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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求人的官员,谁也没有他有诚意,谁也没有他姿态做得足!
这一刻,他不知道多么忌惮赖三这支新军!他不知多么想把让他感觉如芒在背的东西扼杀在萌芽中!不知多么想让这些士兵淹死拉倒!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若不是始终表现出对越家的忠心耿耿,也不能积累如今这样庞大的势力。同时,他若明面违背越家家臣的规矩,这么多年努力积攒的根基便岌岌可危!无论多少人察觉,这件事也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这就是穆延陵的死『穴』。
赖三眼前模糊一片,他在景迟踏进水中那一刻,才明白过来,景迟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若有一个人不为之所动,也不要说停。
他已经忍不住了,马上就要不顾一切喊停了,马上就要不管还有没有人不为所=动了。好在穆延陵识相,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得表现出和他一条心的样子,还得表i现出对定西的一切深爱的样子。
老穆真乃枭雄,反正要做,那就做得彻底!这一刻他居然跪下了!这样的亏都吃得起!换一个人估计都做不出。但是赖三根本没一点心思在穆延陵身上了,他一步跨过穆延陵,就好像根本没看见这位定西重臣,在老王爷面前等闲也不会行如此重礼的。股肱之臣就跪在他一个区区都尉面前一般,而是一步跨过他,冲远处使劲招手。
他张嘴要喊,却猛然发现自己刚刚咬着牙咬得太过于用力,竟然已经张不开嘴,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冲着河中拼命招手,让他们回来。
好在司礼衙门的那官员还能行动,他大声喊道:“致果都尉有令,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喊完这一句,他把号角塞进嘴里拼命地吹,吹完又喊,喊完又吹,似乎不这样,就不能表达此刻他心中的震撼,完全忘了一个主持仪式的司礼官员应有的程序。
随着“致果都尉有令,停止前进!”这句话,士兵队伍戛然而止,走在最前面的景迟己经肩头都浸入水中,跟在他后面的人,也有半身浸在江水里。
好生奇怪,刚刚在干爽的平地上,这些士兵个个嫌冷,哈手跺脚什么也不顾,如今在刺骨的冷风中,酷寒的江水中,士兵们竟然爆发出只有最精锐的精兵才有的庄严肃穆。
没有任何人要求,他们半身在水中,『露』出水面的半身挺得笔直,如同松柏,目光锐利,如同刀锋,没有任何人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没有任何人动哪怕一点点。
“诸位大人,你们还想看什么表演?”赖三歪着脖子看着身边一群人,心中的自豪无法形容。
穆延陵看了他好久,才沉声道:“不必了!这样的军队,必然是一支虎狼之师,再也不需要其他任何表演!”
他早就应该站起来了,但郡公一步跨过他,无数官员眼睛都望着河中,基本没有人去看他,他只能自己站起来,不然这个脸就丢得一点也不剩了。多奇怪的事情,同样是为郡公好才跪下,若是郡公扶起他,那他会受人人敬仰,不理他,他就没法下台。
穆延陵这一刻的眼神是彻骨的冷,他甚至不去掩饰对赖三的敌意。用充满敌视的目光,说出赞美的话,却罕见显得真诚!
“都回来!太史大人说了!这样的军队,必然是一支虎狼之师,我们再也不需要任何表演!”军队在欢呼声中踏着波浪缓缓退回。
赖三这时才冲穆延陵笑笑,不过这笑意,怎么样都觉着让人带着冷风的寒意。
“致果都尉麾下,第一军偏军,成军!”
司礼衙门的官员放开号角,大声喝道,似乎也感染了定西武人千百年来积累下来的不灭之魂。
欢呼声骤然响起,看热闹的百姓自发挥舞着双手,为他们心目中的勇士呐喊,从一切安定之后,定西已经很久没有注重武事。这是定西近些年来成立的第一支新军,也是百年来第一支致果都尉名下的军队。虽然只是三千人规模的一支偏军,那也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景迟已经全身湿透,可他此刻的身姿挺拔得就像一根能擎天不倒的柱子。他看了看四周欢呼着的百姓,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前行了三步,站定,又将这口已经吸进胸腔深处的气息缓缓吐了出来。
景迟是在无比正统的军人家族中培养出来的,他此刻也没有一点信心眼前这支军队是例外,但他愿意试一试。为了那个救过他『性』命把他当兄长,却浑然不觉自己身份的郡公,以前他愿意送出的是自己的命,现在他愿意送出的,是自己根深蒂固的信仰。
“致果都尉麾下第一军偏军,成军!”
