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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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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王明知必败,却仍是举兵而起,徐三暗自想道,这女人倒是心坚石穿,誓无二志。而她此番谋逆,打的旗号,也和徐三先前想的一样——正是“清君侧,杀奸宦”六个字。这所谓奸宦,不是旁人,正是眼下这位从容自若的周文棠周内侍。

    瑞王一反,官家便要发兵讨伐。而徐挽澜,作为一名大宋王朝的临时工,得到了一项严峻的考验——在一刻,也就是半个小时内,写出一份令人血脉卉张,拍案叫绝,战斗力极强的征讨檄文来!

    官家又令周内侍将徐三引去偏殿,瞧这意思,是想让即将被“清君侧”的“奸宦”,对徐三这个临时工实习生,指导一番。哪知周文棠倒是不紧不慢,雍容闲雅,命宫人奉上纸笔后,便负袖立于窗侧,细心侍弄起花草来。

    徐挽澜瞥了他两眼,心上已经明白过来了。就好似当时她围困巷道,危在旦夕,周文棠只在院中听着动静,却不曾出手相救,今日的他,也已经做好了作壁上观的打算——哪怕这一回,危在旦夕的人,是他,而非自己。

    徐三娘看不透他,此时也无暇看破,匆匆看过瑞王谋士所写的檄文过后,只管点墨挥毫,于玉轴之上,飞速地写了起来。

    她初初穿越之时,为了尽快融入这个社会,在写字为文上,可算是下了不少工夫。她的书法虽比不上周文棠那般,笔走龙蛇,跌宕遒丽,可她这一副字,也算是自成体系,不难看,且有风格,让人过目难忘。

    而她做了多年讼师,写过不知多少讼状,论起短时间内的反应,实在是出人远矣。她有这个自信,便是做了多年中书舍人的崔金钗过来,在笔速上也比不过她去。

    周文棠侍弄过了花草,手捧温茶,坐于蒲团之上,眼望着菱窗之外,茫茫夜色,眸底晦暗难明,不知在思虑些甚么。而就在他手中这茶,还未曾凉去之时,他便听得身后那少女轻声说道:“徐某已经写就,还请中贵人过目。”

    周文棠神色淡淡,看了眼寒空当中,冰轮孤月,随即勾起唇角,半转过身,先让徐三坐下饮茶,这才拈起玉轴细看。徐挽澜坐在他身侧,眼睑微垂,心上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感觉——不知为何,她是渴望得到他认可的,甚至他的赏识,比官家的青睐,更能让她欢喜。

    周文棠扫了一通,随即缓声说道:“不错。檄文与讼状,形异而神通,皆是罗列罪状,痛陈恶迹,令观者心生不平。你曾替人辩讼,又曾为崔钿出奇划策,熟知北方之情势风色,亦明瑞王之恶稔罪盈。这一纸檄文,只有你写得出来,也只有你能写好。”

    周内侍瞧着仿佛风轻云淡,但他夸起人来,还真是不吝溢美之词。无论是他当年所说的三鼎甲之期许,还是今日这一番赞誉,都令徐挽澜心间无比动容。她不是没被人夸过,诸如徐巧嘴之类的名头,她听得耳朵都能长茧,但只有周文棠的赞赏,最合她的心意。

    徐挽澜抿了抿唇,等到官家传唤,这便将玉轴檄文呈了上去。官家看过之后,见她写得笔力独扛,气势极大,先说瑞王通匪,致使漠北匪乱猖獗,后说瑞王谋害朝廷命官,以致燕乐严知县惨死,其后又说瑞王谋反,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实则即如历史上那些同样以“清君侧”为名的反贼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江山。

    临至檄文末尾,徐挽澜又说了周内侍许多不易之处,提了周内侍几回功绩,写得令人动容不已,很难不心生同情。

    而最关键的是,全文上下,也不曾用到甚么生僻词汇,便是那些只识千字文的贱籍娘子看了,也能明白,也定会心有所感,激愤填膺,气恨难平。

第114章 宛转随龙侍君侧(二)() 
宛转随龙侍君侧(二)

    当日下朝之后,及至晌午;忙了一上午的徐挽澜总算得了闲。她匆匆用了几口饭;这便忙里偷闲;去了周内侍苑内。方才这几个时辰;她都不曾见过周内侍的影儿,心中难免有些忧虑;暗中扫量着官家的神色;却也猜不透她心中是甚么主意。

    西汉初年;七国之乱,吴王刘濞谋反,打的就是清君侧的名号。汉景帝为平叛治乱;又为形势所逼,便杀了能臣晁错。徐挽澜不知周文棠与官家到底有何牵扯,故而心有忧虑;生怕官家也棋行错招;杀了周文棠,以平悠悠众口。

    她在这里替周文棠担忧;反观周文棠;却是一派闲雅;悠然自适。徐三由宫人引入小院深处;便见眼前竟有一片八卦阵形的菜畦;而那男人已然换作黑色常服,正肩荷锄头,衣沾露水;于田间不紧不慢地松土理秽。

    徐挽澜看在眼中,哭笑不得,见他如此泰然自若,自己干脆也懒得替他多想。周文棠见她过来,淡淡瞥了她一眼,接着搁下长锄,缓步而来,边拿帕子净着指间泥尘,边勾唇轻声道:“三娘怎么过来了?可是我送你的衣裳,不够你穿?”

