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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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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时日久了,便会有女人心生不满,想要回到从前那般足不出户、任人豢养,不需费心谋生的日子;还会有男人饱受压迫,揭竿而起,犯上作乱;更不必提贵籍贱籍之事、面纱之事、嫁娶之事等,每一个新的变化,都将带来无穷的风险。

    然而此时的徐三,已无暇在此处深想,栾城秩序重建之后,她便又挥军北上,战不旋踵,开始攻打下一座金国城池。

    也不知是徐三身负天命,抑或是金元祯定数难逃,短短不过半年之后,时值五黄六月,暑气蒸熏,而徐周所率军队,已然攻下了金国的半壁江山。

    金国疆域本就算不得大,不过只是大宋的四分之一。金元祯桀骜自恃,目空天下,贸然发起战争,殊不知天时、地利、人和,他竟是一个未占,内忧外患,败势难收。

    都城之中,他的弟兄都对其虎视眈眈,朝中上下攻讦四起,民间百姓亦是怨声载道;而战场之上,徐挽澜如有神助,步步逼近,如今驻扎之处,距离都城上京,不过只有三地之隔。

    北地之巅,楚歌四起,如今的金元祯,已经成了独臂将军,孤立无援。然而即便聪明如金元祯,却万万不曾料到,眼前难关,皆是摆在明面上的,而那正在潜滋暗长、疯狂蔓延的朱芎草,才是最让他无力翻盘的终极武器。

    金元祯疑心颇重,先前温阳城破之时,他未能生擒徐挽澜,便已对昆仑奴有所怀疑。温阳之战后不久,昆仑奴便不再受其重用,然而这却挡不住那已经混入朱芎草的伤药,在金军之中愈加流传,而朱芎草更是成了疗伤之圣药,哪怕在金国民间,都渐渐为人所知。

    所谓传统医学,在古代向来是经验主义的呈现。这朱芎草本身并无疗效,之所以会起效用,也是因为与其余药草一同搭配,沾了别的药材的光。但既然军营之中一直以朱芎草入药疗伤,那么民间便也不会有人特此质疑,即便质疑了,也难以摆出甚么实证。

    待到徐三攻下离都城不远的开州之时,朱芎草在金国境内,几乎已是随处可见。那一日,大战方休,她勒住缰绳,踩鞍下马,打算去城郊河畔,洗去面上血污。哪知就在徐三弯下腰身,手捧清水之时,她不经意间,抬眼一瞥,就见那水中央处,正随水飘着几株红草。

    那暗红色的草籽,仿佛一粒粒红果,扎眼至极。今日两军交战,水中满是殷红,而那草籽沾染了血,便好似嗷嗷待哺的鸟儿终于饱食了一餐,每一粒红果都愈发饱满光亮。

    仅仅一粒种子,一滴人血,便可如星火燎原,一发而不可收拾。

    徐三望着那水中朱芎,薄唇紧抿,目光发直,心中自是五味杂陈。她心里清楚,她今日所成,战功赫赫,全要仰仗这一株不起眼的草,或许,一旦没了这草,她就是今日的金元祯,四面受敌,孤立无援。

    这个念头,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她,困扰着她。

    毫无疑问,这草帮了她,帮了若干年前的宋如意,更帮了整个王朝所有的女人!但它也如梦魇,如桎梏,滋生了许多本该避免的悲剧,如撞柱而亡的晁缃、郁郁而终的岳小青、壮志难酬的韩小犬、困守内廷的周文棠

    笼鸟池鱼,难得其所。种种悲剧,本不至如此。

    然而时至今日,在攻下数十座城池,镇压百余起民变,目睹了无数金国州府翻天覆地的转变之后,便连徐三,都有些拿不定了。她甚至不能确定,畸形的是这个社会,这个时代,抑或是她自己——这个来自于其他时代、固执己见的异类。

    她低下头来,捧了一手河水,洗去面上血污,又定定望向水中倒影。

    那副眉眼,仿佛依旧,却又陌生如许。

    徐三望着那水中面容,正在怔忡之时,身畔忽地有人抬袖,指尖轻点,搅得一池萍碎,涟漪波散,也将徐三自万千思绪之中,惊醒过来。她抬起眼来,便见周文棠坐于河畔,虽满身血污,可却仍遮不住他容色俊美,威势凛凛。

    半年之前,周文棠那个分香卖履之吻,总在徐三不经意之时,在她心头萦绕不散。

    譬如军中议事之时,周文棠神色肃正,排兵布阵,一一下令,而她却忍不住忽地分神,忆起那日在营帐之中,这么正经的他,如父如兄的他,却按着她的头,半是欺瞒,半是引诱,逼得她低下头来,两唇相接,给了她一个轻如点水的吻。

    这还不算甚么,这一个吻,还将前尘往事,全都勾了起来。徐三忍不住忆起当年在山寺之中,漫天大雪,他二人曾共倚榻上,发丝相缠,抵足相谈;还有那日,他手持玉箸,夹着一粒银杏,送到她的唇畔,而她无意之间,将丝丝唾涎,沾到了他的玉箸之上。

