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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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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何须多问,臣也不知不晓。”

    她引的这句古文,原话分明是“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因是在女尊之国,是被宋十三娘当年改过了的。

    宋祁闻言,眯眼冷笑道:“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夫君则慕夫君?徐相怎么不继续念了?后边还有四个字,叫做‘仕则慕君’!”

    一旦入仕,则慕君王。

    他妒恨至极,一把扯住她右手手腕,冷冷笑道:“春风一度?那些小倌儿,身子恁脏,你都瞧得上,如何瞧不上朕?他们能上你,朕为何不能上你?想来你这孩子,也才一两个月,朕便是霸王硬上弓,她多半也受得住。”

    他不敢告诉她,他或许是受了诅咒。近一年来,他并非没有宠幸过宫人,环肥燕瘦,少女,他皆尝过,只是这些人中,竟无一人受孕。

    当年他亲手弑杀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倒好,竟成了求之不得,且羞于为外人所知。所以他才会着急,才会冒认徐三的腹中之子,应付朝臣也好,让天下人知道徐三是他的女人也罢,他绝不后悔此举!

    可徐三见他如此,却是不急不恼,只静静地盯着他看。她的那种眼神,看得宋祁没来由地,竟有几分心虚胆怯,满腔怒火,竟也在不知不觉之中,烟消而云散。

    徐三看了他半晌,方才笑了,温温柔柔,平静说道:“祁儿,她或许受得住,但你知道的,我受不住。我若受不住了,谁来帮你守这开封府呢?你莫要因着一时之怒,毁了千古之计。为了我,不值当的。”

    祁儿两个字一出,竟让他软了半边身子。

    是了,徐三说的有理。她既已有孕,便不可能率军出征,只能留在京都府中。他若是惹恼徐三,只怕这开封府城,当真是回不来了。

    宋祁垂眸,收敛怒气,低声温和道:“是我错了,我想着三姐有孕,便不能随我出征了。少了三姐,这仗不知要多打多久,我心里头急,所以才口不择言,朝着三姐发火。是我不好,我跟三娘赔礼道歉。”

    徐三佯作不计前嫌,摸着他头,含笑说道:“你啊,如今是一国之主,可不能说发脾气,就发脾气。我知你的性子,不会当真,可旁人若是瞧见了,不知要怎么嚼舌根儿呢。”

    她顿了顿,又笑道:“行了,孩子的事儿,你日后有了自己孩子,再跟天下人澄清便是,我不跟你小子计较。这些日子,你仍是我的君,我亦是你的臣,我虽有孕,但身子还撑得住,等到实在撑不住了,再歇上三两个月,绝不耽误你的江山社稷。祁儿,这样可合你心意?”

    宋祁见她谅解,反倒愧疚起来,想着三姐如此待自己,多年辅佐自己,自己便是想要她,也不该在她有孕时出手为难。她若真是因此出了事,他以后又该如何是好?

    这般想着,宋祁愧疚难当,一回宫中,便又对徐三赏赐许多,以作弥补。而他走后,徐三却是汗流浃背,后怕不已,暗道当时若是失言,激起宋祁怒气,只怕她这得来不易的孩子,定然是保不住了。

    只是如今这孩子被宋祁冒认,徐三生怕消息传了出去,惹得周文棠起疑,连忙起身写信,解释由来,又唤来梅岭,急急送信出去。几日过后,她收得一封回信,但用拼音写道:

    “我的孩子,我如何能不认?我的女人,我如何能不信?阿囡多虑也,安胎养身为上。终日无事,唯思妻女矣。”

    徐三见此,抿唇轻笑,虽是意料之中,却也安下心来。

    两月过后,建始元年,八月初时,宋祁调遣大军,南下讨伐声势渐盛的光朱乱匪。军中主将,乃是洪忠,而这大军之中,还有一微末将领,很不起眼,正是当年代替徐三,将朱芎草传遍金国的昆仑奴。

第248章 写尽雌雄双凤鸣(四) (2)() 
沦为战俘,幸有徐三打点,令昆仑免于罪罚,改换平籍。徐三本以为昆仑得了平籍,过些小日子,该也过得不错,可这女人对于男人早已是恨之入骨,只道是光朱未灭,何以家为,没过多久,便又参军入伍。

    九月初时,大宋连战皆捷,徐三看战报之时,才发觉昆仑又上了战场,忍不住在心中隐有担忧。果不其然,即如她所担忧的那般,昆仑将朱芎草,也用在了西南战场,这攻无不克的秘密武器,便是大宋连连取胜的个中关键。

    也是在这个月,便连太医局中,都有了徐三买通的细作。徐三由此得了消息,知道宋祁几乎每夜都宠幸宫人,可一年多以来,却无一人有孕。徐三闻此,暗生心思。

    转眼到了十月,光朱虽有其余邻国暗中相助,可在朱芎草的猛烈攻势下,到底是接连败退,溃不成军。宋祁见大势已定,信心满怀,便决意亲征,给光朱最后一击,以期一震声威,大得民心。

    此时的徐三已怀孕六月有余,腹部已稍显突出,平常处理官务,倒是并无异状。这日里天色阴沉,小雪霏霏,她披着猩红斗篷,拂去肩上落雪,才一步入金殿之中,便见宋祁身着盔甲,正在亲手试剑,案上呈列数把长剑,每一柄皆是寒光凛凛,锐意难藏。

