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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深夜寂静,四野无人,客栈老板夫妇专在此时将所拐卖人口偷偷贩运至水月城与西塞大漠,他们以为今夜会和以往一样平凡,不料正当一行人装车完毕欲送走时,突然有一支官兵深夜突袭持着火把就闯进了院子,并有无数附近村民也跟着冲了进来,眼看所为之事败露,客栈老板夫妇张皇失措就要逃,不料早有人在他们身后一人一脚飞了过来。
“我叫你迷晕本公子!”
“我叫你绑本公子!”
“我叫你要把本公子卖去小馆馆当小倌倌!”
“本公子名声堂堂,泷州姑娘深闺梦里人,是给你个王八蛋卖去给人糟蹋的?到了水月城本公子就要把那个该死的什么清绦馆给拆了!”
……
霍泱顾不上解开绑着自己的麻绳,眼见来人冲上去对着客栈老板就是一顿乱踹,一句一脚,踹得个客栈老板满地乱爬直讨饶。
最后是宇文靖域觉得实在差不多了,才上去把他拉开。他们一路走来就听闻沿途村庄有孩子失踪,因为手上之事要紧才没来得及过问,入夜他察觉到客栈老板行为古怪后就早早地和住在隔壁的亲信们通过了气儿,他和霍泱留下跟着人贩子行踪,他们俟机逃脱去了府衙报信儿,幸好这些人及时赶回了,也不妨碍他们继续去追赶玉寒的行驾。
被拐卖的那些女孩儿大多是这附近村庄的小女孩,听到有人去府衙报信儿,丢了孩子的村民也一并跟着赶了来,他们纷纷认领到了自己家的孩子,一家人相拥着痛哭流涕感谢宇文靖域和霍泱等人的大恩大德,并狠狠地咒骂着老板夫妇。
宇文靖域叮嘱众人以后看好孩子早些回家,并让府衙之人将老板夫妇押走惩治后,看天色已近天明,便与霍泱打算直接上路了。
一行人正要离开,忽然从草垛后面钻出来一个小女孩跑到他的面前用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她的声音甜软清脆,急急地叫了一声:“大哥哥!”
宇文靖域低头,看那穿着一身光鲜可人的桃红色锦缎袄裙的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头上用桃红色的发带绑着两个总角,她的小脸圆圆的,齐齐的黑刘海盖住了额头,其下便是一双乌黑水亮的大眼睛,然而大眼睛里此刻却水光粼粼的,两串金豆豆就那样滚了下来。
宇文靖域的心直接就化作了一滩水。
他蹲下身子看这个小巧精致得像雕出来的瓷娃娃般的小女孩,一看她的穿着打扮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显然也是被客栈老板拐卖来的,刚刚村民们把他们的孩子带走的时候,她一直一个人默默地躲在草垛那里,所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她,他用指尖擦擦她眼睛里流出来的金豆豆问:“你父母在哪里?大哥哥送你回家。”
小女孩紧紧抿着嘴,金豆豆掉得更厉害了,她气息安静,很有教养的不吵不闹,连声音都没有哭出来,只摇摇圆滚滚的小脑袋说了声“不知道”,看宇文靖域微微皱起眉头,她吸吸鼻子忙轻声补充道:“我是跟父亲一起出门去水月城的,路上遇到了劫匪,和父亲的马车冲散了,他们杀了奶娘,劫走了我的车,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小女孩边说边强忍着眼泪,伤心之余也把事情叙述得很调理,宇文靖域和霍泱听她一说便了解了事情经过,宇文靖域道:“既然这样,正好大哥哥们顺路,就带着你一起去水月城找你父亲吧,如果找不到我再想办法送你回家!”
小女孩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大哥哥!”
宇文靖域微笑着摸摸她的圆脑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一瞥他刚号令官兵后收在玉带的钧令,白白的小牙齿一咬粉色下唇,道:“我叫情儿,马情儿!”
一旁的霍泱对宇文靖域挑了挑眉,宇文靖域全作没看见,对她柔柔一笑,“好,情儿,大哥哥带你一起上路。”
“嗯!”看到那少年低眸浅笑时露出的绝彩神光,小女孩不禁双眼迷离,对着他重重点头破涕为笑,任他抱起爬上了马背!
一旁霍泱走过来拉了拉正要翻身上马和她同乘一骑的宇文靖域,双手抄在袖子里冲他挤眉弄眼,“这小丫头刚才神色飘忽,明显没说真话,你确定要带着她一起上路?”
宇文靖域用眼角打量了他那分外眼熟的神态一眼,直接翻身上了马,他揉揉小女孩的脑袋抽出马鞭道:“我看你真的是和贵府亲家公呆久了,霍家人的天与风流渐渐消失不说,神经兮兮的举止神态倒开始和他愈加神似!”
“你才神经兮兮!”霍泱一甩广袖大叫,一张嘴就吃了一口烟尘,宇文靖域早已快马扬鞭带着小女孩卷尘远走,只留他一个人在后面跳脚!