    如此种种,先前只觉得寻常,倒也不曾多想,然而今日徐三再忆起,却总是忍不住多想,回想过后,又觉得面上发烧,莫名心虚。

    正如周文棠所料,徐挽澜为此而尴尬,而闪躲,时常避嫌,显得比从前疏远许多。可在她心中,却也生出了一分难言的暧昧,一丝微妙的不舍。

    便如此时,她抬眼一见周文棠在侧,便立时站直身子,抿唇不语,稍稍后退一步,可却又并不急着离去。可男人却是分外坦然,微微后仰,眸色深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烟柳青青之下,二人相对无言,反倒有波潮暗涌,心绪万千。

    徐三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又恰好听人连声高唤。她如蒙大赦,拾起马鞭,踏着军靴,立时循声而去。待到骑上马后,徐三抬起袖来,擦了擦额前薄汗,这才心思稍定,转而又思考起了军政要事来。

    开州距离上京,不过只有一城之隔。若是能乘胜追击,一举攻下金国都城,那么剩余的金国河山,必将不在话下。

    两国之争,大局将定。而她和金元祯的两世恩怨,或也到了一举清算的时候了。

第200章 啦,在下一章 留言会有红包哈~() 
第200章相思拨断琵琶索(四)

    相思拨断琵琶索(四)

    过雨荷花满院香,沈李浮瓜冰雪凉。六月末时;金国都城上京府内;霁雨初晴;纵然朝廷内外;已是楚歌四起,金元祯却仍是从容自若;一袭华服;斜倚榻上;一边手拈荔枝,送入口中,一边翻阅奏章;抬笔批示。

    一年以前,正是他穿越以来,最最风光的时候。皇位近在咫尺;伸手可及;沙场之上;接连报捷,火力占尽优势;至于那个从前姓江;如今姓徐的女人;气候未成;不足为虑;迟早归于囊中。

    那时的他;傲睨一世,殊不知铜壶滴漏,转眼便是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心中也已自知,眼下境况,已是西风残照,回天无数了。

    一是输在战事之初,他受朝政牵制,贻误军机,使得宋国后来居上;二是输在兄弟过多,鬼蜮伎俩,层出不穷,唯恐他立下军功,民心大振;他虽成功夺嫡,可若想再上一步,却远比他事先所料更为艰难。

    至于其三,却竟是输在了那个女人的手里。

    他知道她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她中了状元,当了高官,成了诗豪,他并不讶异,反倒还有几分自得。然而她,却远比他想得还要厉害,来了战场,竟也能应付自如,一路率军北上,马上就要打到他的城下。

    上京府中,已有不少百姓逃难而去,皆以男子居多,其中更有甚者,千里迢迢,要逃到吐蕃、蒙古等国去。

    至于上京城中的宗室贵族,则是各自打着各自的如意算盘,有的早先已逃至西北,揭竿而起,喊着要光复大金,自立为王;有的则舍不得这京都繁华,干脆痛饮狂歌,纵情酒色,在这六月末的上京府中,做一场开到荼蘼花事了的醉梦。

    更有甚者,逃也不愿逃,留守城中,专门杀女子泄愤。尚未沦陷的北地州府,皆是人心惶惶,盗贼蜂起,流言纷扰。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任他改朝换姓,都不过害民强梁。

    至于这兵荒马乱,金元祯却是全不放在心上。虽说如今每日早朝之时,来上朝的臣子不过十之三四,底下人递上来的折子也数目大减,但金元祯却是兴致盎然,自顾自地将自己这太子之位,直接升成了一国之君。

    眼下已经到了这时候了,人人皆是心知肚明,北地沦陷,早已是大势所趋,无力回天,自然也没人顾得上皇帝是谁。金元祯登基之时,朝中上下,竟是无人非议,唯有数名白发老臣,老泪纵横,泣涕不止。

    至于后宫之中,众人皆是噤然不敢作声。虽说国将不国,但只要皇帝一日还在,那么这生杀大权,便还牢牢把握于他的手中,又有哪个敢妄议朝政,煽摇国是?

    唯有金元祯如今宠幸的一个美人,夜深之时,忍不住落下泪来。这女人被金元祯赐名徐兰,论模样性情,均与徐三颇有几分相类。她能将宠爱从姜娣处争来,又能将金元祯伺候得舒舒服服,自然要比那懦弱的姜娣多些手腕。

    这夜里二人欢好过罢,金元祯眉眼慵懒,倚于榻上,手持玉管,淡淡点上水烟,金室之中,一时水从烟起,如云似雾。徐兰回身望他,只觉得迷蒙之中,他若即若离,似近似远,一袭雪色白衫,更衬得他眉目俊美,恍若谪仙。

    时至此刻,她心中惨然,一时泪下,低低用女真话说道:“大宋军马,即将兵临城下,大王若是此时不走,只怕是难逃一死!臣妾有一计,或可保大王周全。试想城破之日,宫中起火,再寻来个替身,身着龙袍,烧得血肉模糊,尸骨难觅,又有谁能识清?大王日后便可重整旗鼓,东山再起,报得今日国仇家恨!”

    女人犹疑了一下,于水雾之中,缓缓伸手,小心翼翼,轻轻抓着了他的衣袂,继续哀声苦劝道:“为了让那些女人相信大王已死,臣妾可以留在宫中,与那替身一同被火烧死!汉人有一句诗,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大王明鉴”

    徐兰此言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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