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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岑还没来得及走上去,梁延川已经先一步拦住了她:“别挤公交了,你都感冒了,公交车上人多细菌也多,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公交车站人头攒动,不一会儿,白梓岑就被人流挤到了角落里。或许是感冒了力气不足,脚步明显地虚晃,白梓岑一时没站稳,险些就要倒下去,幸好梁延川扶住了她。
他力道蛮横地搂住她,不让拥挤的人群伤害病弱的她。凑近的时候,白梓岑还能闻见他怀抱里那依稀可辨的松木气味,带着点清香,味道浅淡。她躲在他怀里,睁着大眼睛望着他:“那周延昭怎么办?”
梁延川大约是气不过她的『迷』糊劲,连带语气都是愤懑的:“白梓岑,你怎么到现在还以为我是来找周延昭的?他有他家的司机,何必让我来接送他呢?白梓岑,你到底懂不懂?”
“我应该懂什么?”白梓岑诧异。
梁延川忍俊不禁地看了她一眼,也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是干净利落地对她说:“外面还在下雨,你先上车,我待会儿有事要跟你说。”
这次,白梓岑倒也乖顺,听从了梁延川的话,就直接往车上走。
公交车站上,梁延川一个人排练了许多遍打算对白梓岑坦诚的话语,才终于志气满满地上了车。只是刚上车,他却惊讶地发现,白梓岑已经睡着了……
大约是感冒的缘故,病态的红晕蒸得她两颊发红,虚发的汗水濡湿了她前额的刘海,莫名的好看。此情此景,仿佛让时光倒退回了他们初遇的时候。那时候,沿海的别墅区公路,咸湿的海风伴随着汗水黏连在她的脑门上,本应是万般狼狈的状态,在她脸上却是显得光洁好看得不得了。
也是那时,梁延川入『迷』了,看痴了。
梁延川所有想说的话,都重新闷回了葫芦里。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撩开刘海,用手背贴上她的额际,在确定没有发热之后,才终于蹑手蹑脚地退回原地。
之后,他又像是心有不甘似的,重新折返回去,用温和的嘴唇,轻轻缓缓、浅浅慢慢地贴上了她的唇,像以前所有趁她补课熟睡时一般,不浅不淡地偷吻着她。
待到她在睡梦中微微嘤咛了一声,他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汽车发动机轰鸣时,白梓岑才恍惚地从梦里醒过来。睡梦里,上唇似乎被紧贴着,像是被小猫『舔』了一下,又像是……被人偷吻了。
第14章 时光有着不动声色的力量(2)()
醒来之后,白梓岑看到身旁驾驶座上坐的是梁延川,她才终于知道,那应该是她做的一个梦罢了。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不好意思,我有点累,所以睡着了。我记得你刚刚说有事要跟我说,请问……是什么事?”
他先是手足无措地『揉』捏了一会儿方向盘,须臾之后,才轻飘飘地吐了一句:“白梓岑,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很好啊。”
“那你觉得比起周延昭来,我怎么样?”他似乎对这个问题上瘾了。
“啊?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周延昭是我的同学,我们虽然相处不太多,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至于你……”白梓岑正专心致志地解决着梁延川的疑问,却未承想,还未说完一句话,梁延川就径直打断了她。
方向盘微微打转,再辅以刹车的作用力,车子十分平稳地停在了路旁。
梁延川将视线从挡风玻璃上挪开,一瞬不瞬地望着白梓岑。深邃的曈眸里,像是有难掩的情绪在酝酿。眼梢,似乎还夹带了些笑意:“白梓岑你才二十岁,说这些话可能会吓到你,但我还是很想告诉你,听听你的选择。首先,我想我应该简单地介绍下自己。我现在是实习律师,未来的就业方向可能会是检察官。”
白梓岑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绕糊涂了:“啊?”
“白梓岑我很喜欢你,或许这些喜欢还不止一点。”
白梓岑跟触了电似的,连动作都有些不太利索。
梁延川也不顾她的反应,只简洁明了地继续说下去:“我今年二十五岁,比你大整四岁。如果三岁算是一个年轮的话,我比你大了一又三分之一个年轮。如果你不嫌弃我比你大了一又三分之一个年轮的话,我想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是一定要告诉我理由。没有理由以及证据,你的任何言语都无法让人信服。”
白梓岑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却吐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律师说话……都是这样有条理的吗?”
