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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是非看着住持的脸愣怔半晌,眼泪无意识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突然一把抓起地上的药丸,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爬过去——住持不吃这颗丹药,是想让他去救别人,他不能耽搁了,说不定这里还有活着的人呢
无是非爬过几个黑袍人的尸首,第二个遇见的就是了尘,他躺在那里,睁大眼睛瞪着天空,还是生前那副凶相,了尘的脖子被奇怪的武器抓烂了,流了一地的血,早就断了气。
无是非看着他的脸,觉得浑身发冷。
都死了都死了一个也没活下来
无是非心里有个声音在这样说,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前爬,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还有人没遭到毒手呢?
无是非就这样挨个爬过每一具尸体,仔细地摸过他们的心口,无一不冰冷僵硬却让无是非看清记牢了每个人的死法,往日最熟悉的面孔已经变得冰冷僵硬,甚至有的面目全非。
无是非从后禅房爬到大门口,终于爬不动了,浑身汗出如浆,浮化清心丹被他手心的汗水和血融化掉一些,表面变得潮湿。无是非咬紧牙关用额头抵着地面,想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但是他还是做不到,尝试多次,无是非嘴角流出血丝,竟是把牙床都咬破了。
无是非突然嘶声恸哭:“师父!!我救谁啊!!我救谁啊!!我一个都救不了”
“吱——”
面前的寺门突然被推开,无是非停止挣扎,死死地盯着门口,不一会儿,视野里慢慢出现一双金丝兰草纹的宣缎靴子,无是非抬起头,果然看到了百里鸣岐那张脸。他眉头紧皱,站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四下打量一番,他终于将视线落在无是非脸上。
无是非咬牙看着他,后者却突然举步走到无是非面前,慢慢蹲下。
他半晌没说话,只这样看着无是非,后者眼里几乎流下血来:“滚!”
百里鸣岐皱皱眉头,伸手将手掌贴在无是非脖子后面,无是非差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冒昧举动惹毛了,不应该说如果不是他现在没力气爬起来,迎接百里鸣岐的肯定是匕首或者拳头——无是非此刻对世家的敌意空前高涨,他恨他们,恨任何一个与世家有关的人。
无是非握着拳头撑住地面,想从地上爬起来,他一边用力一边咬牙切齿地说:“老子让你滚滚出去!”
“你最好不要动。”
百里鸣岐打断他的话,同时一巴掌按在无是非背心,将他按了回去:“你中了散筋掌,身上的经脉已经断了大半,莫再逞强。”
无是非趴在地上动不了了,脸贴着地面直喘气,他只觉得百里鸣岐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捏下去,一直捏到腰间,然后奇怪地“咦”了一声。
“骨头也化了几根人怎么还活着?”
无是非被他这几句话说得怒火中烧,如果不是他现在爬不起来,他一定把这个百里鸣岐打成智障!
百里鸣岐沉吟片刻:“莫非你就是降世神婴?”
无是非突然愣住,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百里鸣岐,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你说什么”
“自己也不知道吗”
百里鸣岐显然没想解释,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便要站起身,无是非却一把抓住了他的靴子:“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百里鸣岐看着自己被抓住的地方皱皱眉头,许久,冷漠地说:“降世神婴体质异于常人,有超乎寻常的自我治愈能力。一般人中了散筋掌早就筋脉尽断而死了,但是你虽然有一部分筋脉也有断裂,但是另外一部分却好好地长在一起。”
无是非呆呆地趴在那儿,半晌回不过神,百里鸣岐继续道:“怪不得之前你中我一掌,我虽没用全力,但是普通人中掌后也不可能毫发无损,你却在服食丹药之前就完全好了。”
无是非听着他说,愈发安静下去,他终于知道他们要屠自己满门的原因——这些人要找出星童子,就给他们所有人以致命伤,谁最后能够活下来,谁就是星童子
多么简单又畜生的手段。
“哈”
无是非突然笑了一声,他慢慢将脸埋在地上,失声大笑,笑声绝望悲凉,更像恶鬼号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师父的话,是这个意思
“无是非。”
百里鸣岐看不下去,突然开口问:“我给你的浮化清心丹呢?”
