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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徐府尹”那三个字儿上。开封府尹就那么一个人,她姓甚名谁,开封府的百姓也都是一清二楚。眼下瞧见徐府尹拔得头筹,众人心服口服,接连拊掌叫好,忙不迭地奉承起来。
徐三缓缓步下高架,便见唐小郎扭着腰身,迈着小碎步,急急走了过来,而不远处的席间,狸奴坐在原处,虽不曾上前,却也微微含笑,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来。而她旁边却忽地围上来不少商贾,见她下来,赶忙举着酒盏,欲要上前敬她,徐三盯着那瓷盏之中的浑浊黄汤,心上忍不住犯起了为难。
徐三略一思忖,正要婉言谢绝之时,忽见一只结实的手臂从斜上方伸了过来,一把便将那商人的酒盏死死按住,强行压下。徐三一怔,抬头一望,便见来人有一双清泠泠的,锋芒毕露的眼,睫羽上覆着点点落雪,正是那铁骨青枝,久不曾相见的韩小犬。
她心上一惊,再一细看,就见韩小犬冲她勾唇一哂,抬手将那商人半推到一边,接着步上前来,剑眉微挑,有些别扭地眯眼说道:“怎么?两年不见,认不出我了?”
韩小犬一去川峡,就是将近两年,其间杳无音信,亦不知何时归来。徐三偶尔想起,试探着问过周文棠几句,那男人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只说韩元琨在西南一带办差,手头上的事儿还没结清,等到事儿干完了,干得好了,才能回到开封府来。
眼下年关将至,不曾想韩小犬竟忽地回京,徐三抬眼打量着他,发觉两年不见,韩小犬的气质,当真变了不少。
两年之前,韩元琨更像是个躁动不安的毛头小子,咋咋呼呼的,眼神凶狠,龙性难驯,然而今时今日,他却稳重多了,眉眼间多了几分硬朗与沧桑,下巴上还多了来不及剃去的胡茬子。他成了男人,再非昔日少年。
第170章 草木春寒起战声(二)()
草木春寒起战声(二)
苦难与权力,足以令人面目全非。
韩小犬虎落平阳;沦为覆巢之卵;这是苦难。而他被周文棠派至西南川峡;历练老成;饱经沧桑,身攀高位;让周文棠都点了头;肯将他放回京中;这即是权力。
他久历风尘,大权在握,早就不是那个趴在地上学狗叫的贱奴了。徐三凝视着他的细密眼睫;感受着他扑在自己颈间的温热鼻息,竟是一时忘了将他稍稍推远,而一旁的唐小狐狸见了;心里头醋海翻波;当即一甩帕子,咬牙说道:
“这大庭广众的;堂客都知道娘子的身份。娘子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小子不要脸就算了;可别连累了咱家三娘的名声!”
若是往日的韩小犬;怕是要火冒三丈;跟他斗一回嘴,然而今日的韩元琨,却是勾唇一笑;低头望着徐三,看也不看唐玉藻,口中轻声说道:“你家娘子答应过我,待我回京,每两日就要见我一回,与我吃吃茶,说一会儿话儿。这话里的意思,唐掌柜听不懂吗?”
唐玉藻一惊,哪里听过徐三提及此事。他被韩小犬噎得说不出话来,骤然转头,紧紧盯着徐三。
徐三无奈而笑,不经意间抬眼一瞥,又见不远处的席间,狸奴一直盯着此处,细眉微蹙,抿唇不语。她心下一叹,只得轻描淡写,含笑说道:“不过戏言而已,难为你还记得。”
“戏言?”韩元琨嗤了一声,又冷笑道:“说你是小骗子,你还真骗上瘾了?那日在你厢房里,鸳鸯帐中,徐府尹言之凿凿,可不曾说过是‘戏言而已’。”
唐玉藻一听,小脸儿一下子发白。他抬眼望向徐三,只等着她出言否认。可徐三心里却暗暗叫苦,厢房没错,鸳鸯帐也没错,这又让她从何否认?
