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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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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钿也不甚在意,只点头道:“你倒是疼你弟弟。我可事先跟你说了,你但凡回来得晚一点儿,便连豆腐渣都吃不着了。”

    徐挽澜一笑,边起身边逗她道:“咱可说好了,待我回来,若是见着一点儿豆腐渣,那娘子就得再给我一张十色笺了。”

    崔钿急道:“哪个跟你说好了?”她气得丢了筷子,抬眼看向徐挽澜,却见那小娘子行步如风,出门而去,连头也不回一下,显然是着急得很。崔钿瞧在眼里,但以为她果真是急着给弟弟买花,倒也不曾多想,只又拾起筷子,吃起了豆腐来。

    她这筷子,先在那香豆腐上停了两下,又在这臭豆腐上点了两下,最终,还是缓缓夹起了臭豆腐来。这东西外陋内秀,便好似这寿春县城,初来之时,令人觉得与开封府相去甚远,可谓是云泥之别,可待得久了,又觉得这寿春县城,比起那熙熙攘攘的开封府,反倒多了几分人味儿来。

    黯霭阴云覆,滂沱急雨飞,却说这徐三娘离了那豆腐摊子之后,急步匆匆,往那花市深处寻去,可才走了没多久,便有大雨劈里啪啦地浇了下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徐挽澜正微微蹙眉,抬手遮雨之时,忽地瞥见几步之外,芳树之下,有个白衣郎君正弯腰俯身,手忙脚乱地将枝枝风荷收入竹篓之中。

    眼下大雨瓢泼,他只顾着用身子护花,却都不记得给自己撑伞。徐挽澜定睛一看,只见自己那把绿油纸伞,也被好生放在竹篓里头,而那竹篓上头,还披盖着一层薄衫,为竹篓里的荷花及纸伞免去了风吹雨打。

    啧,哪有人有伞不撑,反倒拿衣裳替伞遮雨的呢?

    徐挽澜心上一叹,连忙提步上前,轻步走到晁四郎身后,弯下腰来,将那绿油纸伞从竹篓间拿出,撑举开来。

    晁四郎原本正被那雨打得睁不开眼来,全身都已湿透,可谁知忽然之间,却感觉那雨水戛然而止,惊得这晁四郎微微一怔,回过身来,低头一看,便见那模样俏丽的少女立在身前,湿发贴面,胭脂晕染,睁着一双明亮美眸,手儿高高举着,那细白如玉藕一般的手臂也自浅绛色的袖子中露了出来。

    晁四郎看着被雨淋湿的徐三娘,徐三娘看着被雨淋湿的晁四郎,二人四目相对,竟异口同声地道:“你怎么不打伞?”

    说罢之后,二人亦是不约而同,微微笑了。徐挽澜抬眼细看,便见那面上薄纱沾了雨水后,愈发透明,而这晁四郎的下半张脸,几乎也已完全显露——倒是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温润如玉,清朗如云。

    徐挽澜一笑,道:“是我先问你的,你怎么不打伞?”

    晁四郎自她手中接过伞来,一面替她撑着,一面将余下的荷花放入篓中,随即微微一笑,清声道:“怪儿糊涂,出门时只想着身上有伞,便忘了给自己带把伞来。下了雨后,儿才又想起来。这伞是要还给你的,既要物归原主,怎么好还一把湿透了的伞给你?”

    他稍稍一顿,低头看着她,声音好听到了极点,温声问道:“你呢?怎么不打伞?”

    徐挽澜扬着笑脸,答道:“因为我的伞在你这里啊。”

    晁四郎将伞朝她那边稍稍偏移了些,自己的身子湿了大半,也无暇多顾,只想着护她周全,口中则低低含笑道:“那日儿被阿母逐出家门,多亏了你不顾麻烦,替儿说话。儿想着要谢你,却又不知该还你甚么好。思来想去,又忆起你先前所提,说你也是爱花之人,便想到了送你这个。”

    他一边温声说着,一边解了腰间荷囊,倒了几个黑黢黢的豆子出来。徐挽澜一看,心上一喜,暗想昨夜的那本抱瓮录当真是没白看,急来抱佛脚,倒也得了佛祖成全,接着便清声出言道:“这莫不是碗莲子?”

    晁四郎闻言,眸中微亮,随即含笑道:“正是碗莲子。儿听阿母说,你名为挽澜。这挽澜二字,听起来倒是与碗莲颇为相类。而这碗莲,又可以植于盆间,养于院中,算是比较好养。所以儿便想着,不若送你几颗碗莲子罢,却也不知,娘子是否欢喜?”

第32章 少女明妆出采莲(四)() 
少女明妆出采莲(四)

    徐挽澜听他问自己喜不喜欢,连忙摊开手心;扬着笑脸;道:“我欢喜的不得了不得了。四郎你放心;我定要将这几株碗莲;养得花开不败,万古长春。”

    晁四郎闻言;不由得勾起唇角;拈起那三颗黑黢黢的碗莲子;轻轻放入徐三娘的手心之中。徐挽澜微微抿唇,收拢手心,将那莲子紧紧握住;又轻手轻脚,将那莲子放入囊中。

    她系好荷囊,立在翠青色油纸伞下;复又抬起头来。晁四郎低头看着她;只微微笑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甚么话儿好。而这徐挽澜;扬着脸儿;细细看着晁四郎;只觉得这郎君朗如玉山;皎如芙蕖,愈看愈是好看,看着看着;自然也一时忘言。

