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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不知这病来如雪崩、连说句完整话都有心无力的病患,满脑子都萦绕着不可告人的危险旖思,燕清揪准机会,塞了满满一勺米糊进去。
吕布:“……”
见吕布面色难看,燕清以为他是嫌这味道太过清淡,毕竟对方平日就是个无肉不欢的,猛然间只能吃些稀汤米糊,这些天里都是如此,嘴里定已经被淡出鸟来,便解释道:“主公现只吃得这些,等过个一两日,就能用回肉食了。只是也得讲究循序渐进,不能即刻贪多,免伤肠胃。”
吕布的心思哪里在这,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作为应答。
燕清见他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让自己无从窥见那眼底的神色,却是顺从地张了嘴等喂,就当吕布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说辞,欣然一笑,接着又递去一勺。
没过多久,一碗浓稠的米糊就见了底,燕清将空碗放到一边后,又把由药童熬好的药汁端来。
跟灌无意识的吕布时的费劲不同,这病患一旦清醒了,就能充分配合喂药,不知省了燕清多少功夫。
显然这铮铮的三国第一猛将不可能有那吃不得苦药的毛病,都不耐烦被一勺一勺地墨迹,烦躁地侧脸微避,将鼻尖一抬,燕清就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只帮着抬起药碗,往唇边下倾,就见吕布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一饮而尽了。
许是那药汁助眠效果厉害,等燕清给他用温水漱漱口,冲散嘴里残余的那些药味后,吕布脑袋猛一沉重,转眼就已鼾声大作,重新睡着了。
要不着痕迹地将靠枕恢复原状,让吕布能舒舒服服地枕着,又是一番折腾。
燕清原想着一会儿回房,起码洗个澡,稍微消去满身疲惫再去歇息——虽每日也有将士备好热汤供他洗浴,因着吕布生死不知,燕清毫无享用热水的心情,皆是草草洗浴完了就作罢。
他固然这么打算好了,不料刚将碗勺搁在桌上,都来不及唤人来替个班,就遭遇了压倒性的睡意来袭。
他已是强弩之末,一时间竟是半点也抵抗不得,不知不觉地就这么伏在冰冷坚硬的桌上,阖眼入眠了。
燕清实在是太累了,几日几夜的无休无眠,始终不曾合眼,全凭一股精神气撑着,生怕一不小心睡着,没赶上吕布濒死时将桃喂下去,等最后一睁眼就看到他已悄然咽气的绝望。
如今没了悬在头上的这杆利剑,一睡就是轻易唤不醒的死沉。
倒是吕布最近一直卧床休息,根本不缺睡眠,等药效稍减,他一醒就睁开了眼,虽远不如平日的生龙活虎,却也比之前虚弱得除了唇和眼皮,哪儿都动弹不得的孱弱虚软要强得太多了。
作为锻炼强度极大,又正值当打之年的武将,吕布本就强壮得跟头牛似的,之前别说是生过什么大病,就连小打小闹的病恙都无。
这会儿因施药及时有效,燕清作为看护亦无微不至,赶在他一醒来就帮着进了点米糊和药汁,叫吕布顺利缓过那股虚劲儿来。
他一刻也不耐烦在床上继续躺着了,取下搭在额上的湿巾子,猛一掀被子,就要翻身下床,结果身子一正,就直直看见了上身软软地趴在桌上,侧颊枕在一臂上,眉头不适地微蹙,罕有地不讲风仪形象的军师祭酒。
吕布愣了一愣,这回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之前脑子昏昏沉沉,都未想过怎会两次都是一醒来就能看到燕清,且偌大帐内除自己外,只得燕清一人在。
这时清醒得多,自是一眼看出能将燕清累成这般模样,定是守着陪着自己许久的缘故。
可他之所以会病得如此厉害,罪魁除了那肆虐军中的疫病外,完全不做他想。而负责主持抗疫事宜,对这极度重视的燕清,能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要命,又得冒多大的风险吗?
吕布闷不吭声地坐了半晌,胸膛一阵阵剧烈起伏,犹如阡陌交错间骤然拔地而起,横亘了高山深涧,说不出是悔恨还是感动,是愤怒还是愧疚,是狂喜还是惶然,最后竟是半句合适的话也择不出。
他慢慢起身,动作放得极缓,连履也无心去穿,直接赤脚踩到底下铺着的软毯上,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燕清抱起,放到他原先躺着的长塌上,盖好被子,又掖好被角。
这几个简单至极的动作,竟做得吕布破天荒地紧张无比,背脊出了一层冷汗。
以燕清一贯的精敏细腻,也不知是累得有多厉害,才以至于被抱着换了地方的动静也未能让他醒来。
吕布虎目灼灼,直勾勾地盯着燕清安心熟睡,俊美柔和的面庞看了许久。
有道是,意随心生,心随意动。
只见那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的猛虎怀揣着一时间满溢饱合的情感,懵懵懂懂地欺身凑近,在那毫无防备的编贝皓齿,玉雅薄唇前,鬼使神差地做了回虽是浅尝即止、亦是不折不扣的偷香窃玉的卑鄙勾当。
……
吕布草草在里衣外披了薄铠,依旧走得大步流星,面色亦是镇定如常,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步子跟目光一样,都略微有些飘。
他去的第一处,就是赵云所在的副帐。
赵云正面色凝重地听副官汇报,忽见吕布掀帘径直闯入,只微露讶色,就叫那人退下了,转身有力一抱拳行礼,唯有尾音微微上扬的语气透露了他的喜意:“主公已大好了?”
