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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算公道了,赖三的棉袄其实是一钱七分银子买的,何况一场大战下来也破得不轻,若是送去当铺,也就给十几二十个铜钱,的确吃不成鸡。
赖三点头答应,也实在是冷,便将棉衣套回去,趁着店家煮面的工夫,又喂小姑娘一碗米汤,然后东拉西扯地和她说话,哄孩子一般小声哄着她,甚至连哄孩子
睡觉的儿歌也唱出来了,使尽浑身解数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将精神全部集中在二食物上。
他就这样说着唱着,两碗米汤喂进去,估『摸』着肠胃润开了,不会有问题了,这才用筷子挑起面条,吹得不烫了递到她嘴边。
谁知这小姑娘刚刚饿得直扑食物,似乎什么也顾不上,此刻面条凑到嘴边了,却不张口,只是征怔地看着赖三。她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突然眼中泛起一点水光,那点水光快速汇集,转瞬就成了一滴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滑下去,就这么慢慢地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惨,开始还是一滴滴下去另一滴才冒出来,现在却是泪水一颗颗不停地涌出来,直如涓涓细流。
“哎呀!”赖三急了,“又没说不给你吃,你哭什么?这不是面条吗?赶快吃啊!你再哭我生气了啊!”说到最后不耐烦起来,声音渐渐加大。然而对着傻子有啥道理好讲?她自然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了。
而且她又不哭出声,只是咬着牙,任由泪水纷纷滑落。那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悲痛,远比号啕大哭更加让人看了难受。
赖三不知怎么的,自己的眼圈也快红了,只能柔声道:“别哭了,小傻子,给你吃,这些都给你吃!这些都给你吃!别哭了,好不好?”
见自己无论怎样说,她的眼泪仍旧是捉对儿滚落。赖三急出了一身汗,忽道:
“别哭啦,三哥这儿有个好曲子,唱给你听,保管你听了高兴……”
话出口顿时就后悔了,他倒是的确会唱不少小曲子,不过在古代好人家的女人不唱曲,赖三会的小曲都是下层『妓』寨娼寮里听来的,哪有什么好话?
他拣了一首不太下流的,清清嗓子开口唱道:“月儿高,望不见我亲亲到,猛望见窗儿外,花枝影『乱』摇,低声似指着我名儿叫。双手推窗看……”
好在面前是个傻子,只要他唱出旋律来也就行了,唱的什么傻子是不在乎的。
他清清嗓子,想想这叫什么事啊,自己成哄孩子的『奶』妈了。对上少女如水的双目,却还是搜肠刮肚,找出一首当地人哄小孩睡觉时经常唱的儿歌。
阿姆种南瓜,南瓜开黄花,花儿开过了,结个大南瓜,阿姆打开看,里面是个瓜娃娃!
阿姆抱着他,阿姆亲着他。
娃娃快睡吧!
小姑娘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带着一脸赤红紫青的伤,肿着眼睛歪着嘴,难看得像个猪头!却连说带唱,用尽力气要哄着她吃东西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这个样子让她感到心安,还是傻子另有主意,总之她的眼泪慢慢收了回去,张开嘴,将那筷子面条含进嘴里咀嚼起来。
一碗面前后吃了一个时辰,估计肠胃不会有问题了,赖三这才放心下来,见小姑娘刚刚那一番痛哭,把一脸黑灰哭成唱戏的花脸一般,伸出袖子想给她擦,想起这件棉袄已经是别人的了,便卷起袖子,用雪白的内衣将那张花猫小脸仔细擦了一遍,笑道:“你这是在哪里蹭的哟,足有二两煤灰!包公也没你黑!要不是我这几天从早到晚想的都是你,几乎都没认出来。”
整个袖子都擦黑了,小姑娘的脸蛋才恢复本『色』,店家端了煮好的姜汤进来,见了她顿时一呆,竟是惊艳得愣住了。
赖三嘿嘿一笑,道:“漂亮吧?我媳『妇』!”
店家诚心诚意地点头:“漂亮!真是太漂亮了!”
赖三心情大好,得意扬扬地道:“小傻子,跟三哥回家!”
且说王七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身边不见了赖三,以为他又出去要饭打短工去了。心里暗道:这小子花钱虽然大手大脚,人倒也勤谨,家里放着这么多钱,还不忘了出去找吃食。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房门被咣当一声打开,赖三穿着一身内衣,哆哆嗦嗦地跑了进来。
王七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三子!你的新棉衣呢?”转眼往他脸上一看,更是大惊失『色』,“天啊!这是哪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三子!你没事吧!三子!你还好吧?”