    男人稍稍一顿,声音竟带了几分轻柔,缓声说道:“昨日要得急,司衣便只赶了两身。今日你回去,自会有人,再送两身过去。三娘若是还想要,只管来跟我说便是。我便是用上自己的晌银,也会让司衣给你赶制出来。”

    这男人时近时远,时而冷淡疏离,时而又貌似亲切,若是存心跟他兜圈子,迟早要被他引至云里雾里中去。

    徐挽澜顿了一顿,见四下无人,干脆心上一横,开门见山道:“瑞王已反,打的是清君侧的名号,却不知中贵人,可有甚么打算?”

    周内侍扫了她一眼,随即挑起眉来,似笑非笑地道:“我自是没甚么打算,不过,我倒是想问问徐举人,你若是我,又有何计?”

    二人走至桂花树下,坐于石凳之上。碧叶层层,轻黄金蕊,徐挽澜眼睑低垂,凝视着那青瓷杯中,茶纹四荡,口中斟酌一番,随即缓缓说道:

    “瑞王之乱,未平之时,官家不能杀你,亦不能动你,否则朝廷便落了下风,便好似是贼人心虚,人家一嚷嚷起来,便急着抹去罪证。只是瑞王此乱过后,若是这飞短流长,愈演愈烈,官家听着百姓所言,说朝中之事,无论轻重缓急,皆由中贵人掌理”

    周内侍把玩着手中的碧玉扳指,半垂着眼儿,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又好似是有些疲乏,口中轻声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三言讹虎,投杼逾墙,官家今日信我,明日便可不信我。那么你说,她若是真不信我了,想动我了,我又该当如何?”

    徐挽澜稍稍一想,蹙眉低声道:“有个成语,想来中贵人也是听过的,叫做‘鳌鱼脱钓’。鳌鱼若是脱了钓钩,自会摇头摆尾,立时遁入深水中去。”

    鳌鱼脱钓,意思是说,一旦脱离了危险,那就必须马上离开。她此时说出这四个词,是想给周文棠出主意,让他等到叛乱平定之后,自请调任,不再随侍官家身侧。如此一来,无论是他,抑或是官家,都不会因此而再受攻讦。

    聪明人说话,十分只需言明三分,剩下七分,自然而然便可了悟。周文棠倚于桂花枝下,喃喃重复着“鳌鱼脱钓”四字,半晌过后,勾起唇角,凝视着她,轻声说道:“衣裳当真够了?”

    徐挽澜怔了一下,随即一笑,点头道:“够了。我也就待个十天半个月的,哪里用得着那么多身儿?”

    周内侍淡淡一笑,随即缓声说道:“三娘平日爱喝甚么茶?”

    徐挽澜也不曾多想,毕竟这料理内务,献茗奉茶,皆是周内侍的分内之事。她如实答了雅安露芽四字,接着又回了他几问,无非是平日喜好之类的。待到一盏茶的工夫过后,徐三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拜辞而去,回了理政殿内,点墨挥毫,刺促不休。

    而待徐挽澜忙忙乱乱,口干舌燥之际,探袖伸手,捧起茶盏,随意抿了口茶水,却不由被那清悠茶香,引得回过神来,低头细看。

    那杯中茗茶,色翠汤碧,可不就是雅安露芽么?

    徐三勾唇一笑,抿了一口露芽茶,细细品咀一番,任那茶香于唇齿之间缓缓漾开,这才吞咽入腹,搁下茶盏,复又开始斟词酌句,起草诏书。

    而待她夜里头回了院中一瞧,床褥间摆着三件衣衫,乍一看都算不得打眼,但若是仔细去摸,却可发现无论质地,还是绣纹,皆乃上品,一件就抵得上她那一箱衣裳。

    徐三瞧着瞧着,却蓦地生出了疑心来。想她一个没有品阶的权知舍人,所谓权知,即是暂代之意,这宫里头的侍者都对她态度平常,那司衣之人,又如何会对她这般讨好?说好两件,却送了三件过来,且都是连夜赶制,又不曾敷衍了事

    难不成周文棠,当真用了自己的晌银,来给她做衣服?

    徐三轻笑着摇了摇头,自然不会将他那玩笑之语当真,转而搁下衣裳,收拾一番,这便早早睡去。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转眼间半月已逝,徐挽澜这实习生的日子,也渐渐走到了头。这短短十余日里,她干的是自己最拿手的活儿,自然表现得很是不错,官家面上不显,却也对她多有倚重之处。

    徐挽澜清楚,这已经足够了。她的最初目标,是代崔钿传信,好在官家面前露脸,让官家记住自己的名姓,然而现如今,她所达成的,已然远超最初的目标。接下来这半年之中,她所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顺利通过省试。省试一过,殿试自然不在话下。

    这一日乃是八月末时,亦是徐挽澜在宫中所住的最后一夜。奏章批阅罢后,官家留了徐三在身侧,令她陪自己走回寝宫,说些话儿,不为别的,只因那徐挽澜渐渐摸清官家的性子之后,胆子也大了起来,知道这上位之人,无论是那寿春城中的魏大娘,还是这尊无二上的真龙天子,都喜欢好听话儿,且都喜欢有趣又新奇的好听话儿。

    其实这些妇人,对这些奉承话儿,倒也不会轻易当真。但徐三娘说起好听话儿来,说学逗唱,起承转合,有意思得很,这古代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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