吕布飞快一颔首,开门见山地质问道:“重光何等重要,子龙定是心知肚明,怎能纵他立于危墙之下?他又守了几日?”
“重光心意已决,云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的。”赵云不慌不忙,据实相告:“主公昏睡了五日,重光便足足守了五日,期间寸步不离。”又把燕清当初坚持时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吕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着平静,却只觉自个儿心尖都在一抽一抽的疼,半晌才稍微缓过气来,淡然问道:“审得如何了?”
作为险些丢了命的苦主,吕布的想法与燕清的显是一致。
赵云道:“那几位将士皆是随主公出生入死的旧人,来历各个清白,当日领亲随职时亦未曾擅自出营与外人接洽,暂未审出任何可疑之处。”
吕布却是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倚在主座上,断然道:“光从那几个蠢货身上下手,当然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赵云认真道:“还请主公教云。”
吕布冰冷地扯了扯嘴角:“这倒也怪不得子龙。先将你军中清查一遍,找出有哪些是来自豫州的,再往魏续身上查去。”
赵云并不多问,只颔首道:“重光昨日也是如此交代的,云已差人去彻查了,尚未有结果。”
“此事不急。”一提到燕清,吕布便不由自主地缓和了语气,道:“重光近来操劳过度,容他好生歇息几日,诸事暂只向布汇报即可。”
赵云亦深以为然,毫不犹豫地应下后,突然想起另一桩事来,陈述道:“文和先生已遣人将二位夫人护送至寿春,再过上十日,便将抵达。”
吕布微一挑眉,忽福至心灵:“这负责护送的将领,定是魏续罢。”
赵云道:“主公睿智。”
“狡猾的老东西。”吕布猛然骂了句,却不见丝毫怒色。
倒是沉吟片刻后,嘴角缓慢地上扬,露出一抹戾气十足的笑来,道:“如此倒是正中下怀,布恰有账要寻夫人清算。”
第七十九章()
♂,
且说吕布自以为给燕清照顾得无比熨帖,却未想过那几层厚厚被褥严严实实地捂上去,又是渐近晚春、天气半凉不热的时日,一个精气饱满的健康男性会受得住才是奇了怪了。
之前吕布会享受这个待遇,不过是燕清遵照医嘱,要逼他将毒汗发出来的缘故。
燕清睡得迷迷瞪瞪,半梦半醒间被活活热醒过来,尚未睁眼,几乎以为自己置身一口热水沸腾的釜中,底下是有烈火熊熊燃烧的柴薪。
燕清下意识地以为躺在自己的房间,也未来得及细思自己本来是趴在桌上睡着的,怎被移动到了病人的床上,就率先发觉自个儿出了一身大汗,发丝都凌乱地黏在了湿腻的脖颈上,是他着实难以容忍的邋遢。
这床是……主公的?
燕清神智略略回笼,往身畔顺手一摸,不出意外地摸了个空,不禁蹙起眉来。
这病才刚好,就又开始得意忘形了。
他欲坐起身来,先略理理仪容再唤宿卫送热汤来,结果就发觉处境并不甚妙:这被褥的盖法一看就是吕布的杰作,根本不是简单地覆在上头,而是生怕燕清乱动挣脱似的,先将被子里三层外三层地给他裹成了一长条,再用一根看着万分眼熟的细带将他捆了个结实,绝无可能通过翻身滚动就能脱身。
难怪他被热得动来动去,也始终不到缓解了。
燕清被吕布的好心办坏事给惹得哭笑不得,好在四下无人,他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唯有像毛毛虫般蠕动一下,狼狈地坐起身来,又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绳头,再艰难地将它解开。
逃出生天的同时,燕清将它拎起打量片刻,也终于将它原先的用途给记起来了: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吕布往常扎裤腰的绳带吗?
那没了它,吕布的裤子又是怎么穿牢的?
燕清怀揣着这个疑问,沉默地将它搁在一边,直到沐浴完了才自行找到答案——他用来束发的细布条不翼而飞了。
燕清:“……”这买卖做得,赔大发儿了。
当扎着吕布裤带依旧无损逸致飘然的燕清,神清气爽地出现在缠着燕清发带的吕布跟前后,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在旁座的赵云身上:“子龙审得如何了?”
赵云刚要答话,吕布就不悦地率先插话道:“怎才睡了这么一会儿?”
还不是托了你的福?
燕清这么想着,面上却并无愠色,只将重新变回生龙活虎的吕布从头到脚打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