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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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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语落罢,她站定在金元祯面前,直直地盯着他,当真是大马金刀,威风凛凛,颇有大将风范。

    而男人与她相对而视,却是忍不住翘起了唇角来。此时此刻,在他的内心深处,竟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愉悦感。

    啧,到底是打过仗、杀过人了,与当年那个靠嘴皮子功夫的小讼师、小幕僚、小文官相比,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若再跟前世的那个“江笛”相比,更是从内到外,从相貌到性情,几乎没有一处相似。

    他目光灼灼,有些贪婪地凝视着徐三,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缓缓说道:“徐将军信不过我?小人今日换了衣衫,改了称谓,派遣官女子献上诏书,早早便在殿前迎候,如此真心,天地可鉴。”

    男人言罢之后,又自袖中托出一朱红小匣,双手奉之,朝着徐三递了过去。徐三眯起眼来,故意不急着去接,上下打量了金元祯好一阵子,这才示意宋祁上前,接下红匣。

    到底是传国玉玺,她来经手,总不如宋祁来得名正言顺。

    而那少年,到底是心中急切,自金元祯手中接下小匣之后,看也不看徐三,两指一叩,便解下金锁,将那朱红小匣打开了来。小匣一开,便是绣着龙纹的金黄罩布,再掀了黄缎布,赫然便是玉玺映入眼帘。

    宋祁斜瞥了眼金元祯,又掂了掂玉玺,来回看了一番,这便对着徐三点了点头,意思是说金元祯给的这玉玺,大抵为真,并非作伪。徐三见状,心中疑虑不但未消,反而更有几分不安。

    她深深看向金元祯,对于眼中怀疑,毫不遮掩。而金元祯却是一派坦然,微微含笑,侧身请二人入内。徐三缓缓抬眼,视线越过金元祯,只见大殿之中,酒案高张,宫女跪地,宝妆花彩,果品味香,瞧这意思,好似当真是要设宴款待,她再收回视线,瞥了眼金元祯,干脆心上一横,负手而行,大步上前。

    金元祯见状,勾唇一笑,随即跟上。三人一一入殿,又有大宋几名副将随行,不多时,筵席即起,千歌百舞,八珍罗列。这桌案之上,摆的尽是龙肝凤腑、珍馐美馔,几乎每一道菜都是十分之稀罕少见,便连尝遍珍奇的徐挽澜、在宫中长成的宋祁见了,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只是称奇归称奇,徐三却是分外克己,一筷子都不动,端坐案后,眉目平整。而宋祁眼见得金元祯动筷,自己也不愿输了阵势,便也挽袖抬筷,手执玉箸,吃了起来。

    及至宴席过半,徐三缓缓开口,与金元祯谈起了他日后归宿,说按着官家旨意,他将以俘虏论处,押解入京,听候发落。金元祯听过之后,玉箸悬于半空,然后点了点头,含笑应下,转而指着一屉蒸饺,缓缓说道:

    “此物形似金锭,因此得名黄金饺。面皮是用南瓜染的色,里头的馅儿,则是混了鸡蛋花、蟹黄、韭黄等物,由里到外,皆是金澄澄的,实是巧思。”

    他的语气,极轻又柔,而他的眼神,也不知放空到了何处。

    徐三听了这一番话,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两眼,完全不知他为何要在此时此地,忽地详细介绍起这蒸饺的做法来。

    她点了点头,也没多说甚么,正打算再提及正事,却见金元祯缓缓笑了,笑中满是感慨,转过头来,对她说道:“还记得吗?多年之前,你我初见”

    他话音未落,徐三眉头紧皱,看了眼身侧默不作声的宋祁,立时不耐烦地出声抢断道:“殿下慎言。”

    眼下宋祁就坐在一旁,若是金元祯胡乱言语,提及前尘过往,宋祁听了,定然会生出疑虑,到时候徐三可真是百口莫辩,无从道明。在这一点上,徐三还真有点儿怕金元祯口无遮拦,遗祸无穷。

    金元祯见她情急,不由勾起唇来,有些玩味地盯着她看。半晌过后,他稍稍凑近徐三,仍是开了口,不再用古文腔调,还是完全用上了现代人的说话方式,好似喃喃自语一般,轻声说道:

    “你和我第一次见面,吃的是莲香楼,港式茶点。那天你加班,来的晚了,我都打算结账走人了,一抬头,就看见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姑娘,穿着吊带裙,红色的,尺码小了,不太合身,但显得你尤其胸大,腿长。我一看就不想走了,你迟到,我也不想怪你了。”

    他这声音压得极低,四下更有丝竹嘈杂,人声喧闹,宋祁虽有心偷听,却只能听得模模糊糊,只言片语。

    徐三虽想让他闭嘴,可也知道,嘴长在他身上,不是她管得住的,便只能微微垂眸,把玩着青瓷杯盏,听他在耳边低低诉说。

    “那天我们点的菜里,第一道上来的,就是这个黄金饺。你当时笑了,说这是个好兆头。可是后来,你把这些都忘了,你出差都不给我打一个电话,你和你的合伙人整天混在一起”

    徐三见他絮絮叨叨,又开始老生常谈,实在是厌烦不已,暗想这么多年过去,她连他前世的姓名都记不清了,哪知他却还陷在旧事里,怨忿嫉恨,一如既往,一成未变。

    徐三皱起眉来,斜了金元祯一眼,忽地忆起了崔钿来。她但想道,若不是金元祯因为这些新仇旧恨,因为所谓的远大抱负,而对大宋发起战争,崔钿又如何会受尽折辱,惨死而终?这一桩罪过,非得赖到他头上不可!