梁延川只是笑,而后温柔地伸出手指,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不是,我现在的思维条理可能比起平时来混『乱』了许多。”
“可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点,想必你那天也看见了我的生活环境。”白梓岑抬眼望着他,皎洁的笑靥里,带着些自嘲式的卑微,“就像我那天告诉过你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或许应该做一个恰当的比喻,我像是你们踩在地上的垃圾,肮脏又无用。”
梁延川没回话,只是动作熟稔地将她按在怀里,像是已经在梦境里来回演练过了千万遍一样。
“如果你一定要说自己是垃圾,那就让我当一名拾荒者,一点点地把你拾起来,变废为宝,做我一个人的宝贝。小岑,你觉得可以吗?”
即便是逆境如何锤炼白梓岑,对于爱情,她始终都是那个不抱任何幻想的人。因此,当梁延川用如此温柔的称呼,推倒她的固步自封时,她丝毫没有抗拒的理由。
她含着泪在他的怀里点头,说“好”。
那时的白梓岑,丝毫不计较这段爱情的长度会是多少。即便是下一刻就要被世家门第的压力打破,她也仍愿意享受这一刻的爱情。
只是,老天爷永远是擅长给人以最措手不及的一刀。而白梓岑也从未想过……如果这一份爱情里,夹杂着仇恨,会被歪曲成什么模样。
和梁延川在一起整一个月的时候,远江市的雨季即将匆匆而去。
稀薄的大气仍旧酝酿着水汽,连车窗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白梓岑平日里在便利店做兼职,勤工俭学挣得自己的学费。今天她照例从便利店下班,虽是累得慌,但在见到梁延川之后,她身上的那些疲惫烦累,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梁延川坐在车里,眼神心疼:“小岑,我帮你换一份工作吧,便利店里太累了。”
白梓岑无奈地觑了他一眼:“延川,你每天来接我,每天都要跟我这么念叨一遍,我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我已经在便利店工作了快两年了,老板和同事都对我很好,你让我突然说不愿意干下去了,我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那我帮你开口。”梁延川义正词严。
白梓岑越过前排驾驶座的间隙,凑到梁延川的面前,向他挥舞着拳头:“你要是敢跟老板说什么,我就打你个片甲不留。然后无论你再怎么哀求,我也不会理你的。”
这样的情况已经上演过无数次,梁延川每次提出要让白梓岑换工作,她总是能想出千百种撒娇的方式,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这一次也同样,梁延川再一次屈服:“好好好,我不说什么了行吧?”
“这才差不多。”白梓岑嘴角微微上扬,眼梢也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动了,一同弯起来。
车窗上氤氲着水汽,雾蒙蒙一片。白梓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食指就往窗上勾画,不一会儿,一个爱心形状的图像初具雏形。
白梓岑在心形的一侧描上了自己的名字,然而,写到梁延川的名字的时候,她却蓦地停顿了。
她扭过脸去看他,带着些许疑『惑』:“延川,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梁延川将控制方向盘的右手抽出来,宠溺地『揉』了『揉』白梓岑的脑袋。
“你是姓延名川吗?延这个姓,可真是一个罕见的姓氏。”
『揉』着白梓岑头顶的那只手微微滞顿,片刻之后,才缓缓地收了回去。
他说:“不,我姓梁。”
有那么一瞬间,白梓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就好像是有一双手,强横地掐住了她的脖子,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很久之后,她才低哑着嗓子,字斟句酌地问他:“是……哪个梁?”
“梁振升的那个梁。”
梁延川从不向白梓岑袒『露』他的家世,是因为怕她自卑。因为在他眼里,他的小岑就一直是那个低垂着脑袋、谨言慎行的姑娘。现在,她好不容易才迈开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步。梁延川选择隐瞒,只是因为怕自己的家世伤到了她。
他很害怕听见,他的小岑说自己是……垃圾。毕竟,无论换成谁,都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自卑得称自己为垃圾。那样的她,会令他心疼,很心疼。
而现在,她直白地质问着他。如果再次隐瞒下去,在以后揭示家世真相的时候,给白梓岑带来的无疑就是欺骗的伤害。梁延川做不到骗她,就选择了最干净利落的方式向她揭晓。
白梓岑半晌没有回话,她呆坐在副驾驶座上,视线悬空毫无焦距,像是个失了魂的木偶人。
“小岑……”
梁延川抽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交叠的手掌。她指节冰凉,像是整个人都被泼了一场冰水。
听闻梁延川的声线,白梓岑才渐渐从崩塌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嘴角微微上扬,而后,反手握住梁延川的那双手。她甚至还难得热情地勾住了他的脖子,覆上了他的唇。
他以为,她这样过激的反应是出于愤怒,下意识地安抚她:“小岑,我知道过去隐瞒你是我的错,但是……”
白梓岑看着他嚅动的唇形,只是呆愣愣地笑着,然后伸出食指点住了他上下开合的嘴唇。
“我知道,你一定是怕我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