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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昭帝焦头烂额:“诸爱卿可有适合人选?”
“臣举姜国公,姜国公雷厉风行,必能极快安抚难民。且可令江陵臣民信服,防患于未然。”
“胡相别开玩笑,姜国公如今六十有余,苍髯白发,江陵千里之外,跋涉过去,别说他身子骨受不受得住,就是还留有口气,怕是也没了力气安抚难民。”
“钰轩侯,你这是看不起老夫?”
“臣只是就事论事,以微臣来看,赈灾一事向来归户部受理,此番由户部尚书前往,实在最为稳妥不过。”
“荒谬!户部尚书乃掌钱粮之人,根本不懂得如何治水,钰轩侯如此乱点,贻误灾情,你担待的起吗!?”
“胡相爷难道当江陵水官都是吃干饭的吗?钦差大臣只管派粮抚民,兴修水利,自然交由工部与当地提督!”
“简直一派胡言!妄钰轩侯你为官多年,这等撇清责任之话你也说的出口?羞是不羞!?”
“若胡相爷非要以一官而揽百责的话,那本侯看没人能比工部尚书更为合适了!胡相爷你看如何?”
“钰轩侯,你分明断章取义!”
“胡相爷,你别欺人太甚!”
众文官连忙开劝:“余侯爷。冷静冷静……胡相爷,淡定淡定……”
钰轩侯胡相爷青着脸执笏面向殿上,震声一吼:“求皇上定夺!”
赈灾人选历来是个技术活儿,放眼满朝堂。不贪而年轻力壮,智足而可平水抚民之人,上哪儿找去?光“贪”之一字上,便得死一大片,真是愁煞了个人。
朝堂之上百官争吵,争论不休,新臣老臣红了眼撸袖子当堂开骂,盯死了的无非都是那些赈灾的钱粮。
宣昭帝压着脾气看向下头:“户部如今……”
“皇上圣明,没钱。”一直抄着手的户部尚书无法装聋作哑了,袖子一抖,执笏上禀。
宣昭帝额角青筋一跳,脾气刹那间就爆了:“没钱?这个时候你给朕说没钱?既然没钱。那就所有人都给朕缩衣节食,把这赈灾的钱给朕凑出来为止!”
朝堂上争论声忽地一止,一众大臣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了户部,那眼神差点喷出了火来。
户部尚书顿时就不能够维持自己的淡定了,他忙列出人群:“皇上,去年明州蝗灾,饿殍遍野,闹得厉害。朝廷拨款不下四次,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年未过,又闹水灾。国库元气本就尚未恢复,再拨款,只能说是勉强,再说还有边境将士,也该拨军饷冬衣了……”
宣昭帝气的:“一个个废物!按理来说南郡水患才该是多发之地,可为何磬瑶公主所掌南郡却年年相安无事,反倒是江陵崩了?江陵的都尉刺史都是干什么吃的!?”
满朝阒寂。
君王震怒,尤其此君非贤君。自然无人敢触其锋芒。
宣昭帝拂袖起身:“先将钱粮给朕备好,赈灾人选,再议!”
卜公公呼一声“退朝”,赶紧小碎步跟了上去。
金巷西街的桓王府。雨绵绵如丝,飘了已有十多日,在檐下汇聚成细细的帘。
凤桓矣伸出手,接了接这微凉的雨丝沁入掌心。
言喻之从外面回来,收伞抖了抖身上的雨珠,“钰轩侯今日在朝堂之上插科打诨了一番,险些逼疯了胡相,想来是被说动了,已归心于王爷。”
凤桓矣收回手碾了碾指间的凉意,“阿瑶砸钰轩侯的赌场,你也能说出是皇上对他不信任故而才做出的试探,这等浑话你都说得出口。想来他不归心于本王都难。”
“王爷可不就是喜欢鄙人说些浑话么?”言喻之含蓄地将伞搁去墙角。
“不要胡说。”凤桓矣抬抬眼:“本王是个很正经的人。”
“是,正经的王爷,鄙人似乎看见了机会在向我们招手,是时候该玩局大的了。”
凤桓矣慢悠悠道:“灾情当前。你居然还想着玩儿?”
“那到底玩不玩?”
凤桓矣垂着眼帘淡道:“本王好歹乃是堂堂凤室宗亲的王爷,当朝皇帝亲叔,无论如何,也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国难当前自然该以民生为先,私利于后。”他看向言喻之:“你说罢,怎么玩?”
“淘气。”言喻之无比冷静的听完他这一番话。镇定地回了他两个字后,徐徐展谋。
“历来赈灾钱粮,往往都会比预想中的多拨出大抵百分之二十左右,担心的便是一路州郡贪污过狠,到了灾情之地后反无余粮赈灾,而如今国库吃紧,这百分之二十定是拨不出来了,那这赈灾之人。便必须得精挑细选,起码,得符合三个条件。”
凤桓矣抛了一颗石子击入河塘:“第一,他不能是翁家的人。第二,皇上对于此人该有相应的信任与把握,第三,此人本身不差钱。甚至关键时刻,他还能倒贴。”
言喻之感概:“王爷明智,而我们要等的,便是此人走了之后。”
凤桓矣看着河塘沉吟含笑:“他应该。也不会一个人走的……”
雨忽然又大了起来,小小河塘,都涨水快淹没了浮桥。
宣昭帝这几日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国库再穷,这钱也得拨,将士得顾,灾民更得顾。
卜公公终于忍不住道:“皇上,您欲使驸马爷入仕。此时,此时,不正事契机吗……”
第154章 论治水只服公主()
当局者迷,宣昭帝猛地惊醒,他怎么能忘了乔弥?
