日,镇定而凄迷道:“什么仇什么怨。”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这人,抱怨也抱怨的这么一本正经。
乔弥退回去,靠在床头的雕花棱架上,看公主睫翼在眼睑覆下阴影,浓浓地一片,这张柔柔弱弱的脸,在暖灯映照下此刻就如瓷花易碎,他闭眸苦笑叹,他真的是走不开啊……
彻夜月华胜霜雪,宫影乱,七月寒。
第048章 皇帝当年很贤德()
早朝罢殿,听闻朝堂之上浪涌较汹,深潭水搅。
公主急病,激得老臣群愤;君王削权,逼的新官力争。
朝野上下狠狠一番动荡,一旨诏令,却仍经宣昭帝授意由中书省草拟,尚书省颁下成钉。
消息传到昭阳宫。
荷菱站在帘外屏前,琉璃光折珠翠,她手中捧着碧水盈竹绿茶盏,递给乔弥。
“皇上撤去了国舅爷身上所兼领的户部侍郎一职,御史中丞一职,左翼前锋副都统一职,巡盐御史一职,收回了所有玺印,罚除俸禄三年,并禁足他一年之内不可再出国舅府,相当于就是收回了所有的实权变相监禁。”
乔弥收了银针转身,接过茶盏听得眼皮子跳了跳,一个翁国舅,除去皇亲之位,竟还领了如此多朝中重职,说好听了,是能者多劳,说不好听了,是一手遮天,这宣昭帝对翁家的纵容,还真是可见一斑。
“如今职位空缺下来,为填补这些个肥差,朝中必定又得明里暗里的掐上一把,此番皇上是突然决定,倒是让那翁氏一党有些措手不及,未曾提前备好替补人选,如此一来老臣的胜算倒是要大些。”
乔弥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