她瞥了一眼韩小犬,生怕这男人没轻没重,又说出甚么不该说的话,惹了唐小狐狸不快,再被旁人听去闲话。她便也不否认了,只转了话头,假装忙得不行,与几名商贾妇人交谈起来,而她忙着装模作样,却不曾瞧见那二楼一角,半敞开的门扇里头,露出了一人的侧影来。
那人身披鹤氅,神色清肃,唇角虽微微勾起,眸中却泛着寒意。他盯着楼下的徐三看了一会儿,轻轻抬袖,这便令仆侍将门扇紧紧掩上,直至黄昏月上,诗会散尽,男人方才缓步而出,跨马回宫。
自打韩元琨回来之后,他就真照着当初所说,每隔两日,便趁夜潜入她的宅子,过来与她相会。徐三起初还是不大自在,虽早些年答应了要和他一试,但她每日里处理完官务之后,却都会故意拖上一会儿工夫,就是因为怕回去的早了,跟韩小犬独处的时候太长。
可韩小犬性子也变了不少,并不似两年前那般急色,又是强吻,又是自荐枕席,他现如今换了路数,举止虽亲热撩人,却也并不逾矩。时日一久,徐三竟也渐渐习惯了,甚至回房之后,若是没瞧见这条大狗,心里头还有些空落落的。
她也不傻,知道自己这般反应,已经是对韩小犬有了情意。只是她也清楚,当年她是怎么跟韩元琨说的,过了两年也不会有分毫改变,她娶不了韩小犬,给不了他名分,虽说她不想跟狸奴成亲,可这婚能不能退成,全都还说不准呢。
两人就这般暧昧着,春日里牵过小手儿,俩人都嫌彼此的手心汗粘粘的,闹脾气似的甩开对手,可没过一会儿,却又摩挲彼此指尖;寒夜里更是还曾相拥着取过暖,徐三累了一整日,正昏昏沉沉地睡着呢,韩小犬便忽地钻进了被窝里来,非要将她吵醒,再搂着她一块儿入睡。
徐三知道,韩小犬连唐玉藻是玉兰轩的掌柜都知道,他消息灵通,下属众多,如何会不知道她跟狸奴定亲之事?可是韩小犬没提过,她也不好主动提起。
徐三跟韩小犬走得亲近,这事儿可是瞒不过旁人的眼。唐玉藻心里虽气得不行,可却也不好发作,眼瞧着徐三因韩元琨有所不满,都不让他近身伺候了,唐小郎真是恨不得给韩元琨下毒,将这贼人毒得四肢麻痹,不能人事。他可不是随便想想,毒都偷偷买好了,想了半天,强忍着不曾下手。
先前韩小犬给她送过春宫糖纸,被她误打误撞,错送到了周文棠手中,让那男人愣是跟她发了小一年的脾气。如今韩小犬真跟她亲近了,周文棠却是不曾多说过甚么,对她的态度反倒愈加温柔了几分,实在让徐三心里发虚,拿不准他是何主意。
至于狸奴,徐三好几次在宴上碰着他,都想跟他说会儿话,告诉他自己身边已有了人。哪知狸奴却是屡屡避而不见,可见是压根儿不想跟她退婚。非但如此,这小郎君时不时就会送东西来府衙后宅,有时候是他亲手写就的字画,有时候是他亲手做的些小玩意儿。徐三对他无意,只让梅岭将这些东西好好收起,以后若是退婚,也能一并退还。
除了韩小犬这档子事儿外,徐三也在努力营造自己的文豪形象,不但以“波澜老成”的笔名,在玉兰诗会上连续中得魁首,更还熬夜写了不少文章策论。待到崇宁十四年的二月之时,经过近两年的苦心经营,徐三的诗文不但被刊录成书,流传街巷,而官家,也终于将她点为当年的省试主考官。
这个主考官,属于临时性职务,并不会给徐三额外升官,但这个官职,对于徐三来说,却是意义非凡。她暂时将府衙事务,转交于两个副手尤氏、罗砚以及秦娇娥,自己则与各路官员,齐力协作,每日里都忙得不可开交。
其实这科举事务,主要还是归礼部统管,譬如安排考场、发放文书,这些都是礼部的事儿。徐三管的,只是看看翰林院出的题目是否过关,说说判卷按着什么标准来,以及点谁为省试头名。
徐挽澜外圆内方,便是瞧着翰林院的试题不大顺眼,也会夸赞一番,哄得翰林学士高高兴兴。但是这试题出罢,也不知她一个人说了算,总要呈给官家批阅,到那时候,徐三就不动声色,点出几处,官家往往觉得有些道理,这便将那几处圈了出来,责令修改。
官家非说要改,这就不能怨到她徐挽澜的身上了?她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假传圣旨啊。
虽说她要跟翰林院、礼部等多个部门打交道,但这几个月下来,没人会说徐三不好。毕竟人家出身寒门,靠着本事当了状元,见了面又是有说有笑,嘴甜得不行,哪个好意思伸手打笑脸人?
一转眼就是崇宁十四年的三月下旬,省试在即,这日里徐三忙了一天,夜半三更,方才回到府中。她轻轻掩上门扇,脱下外衫,走到帐边抬袖一挑,就见炕席上斜卧着个韩小犬,双手枕在头下,眯眼打着盹儿,显然是在等她回来。
徐三心上微暖,忍不住伸出手来,欲要挂两下他高挺的鼻梁。哪知她才一伸手,韩小犬便睁开双眼,飞也似地紧紧握住她的腕子,将她一把拉倒在了自己怀中。
“才回来?”男人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些许倦怠。
徐三嗯了一声,推了他两下,打算起身去洗漱收拾,可韩元琨却是死不放手,紧搂着她,低低笑道:“今儿我伺候你收拾,徐府尹觉得如何?”
徐三挑眉笑道:“怎么个伺候法儿?”
男人眯起眼来,沉声说道:“好好给你洗洗身子。”
徐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韩小犬就已经含笑起身,说是烧好了水,现在正是温乎的时候,再不洗,水就要凉了。言罢之后,他便从外头搬了个大木桶过来,那大桶甚是宽敞,能容两人,也不知是何时买来的,更不知他是怎么搬进这后宅里的。
徐三一下子笑了,知道他忍了这么久,到底是忍不住了。这几个月里,他老老实实的,也就是亲亲摸摸,两人还不曾做过更过分的事儿。
眼瞧着韩元琨的手放在了他那衣带上,徐三赶忙收敛笑容,出声说道:“你当真想好了?我娶不了你,你跟了我,见不了光,是要吃亏的。”
男人倚在案侧,低着头,一言不发。融融烛火之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