以其人品及背景,如今朝中不会贪赈灾钱粮的,唯乔弥首当其冲第一人,而最关键的是,乔二公子动动嘴皮子,那军饷的钱粮指不定也能给余出来,若派他前往赈灾。他身为驸马自是推托不得,待灾情一过,那自然而然便得论功行赏……
这简直是绝佳的契机!
宣昭帝抬头看向卜公公:“朕让你查他背后之事,可有了眉目?”
卜公公一顿,面上显出几分愧色:“没……”
宣昭帝脸沉了沉,缓了须臾稍作思量。索性死马当做活马医了,揉了案上宣纸扔去一旁:“给朕宣胡相等人进宫!”
“是。”卜公公领旨,忙去传召。
远在公主府的月桂亭下,凤磬瑶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乔弥正要将她给卷带回去,冷不防居然也打了个喷嚏,公主惊异的笑了两声,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似的看着他。
乔弥顿在那里捏了捏耳垂,耳后根有些发烫,他伸手将指背放在公主面颊上挨了挨,温凉温凉的大抵无虞,才转而捞过案上茶盏,递到唇边时喃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有人正在背后算计我……”
公主思忖着故作正经:“我怎么觉得,是有人正在背后骂我?”
乔弥抬眼看了看她,“你哪会因为这些事就打喷嚏?”
公主想了想,“说的也对。”她半点也不生气,“反正我是被骂惯了的。在这些事情上我应该要显得比你稳重得多。”
乔弥:“……”
“傻孩子。”他揉了揉她脑袋。
“谁是你孩子?”公主抬眼瞪他。
乔弥从善如流,又重新揉了一下:“傻媳妇。”
公主不买账,“这么想要孩子?”
乔弥装没听到。雨丝斜斜飘进亭来,他看着外头,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放空了一瞬后忽然道:“我对水利工程并不了解。”
公主漫不经心地随口应了一声:“我会啊。”
乔弥隔着茶雾朝她看过去:“这么厉害?”
“是啊。”公主别眼目光落到他身上,似是而非地扬唇:“本公主浑身都是宝,我还会插秧。”
哦,乔弥轻轻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埋头继续喝茶。
公主眯着眼睛笑:“你信了?”
乔弥没吭声,俄而叹气般低低笑了笑。他当然是信的。
炉中小火未加碳已渐熄,这亭下四面通风,到底是有些冷,温茶也已有些被吹凉了,一壶茶尽后,乔弥放下茶盏。便卷了公主回寝殿去。
他们没想错,此时的金殿一番小议事,宣昭帝确实。正在委婉的坑驸马爷一把。
胡相爷钰轩侯,户部尚书等人又齐刷刷地在金殿前列好,行礼罢后还没给宣昭帝说话的机会,一看对方臭脸色,又忍不住开始了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无不言辞铿锵掷地有声。眼看着又要争得面红耳赤准备撸袖子了,宣昭帝忍无可忍一声怒吼:“闭嘴!都听朕说!”
众臣霎时缄口。
宣昭帝满意了,假装看不见他们私底下恶狠狠的剜着人的眼珠子。冷笑着问他们:“都摸着良心告诉朕,这朝中,谁治水最有本事?”
钰轩侯正要说话,胡相爷赶紧抢他一步列出身形:“磬瑶公主!雨水之乡多发水患,公主仅多年前随先皇后前往南郡亲自勘察过一次,随后便多年来都是靠的南郡官员所上书的情况以及水势走向图来下达的治水政策,光是如此就已令南郡相安多年,朝中谁可相比?”
刘太傅紧随其后:“虽说公主这人没个正经从不遵守皇室仪容,可先帝爷在时。亲封南郡与公主,公主自遭禁足后即便多年未曾亲临南郡却也凭着书面有此功绩,论治水除公主外老臣谁也不服!”
户部尚书便就默默地听着。抄着手持续保持一脸准备装聋作哑到最后的坚定态度。
在这些老臣眼中,公主纵使一无是处,与那些依附着翁家势力的官员相比起来,那也是好的跟朵花儿似的,必须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倒是没想到钰轩侯听他们说完,竟是慢悠悠笑了笑。看向那两个争前恐后抢他话头的老东西笑得有些讽刺,慢吞吞开了口:“臣——也认为公主妥当。”
胡相爷一怔,本以为要唱反调的钰轩侯居然顺着他们来说,老家伙们一下子觉得自己掉入了圈套。
敌人想要的一定就不是自己想要的,胡相爷顷刻间打自己脸打的毫不犹豫:“皇上,纵公主治水一流。可毕竟是女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