    宋祁见她过来,搁下长剑,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喜色,对着她挑眉笑道:“三姐,你今日不必再催朕了。朕方才得了消息,朕是有孩子的人了,不是你的孩子,是朕的骨肉。”

    他稍稍一顿,又垂眸道:“明日朕便要南下亲征,思来想去,决意下旨,还三姐一个清白,便说是被朝中那些老妇,几番催促,情急之下,方才生此玩笑之心。三姐,你可高兴?”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别扭,好似心不甘,情不愿,可又不得不如此行事。徐三闻言,自是高兴,宋祁见她高兴,自己也不由弯唇,凝视着她,轻声道:

    “你高兴就好。三姐高兴了,就给朕守好京都府,待朕归来,给三姐的孩子,赐一对金耳珰、一把麒麟锁,再来一身金缕玉衣,你看如何?”

    徐三笑道:“便是不高兴,臣也会守好京都府。至于这些金的银的,倒也不必了,麒麟锁、金缕衣,半岁大的孩子,如何能受得住?臣只盼着她,高高兴兴的,无病无灾,无忧无虑。”

    徐三淡淡笑着,望向宋祁,心中却有一丝微妙难言。宋祁但以为,他临幸了那宫人,使那宫人有孕,殊不知那宫人所怀,并非是他亲生骨肉,甚至他当年亲手所杀,多半也并非是他的孩子。

    依那太医局的细作所言,多位御医,都曾为官家诊脉,口中虽说并无大碍,心里头却都跟明镜似的——官家这辈子,只怕是注定绝嗣了。人都说这帝王不应天命,方才会绝嗣无子,若是御医明言了,岂不是在说官家有违天命?

    徐三思及此处,眼睑低垂,正欲禀报政事,却忽地感觉腰上一紧,竟是被宋祁从后方抱住,后背亦被那盔甲硌得生痛。

    徐三一惊,正欲挣脱,却听得宋祁轻声说道:“三姐,别怕。朕明日就要离京,就让朕抱你一会儿,又有何妨?”

    他忽地声音转低,仿佛呢喃一般,在她耳畔轻轻说道:“你不必怕,该是我怕了。这一回,没有你在,我怕我回不来了。若是出了甚么事,也没谁会似三姐那般,拿命来护住我了。”

    她怔忡无言,只想问问他——我拿命护住你了,可你呢?

    你骗了我,瞒了我,不信我所言,逆我意而为。

    徐三睫羽微颤,一言未发,宋祁见她如此,只当她再不推拒,心上隐隐发热,暗道待到自己日后归来,三姐也已生女,他到那时再出手,只要他待她好些,待她的孩子好些,她必会半推半就,从此雌伏了。

    他这般想着,殊不知,明日一去,便是永诀。

    十一月底,宋祁清剿光朱,将西南失地全部收复,而徐三则留守京中,一边待产,一边与蒋平钏共理朝政。她看着檐下落雪,兀自在心里想道,待到来月,宋祁便也能回京了,她能歇上三两个月,正好也避一避朝中风雨。

    世事难料。十二月初,宋祁距离京都,不过只隔了三五州府,离周文棠所在的皇陵倒是不远。

    而就在离他更近的大军之中,有个异族女人,名唤昆仑。她虽已用那朱芎草,除去了大金,剿灭了光朱,但她对男子恨之入骨,如何会满足于此,便决心潜入御侧,利用朱芎草,再对一国之主出手。

    她坚信,男人,绝对是险恶的、奸诈的、不可信的,如今没了大金和光朱从旁牵制,这山大王独揽大权,天下无敌,更不知会做出何事了!

    依她之见,还是应当早早对他下药,让这男人转了性子,收了心思,生个女儿,再老老实实,将权柄交予女儿。如此一来,这女尊王朝,日后才能傲然独立,延绵千年。

    若是今朝错过,她再想近宋祁的身,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是夜,雪满群山,宋祁身披貂裘,足蹬黑靴,才一回了帐中,便令人烧起炭盆取暖,自己则斜倚榻上,闲闲翻着奏章。待到翻至徐三送来的章折时,他的手微微一顿,不由多读了半晌,唇角也随之轻扬。

    不一会儿,宫人通传,说是医女前来为陛下上药。宋祁此次亲征,虽是大胜,可多少还是受了些皮肉伤,非得夜夜抹药不可,因而听得通传,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心,直接唤了医女入内。

    他却是不知,此名医女,已由昆仑使计顶替。她手中所捧的瓷瓶伤药,早已混入了朱芎草籽,便连她案上所托的药茶,茶壶之中,都充入了十数枝朱芎草,将那紫砂茶壶,塞得满满当当,几欲溢出。

    茶香袅袅,熏炉浮烟。宋祁皱眉读着奏折,赤露着半边臂膀,任由昆仑在侧,为他涂抹膏药。待到涂抹罢了,昆仑奉来药茶,宋祁也未曾多心,目光依旧凝在奏章上头,右手捧起杯盏,当即仰头饮尽。

    便连昆仑都未曾料到,一切竟是如此顺遂。

    她心慌不已,不敢多待,将头死死压低,匆匆收了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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