层峦积雪,月湖成冰,荒茫瀚海中依附荣亚山天来雪水孕育而成的大漠明珠水月城历经十几年发展,如今已是平地起高楼,万国咸来市的西北第一繁华城市,这里各国风物云集,人马如流,凡东入中原、西出大漠经商的各国商人必来此处逗留中转,同时又有各国商人来此定居经营买卖,比起十多年前初具规模的小小商城,这里面积又扩大了数倍不止,各种店铺肆栈林立,长街小贩行走叫卖不绝,酒楼茶馆通宵经营,赌坊青楼夜夜喧嚣,俨然是一大人间天堂。
玉子衿初至时见到这日益改头换面的水月城,内心赞叹的同时也不由感叹岁月流逝无情。
存雪阁。
她脚步一顿,怔怔看着头上的匾额。
宇文铮站在她的身边淡笑,“不进去看看吗?里面可能有你的一位故人。”
玉子衿眸光一定,脚步急促地就走了进去。
这里的存雪阁是一家酒楼,一楼大堂座位林列,二楼雅间鳞次栉比,三楼专为客人备有歇息的厢房,店主是一个数年前来到水月城定居的女子,她为人热道,经营有方,短短几年就将这一家店经营成了水月城最大的酒楼,每日人满为患,来往不绝。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已在大堂中央开始滔滔不绝,大堂中的客人立即就涌了过去,独玉子衿站在原地不动,她杏眸温热,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梨涡浅笑朱砂痣依旧的清润人影笑待宾客,纤纤玉指拨弄珠算运用自如。
那般的时光静好,自由无争。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那女子蓦然抬头,她的梨涡浅笑一凝,继而化作更深一汪迈步向她。
八年未见,她飞出深宫,长出羽翼,终于活出了她想要的样子。
“你怎么会来了这里?”雅间中,绯雨依然还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一别八年,她们居然还有机会再见。
玉子衿简单说明了事情经过,转头望了望四周,低眉问:“他呢?”
绯雨仍是笑意明媚,只眼中露出一丝黯然,“已经去了。”
玉子衿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她面色无波,继续道:“最后的日子里,他说他想来水月城看看这西北大漠荣亚山雪,所以我们便来了这里,我把他葬在了荣亚山麓,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总想着前半生与他相依为命,下半生也要离她近些,不如就留在这水月城里安居,后来便遇到了小王爷和霍少公子,他们帮我在这里经营起了这间酒楼,时间长了……人间滋味也是不错。”
她说着,脸上现出满足笑意,如那南海深底的珍珠盈润饱满,富有光泽,见她当真安于此,玉子衿虽未连烬的故去感到痛心,也为他安了心,绯雨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她过得好,他在泉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
这时一个穿着雪青色锦衣的小男孩叩门而入,他神色内敛,行举温和,目光沉定,小小年纪看起来就沉稳非常,他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温润一笑道:“母亲,这是你要的茶,孩儿已经沏好了。”
玉子衿不禁向绯雨投去疑惑目光,绯雨对她淡淡一笑,对小男孩称了声“好”,命他向玉子衿和宇文铮二人问了安,便叫他下去了,待小男孩走后,她道:“这是那天我将他下葬时,在雪地里捡到的孩子。那天天很冷,北风飘飘,苍茫万里,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躺在雪地里却哭得比谁都响亮,我想是他在天有灵,不想让我太过孤单,才会把这个孩子送到了我的身边,所以我就收养了他,取名连惟思。”
半世相连,余生惟思。
一生斩不断的牵连相念。
第三十五章明月出天山()
玉寒的行驾只剩两日便抵达水月城时,带兵护驾的兰飒突然收到消息,因故晚他们几日从东乾出发的兰蹇并几位老臣在刚入漠北时遭遇大漠劫匪打劫,所带兵马被劫匪击散,数位大臣被劫匪绑架,逃离生天的兰蹇正在想尽办法与其斡旋,请玉寒和兰蹇尽快想办法来救。
兰飒见信,速速请示了玉寒便带兵前往,此事发生在西原境内,蒙成放和贺别澜也不能坐视不管,便让赫连流云带兵,与兰飒一同前往之。
兰飒用兵一贯神速,又有赫连流云一路配合,二人带兵直捣灵威郡北原,成功在兰蹇指示下找到了劫匪的老巢,将劫匪打得四处逃散,然而却一直不见在劫匪冲击中失踪了的兰蹇的幼女兰情,满心以为女儿和几个大臣被困匪营的兰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扑了空,他与夫人数度相求上天才得了真的一个掌上明珠,只一心想带她来领略大漠风光才把免邮的珍宝带出了门,没想到却遇此变故,向来泰山杯于前而色不改的兰蹇险些昏了过去。
正在追剿劫匪的兰飒闻讯打探了兰情当日所乘的马车被冲撞失散的大致方向,立刻带兵就沿路去追寻了。
大漠风沙,千里茫茫,一队商队正在羇旅难行,忽然就涌现了数十个流寇劫匪胡乱冲撞,跟随商队的家丁护卫们纷纷拔刀相护。
五姑娘一把掀开车帘,持着马鞭跳下车来,她的五官比之前长开了不少,人也纤细了很多,一贯懵懂无知的目光比幼时更是沉静了良许,见到那些劫匪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