    官家想让金元祯活,但她于公于私,都想让金元祯死!金元祯若是不死,必将是养虎为患,贻害无穷。

    如今的问题是,该怎么杀死金元祯?

    找什么理由杀他?杀了之后,又怎么向官家交待?

    徐三缓缓眼,眸色冰冷,望向殿内庭中。先前她虽说了不奏歌舞,但金元祯却仍是一意孤行,令宫中女子奏乐起舞,从旁助兴。眼下正在庭中袅袅起舞的,乃是一名身着金地服饰的少女,而她跳的这一支舞,则是金国当地的“珠履舞”。

    所谓珠履舞,顾名思义,特别之处,就在于这一双珠履。这珠履以琉璃为底,又在鞋掌镶了铁石,华美之余也格外沉重,踏地之时,笃笃有声,倒有些类似现代的踢踏舞,难怪金元祯如此喜爱。

    徐三听着这笃笃不休的珠履之声,起初觉得很是吵闹,扰得她无心思索,可渐渐地,她听着这声响,一下接着一下,不由得缓缓睁大双眸,面色微变,薄唇紧抿。

    若是她未曾听错,那么这宫殿底下,竟然,是空的!

    她心跳加快,攥紧双拳,回过头来,便见金元祯手举酒盏,轻笑着看向她,那笑容之中,似是快慰,似是决绝。这笑容宛若尖刀,立时便将徐三刺醒,她眨了眨眼,假装一不小心,碰翻玉筷,接着弯下腰来,前去捡拾。

    而当她一低头,一弯腰,离地砖近了几分之后,轻轻一嗅,便闻到一股极为熟悉的硝烟味道,若有若无,轻轻浅浅,在鼻间萦绕不去。徐三一闻着这气味,前后一想,心上不由咯噔一下,脊背上冷汗直流——

    金元祯,多半是挖空了地下,埋下了,要在宴上,和她同归于尽!

第203章 一统山河际太平(三)() 
一统山河际太平(三)

    金殿之中,丝竹之声骤然转急;犹如水泻玉盘;急雨堕瓦;嘈嘈切切;徐三闻声一惊,立时抓紧玉筷;直起身来。

    她不动声色;飞速想着脱身之法;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只见庭中舞女急转如风,朱红色的裙摆登时扬起一面圆;好似莲花翩翩,愈旋愈开,又好似血色梦魇;倏忽间便会如猛虎扑来。

    徐三薄唇紧抿;汗落如雨。

    她忽地想到,说不定这所谓珠履舞;就是在靠着声响;给地底下的人传达指示。待到曲终舞罢之时;在这宫砖之下;便会有人点起明火;燃爆千斤炸/药,将整座宫殿,连带着殿内之人;全部都炸得七零八碎,荡然成灰!

    徐三咬紧牙关,心知无论如何,此地都不可久留。而就在此时,宫城之外,忽地有数道烟花,腾然升空,接连在天际炸开,因此时乃是白日,那些花火瞧不出什么颜色,但也有黑沉沉的烟雾,迎着日光,不住飘散。

    那烟花一炸,徐三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是情势有变。她神色一厉,骤然起身,抬手就将酒案直接掀翻,将那山珍海味、珍馐美馔一并拂落至地。宋祁见状,也面色微变,跟着一干副将站了起来。

    哪知就在此时,金元祯眯起眼来,哧的冷笑一声,抬手就自案下掏了一把雕有龙纹的燧发/枪出来。

    紧接着,男人神色凶狠,抬手扼住徐三右手手腕,使力一扯,直接便将徐三死死搂在怀里。

    徐三那手腕,前些日子才被宋祁烫伤,半点儿力气也使不上,金元祯一按到这伤处,便有痛感瞬间袭来。

    她反应不及,待到再回神之时,男人那分外结实的手臂,已然死死锁住徐三的颈部,迫得她纵然死死挣扎,却也是动弹不得,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握紧枪柄,将那黑洞洞的枪口,缓缓上移,抵到了徐三的太阳穴处。

    殿内出了如此变故,可正庭之中,那金国少女,依旧左旋右转,无休无止,裙衣斜曳,如莲花绽开,千娇百媚。那珠履击打于宫砖之上,笃笃作响,急如雨堕,悲声震耳,宛若催命!

    徐三被金元祯锁在怀中,命悬一线。而其余副将,已然按着徐三先前遵嘱,冲出金殿,匆匆上马,惟余宋祁,不肯逃走,而是立于庭中,薄唇紧抿,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金元祯不放。

    徐三见他不动,已然心急如焚。

    她汗如雨下,咬牙喊道:“走啊!”

    那一支舞,随时都可能停下。而少女罢舞之时,便也是粉身碎骨之刻!

    她死便死了,但是宋祁绝不能死。若是没了宋祁,日后必是薛鸾登基,而一旦薛氏女掌了权,必会重用崔金钗、贾文燕之流,那么徐三的平生所望,毕生所求,几乎就再无可能!

    思及此处,徐三已然心急火燎,面色憋得苍白,又声嘶力竭地喊道:“宋祁!走啊!他只杀我,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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