“七叔!你先别着急啊!等我进来和你慢慢说!冻死了,你也快进来吧!”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门外说的,赖三回手伸向外面,拉了一只手进来。
王七的眼睛立刻便落在那只手上了,以至于那人进来很久他都没有办法移开眼睛,他无法想象人的手怎么可以长成这么白,这么好看,也没有什么词可以去形容这种好看。
第4章 天上掉下个小郡主(4)()
赖三拉着那个姑娘进来了,说了声:“自己找地方坐!”便一头扎进被窝里,好好哆嗦了一阵才缓过来。
好在前两天他嫌钱烧手,棉衣一买好几件,便又寻了件新的穿上,这才不打摆子一样发抖了。
“三子……这姑娘是……是仙女吧?”王七目瞪口呆,半晌才能说出话来,却又忍不住『揉』『揉』眼睛。
赖三打了个喷嚏,道:“就是那个小傻子,真是奇怪了,这都三天了,她家里
人真的没找她!我说她家里人也真是,放个傻子在外面,他们就放心?”
小姑娘难描难画的精致面容配上赖三以前那件破烂不堪的肮脏棉袄,让人有给她穿这种衣服简直是犯罪的感觉。赖三从被窝里掏出那件雪白的貂裘,道:“喏,你还是穿这件衣服吧’这个暖和。”
小姑娘却对原本属于自己的衣服毫无感觉,只管笑咪眯地看着墙角『潮』湿晕开的印子,好像那几个不规则图案有多么好玩一般。
赖三走到她身边道:“来,把这件破衣服脱了,穿这个,这个暖和,听话。”小姑娘依然毫无反应,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他说话。
赖三不耐烦起来,伸手去拉她的破棉袄,谁知那小姑娘却突然叫起来:“不脱衣服!不脱衣服!坏人!”
“你现在又知道不能脱衣服了,那当初我脱你这件皮货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啊?老子干坏事的时候你看我不像坏人,怎么这会儿想做好事你倒觉得老子是坏人了?这个傻子!”
赖三只是发发牢『骚』,并没有指望傻子能回答他的话,谁知那小姑娘立即坚定地说了一句:“肉。”
“肉?”
“肉!”小姑娘加重语气,点点头。
“你是说……因为上一次,我给你吃肉,就可以脱你的衣服了?”
这句话大概复杂了,小姑娘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赖三哭笑不得,那一日买的酱肉卤鸭还有剩下的,大冬天也不坏,他便撕了一大块鸭肉,刚要往小姑娘手里递,又想起她肠胃怕她受不了,便小小地撕下一条,在火堆上小心烤热了,这才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接过,张口便十分专注地吃起来,这一次她果然不再反抗,由着他脱下破棉袄,换回华美的貂裘。
旧衣服脱下来,少女特有的芬芳升腾,赖三不由自主去嗔她身上的气息,突然间觉得呼吸急促起来。
乌油油的黑发,衬着素白的面容,唇边油脂染出的一点光亮如同珍珠上的辉光。赖三心中热气翻腾,双眼都微微发红了,他放低声音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三哥。”小姑娘立即回答,这是一路上赖三教她说的。
“呵呵……”赖三暧昧地笑起来,“别人叫我三哥,你嘛,你叫我……三哥哥……”语气中说不出的旖旎。
“三哥哥。”
同样的称呼用不同语气说出来,顿时旖旎全无。
“乖,这样说……三哥哥。”
“三……哥哥……”小姑娘模仿他的语调,却有些不得要领。
“三哥哥。”
“三哥……哥?”
“三哥哥……”赖三一遍遍教她。
“三哥哥……”终于她学得似模似样了,那娇媚的语气从她好听的嗓音吐出来,格外销魂蚀骨。
“哎!”赖三大大地答应一声,眉开眼笑,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
“再说一遍!”
“三哥哥。”
“再说一遍,乖,再叫一声。”
“三哥哥。”
哎呀呀,赖三眉目如花,笑得真贱!这小声音叫的,赖三觉得自己都化成水了,南流北淌的。
之前赖三听过运河边画舫娘子千岁红送客出来,叫了一声“宋爷,您慢走啊”,嗓音百媚千娇,难以形容。当时那一声曾经把他听得骨绵筋软,站在地上半晌没法挪动,不知几年过去了,梦里还在回味,幻想哪一天能有人也这样叫自己一声。如今按照想象中的教给小姑娘,谁知这小姑娘人长得远比千岁红漂亮,就连声音也软糯得蚀骨销魂,竟然比那画舫娘子还动人一千一万倍。
他心里痒痒得简直能要命,伸开手臂走过去,贱笑道:“来,让三哥哥抱抱你哦呵呵呵”
一切的动作到小姑娘面前的时候戛然而止,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冰雪般清澈,神态如幽兰般高贵,似乎不懂他要做什么,却又像天地万物什么都瞒不过她,但她却毫不在乎。
她毫无保留地向世间展示出雪花才有的美丽和圣洁,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脆弱得如同雪花,一点点热度就会化为乌有。
她便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躲闪,也不动容。如同不请世事的孩童,又如饱经沧桑的老人。
赖三怔怔地站着,突觉羞愧难当,自己打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