    绿云纸伞,便好似莲叶张开。急雨渐微,细洒如酥,这雨水坠到那绿云伞上,如流珠点点,滚落而下,沾湿了这卖花郎的半边身子,然而此时此刻,两人却都对此无察无觉。

    二人相顾无言,只静静地凝视着彼此,看了半晌过后,又蓦地齐齐笑了。倒还是徐挽澜先行开口,清声道:“我今日是和相熟的娘子一块儿来的,她还在那卖豆腐的摊子上等着我呢。你把我送到那摊子上便行。至于这伞你先留着罢。下个休沐之日,我,我再来找你,找你买花。”

    说到买花二字,她这才回过神来,哑然失笑,道:“哎呀,我这才想起来,我是受小弟所托,前来买花的。说了这么半天,倒是把正事忘了。”

    晁四郎声音温柔,只含笑道:“今日来买甚么?并蒂莲,还是四面莲?”

    徐挽澜轻轻摇了摇头,应道:“都不是。我那弟弟说了,这莲花并无高下之分,他不要那成双成对的并蒂莲,也不要这四喜临门的四面莲,只要那最寻常不过的莲花。却不知你这里,有没有这种莲花?”

    晁四郎微微挑眉,随即勾唇而笑,温声道:“你们姐弟二人,倒都可以说是爱花之人了。我这里当然有那最寻常的莲花,你既喜欢,我拿给你便是。”

    说罢之后,他弯下腰来,掀开竹篓上的衣衫,左挑右选,总算是挑了两支浅粉馀香的嫩莲出来。他伸出十分好看的手,轻轻拂去莲瓣上的雨珠儿,这才将那莲花交入了徐三娘手中。

    徐三娘接过之后,抚了两下那花瓣儿,微微抿唇,饶是往日里伶牙俐齿,此时却也不知该说些甚么好。

    二人相对无言之时,徐挽澜忽地感觉身后一声霹雳作响,紧接着胳膊便被晁四郎死死一扯,由他强拉过来,直直地撞入了这晁四郎结实的胸膛上去。徐挽澜惊魂未定,急急回首,却见身后那树竟被雷电劈了个两半,若非晁四郎及时拉她入怀,只怕她便要被那倒下的树干给砸个正着。

    徐挽澜连忙又回过头来,此时此刻,二人的距离近得很,湿衣相沾,呼吸相闻,极为暧昧。见她回首,这晁四郎方才回过神来,急忙松开手来,后退两步,耳朵也微微发起红来。

    徐挽澜扬着俏丽的小脸儿,定定地看了晁四郎两眼,随即不由得笑了,清声道:“如此一来,我便不是你的恩人,你反倒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若没有你在,只怕我便要被砸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了。”

    晁四郎那耳朵尚还发着红,此时见徐三娘道谢,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微微含笑道:“情急之下,这才出手拉拽你。儿这人,生来大手大脚,力道没轻没重,粗笨得很,还请娘子莫要怪罪。”

    徐三娘连忙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么不知好赖的人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头,却见晁四郎这胸前衣襟上,沾了好几处粉白黛黑,分明就是自己眉上染着的香墨,颊上涂着的脂粉,全都沾到了他那衣裳上去。饶是徐挽澜再世为人,此时面上也有些发臊,抿了抿唇,红着脸道:“污了你的衣衫,我实在过意不去。不若不若我给你些银子。”

    眼见得这徐三娘羞臊起来,急急忙忙地去寻荷囊,晁四郎连忙轻轻按住她的胳膊,温声道:“不必了。”他稍稍一顿,又弯起眉眼,缓缓笑道:“娘子若是有心,日后每逢休沐,来儿这摊子前头,与儿多说两句话儿便是。”

    徐三娘心上一松,笑道:“那可说好了。若是我来了,你却没来,你便要认我的罚。”

    晁四郎一笑,声音清朗,许诺道:“若是我有约不来,定然听你发落。”

    言罢之后,他却好似忽地想起了甚么似的,接着敛去笑容,撑着那翠绿色的油纸伞,弯腰背起竹篓,朝着徐挽澜温声道:“时候不早了,莫要让别人等得太久。走罢,儿送你到那卖豆腐的摊子去。”

    徐挽澜心上一顿,面上却是一笑,点了点头,二人这便并肩而行,往那豆腐摊子走去。等到了那豆腐摊子,别过晁四郎之后,徐挽澜抬眼一看,却是怎么也瞧不着崔钿的身影,而这木桌之上,倒是摆着两个小碟儿,俱是空空如也,果真是连一丁半点的豆腐渣都不曾剩下。

    徐挽澜微微一怔,心中诧异,便跨步坐到了那板凳之上。这一坐下,她想了一想,又将那几颗碗莲子自荷囊中掏了出来,捧在手心之中,低头端详起来。眼瞧着那黑珍珠似的碗莲子,徐挽澜兀自思虑着,而那颗原本欣喜雀跃的少女心,此时此刻,也不由得渐渐沉静了下来——

    晁阿母的意思,她自然是明白的。她想给晁四郎找个下家,而眼下最合适的人,就是她徐三娘。

    晁四郎在这个朝代,断然算不上是美人,但他的相貌、身高、声音、脾性,却都恰好投了她的口味。她愿意听他说话,也愿意和他说话。这甚么爱不爱的,自然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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