无是非没回答,百里鸣岐看到他右手紧握,像攥着什么,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将无是非的手掰开,他掌心果然握着一颗扭曲变形的药。
百里鸣岐将那丹药拿起来,递到他嘴边:“散筋掌的伤害是持续性的,只靠你自身不能痊愈,张嘴。”
无是非闭上眼睛,将脸扭到一旁,百里鸣岐犹豫一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将浮化清心丹扔进去:“想报仇,就吞下去。”
无是非咬着那颗味道酸苦的丹药,浓烈的气味将他眼泪都呛了出来,无是非躺在那半晌,终于动了动嘴,随即狠狠嚼咽起来,像在咀嚼谁的血肉。
第24章 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鱼幺文
无是非从小就在流浪,八岁流浪到阴山镇,十三岁之前都在地龙湾混。
他无父无母,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自从有了关于生存的意识,好像就在大街上要饭讨生活。
无是非小时候当然也被人欺负过,这个世道不好,人们没空产生多余的同情心,即便是小孩子也得不到特殊优待,多数时候,他们反而会看你弱更加欺负你。
无是非忘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对暴力无法反抗时也挨过揍,每每死不了,他都觉得自己是幸运。于是日积月累,无是非对伤害感到习以为常,也以为自己的身体早就习惯了受伤。他觉得自己比一般人长得更结实,所以理所应当地接受了受伤之后身体自动恢复的情况。
他长大了之后,变得很能打,一来无是非不怕受伤,不怕死,于是拼命,二来他深谙不赢就要挨揍的道理,下手狠,也知道先下手为强。
无是非总是脏兮兮的,在地龙湾打了几年,打出来一点不好听的名声。
十三岁的时候,无是非遇见了住持。
那天他实在太饿了,偷了一个包子,被包子店的打手追出好几条街。地龙湾的规矩是,你手贱偷了人家的,没人会管,打死不论。那个打手下手太狠了,没把无是非打死,也打得半死不活。
后来他就被住持捡回去了。
伤养好之后,住持说他跟佛门有缘,要收他为徒。这对于无是非这种孤儿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当然同意,住持说“疯狗”这个名字跟佛家的气氛不合,给他改了名字,叫无是非,法号了非。
无是非没有父母,只有师父。
他老听别人说养儿子是为了养老送终,他师父没有儿子,以后也不会有,无是非打算自己给师父养老送终。
后来无是非渐渐明白过来,大钟寺说是个寺庙,其实就是个收容所,住持有时候下山化缘就会带回来几个人,无家可归的人,或者孤儿总之这里什么人都收。
后来府城那边断了这里的补贴供给,住持也老了,不再下山,寺里的和尚人数差不多便固定下来,进进出出就那么几个人。
但是就那么几个人也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呢。
浮化清心丹果然是好东西,吃下去没多久,那种无法控制身体的无力感便慢慢消失了。无是非张着四肢躺在大钟寺的院子里,天上有细小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他脸上,凉凉的,无是非便越发觉得四周寂静无声。
这里一个人都没了。
“吃东西么。”
他身上突然被扔过来一个包裹,无是非没动弹,包裹顺着他的身体滚到地上。百里鸣岐顿了顿,然后在无是非身边蹲下来,他伸手将那个包裹捡起,好好地放在无是非肚皮上。
无是非盯着自己肚子上那个小包袱看了半晌,黑眼珠在眼眶里慢慢滑过来,瞥向百里鸣岐:“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百里鸣岐垂目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这次上山是为了拜访住持。”
“那些人是你引来的吗?”
他问的问题越发具有攻击性,百里鸣岐却仍旧没什么特别反应:“应该不是。”
无是非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伸手就去抓百里鸣岐的衣领:“什么叫应该不是?也就是说有可能是被你引来的?对不对!是不是你们泄露了消息”
百里鸣岐被他抓过很多次衣领,这次也没能幸免,关键是他看着无是非那张凄惨的脸也实在下不了手去揍他。
他盯着无是非的眼睛冷漠地说:“世人皆想得到降世神婴,却又不想让旁人得到,九皋家怎会自曝机密。”
无是非听到讨厌的字眼,忍不住皱起眉头,百里鸣岐继续说:“但是,是否有人从我们这里探听到消息,便未可知。”
许久,无是非松开百里鸣岐的衣领,捡起掉在脚边的小包裹,爬起来朝寺门外走去。
“我暂且相信你。”
百里鸣岐转头看着他:“去哪里?”
无是非走出去老远,朝身后摆摆手:“山里。”
山里?
凌晨时才下了一场小雪,山路湿滑,即使是无是非这种熟悉后山情况的人爬上来也要多加小心。爬了没多久,无是非好像累了,他停在一棵树边,休息没多久,无是非却突然回过头来,有些生气地吼:“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他吼的当然是百里鸣岐,这家伙白白的一条站在远处,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就这么远远地盯着无是非,看着还有些恕�
百里鸣岐没有回话的打算,把无是非气个半死,他重重地吐出口气,继续往山上爬——他之前就应该看出来了,这位大少爷胡搅蛮缠起来比流氓都不遑多让。
无是非又往上爬了一段,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