司礼官员又是一声呼喝。随着这一声,早就准备好的四名强壮士卒手臂划了一个尽可能大的弧线,手中的鼓槌同时落在那面需要五人合抱才能包围的巨大军鼓上。
“略——”
落下的时间完全一致,以至于四个人敲出的声音只有一声。这一声如同一个闷雷般,从鼓面生成,然后便脱离了军鼓,仿佛化成了实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车轮,由近至远缓缓滚过,直至天幕,成了轰轰雷鸣!
河水里出来的士兵,个个都姿势挺拔地站立着,他们身上沾了水的地方此刻全部都在寒风中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闪烁着晶莹的光。可是却没有人动,在之前还窃窃私语动个不停的士兵们,此刻脚底已经和地面冻在一起,却没有人动上一下。
“致果都尉麾下第一军,成军!”司礼衙门的官员又是一声大喝。“请致果都尉『射』彩球,开辕门!”
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真正用得着他的其实就是这一刻!无数的夜晚在他心中回『荡』,那单臂被吊在树上,全身挣扎的惨叫声似乎又在心里响起。其他的事情都是这支军队为他做的,只有这件事,是他为这支军队做的!『射』下彩球,打开辕门,取得一个好彩头。
赖三一声长笑,骑上战马,端起银弓,绕了一个弧形直奔辕门,放眼望去,沉声道:“我准备好了,将彩球挂上吧!”
站在辕门下的士兵愣一愣,才道:“郡公,彩球昨晚上就挂上了!”
“在哪里?”赖三沉声问。
“就在那!辕门最中间,顶上。”那士兵指着上面很小很小一个红点给赖三看。如果他不指出来,赖三根本没发现那里还有个红点。
这是彩球?不是说,彩球有西瓜那么大吗?这这……这,目测一下,这东西拿:下来肯定连鸡蛋那么大也没有,最多只有个红枣那么大!
赖三瞠目结舌,这就是他要『射』的彩球吗?别人和他说的不是这样的啊!这不是不按套路出牌吗?十丈高的辕门上放一个红枣,这是一般人能『射』中的吗?便是军中万里挑一能百步穿杨的那些人,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射』中吧?
红心的正中他不是没『射』中过,但那纯属是蒙的,给他一百支箭能有一次『射』那么正的都算不错了,他没有一箭就能『射』中的水平啊!
怎么会这样?他惊慌地回头望去,却见看台上,穆延陵冲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他己经不再做任何掩饰,就这么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件事,是我做的!
对上穆延陵目光那一瞬间,赖三仿佛全身的『毛』孔被强行打开般,汗水哗啦哗啦就淌下来了,全是冰凉冰凉的冷汗!
越天意不是没想过要在彩球系带上动动手脚,却被他拒绝了,他明确地说了,自己能『射』中,请她相信自己!小傻子相信了他,给了他男人的尊严,可是如今,他这边却出了问题。
既然越天意都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带子上动手脚,那就说明,这一箭是必须『射』中的,不然她也压不下场面,不然她也帮不了自己。
他这个临时抱佛脚学习『射』箭的人,要『射』的却是以往任何一次成军仪式上,将领都没有『射』过的高难度。
如果定西历次成军用的彩球都是这么大的,那么至少有一多半的军队会解散!
“请致果都尉『射』彩球,开辕门!”司礼衙门的官员又一次开口。
第57章 征战沙场好儿郎(3)()
赖三的双手不自觉开始颤抖起来,他把长弓端起来,试着想去瞄准一下,但是不行,手抖得厉害,这种情况,别说『射』中彩球,大概连『射』中辕门都有困难!
他深深吸气,试图平息自己的情绪,用越天意教会他的呼吸节奏深深吸气,可是只一口气吸进去,马上就憋得难受,仿佛更加让他慌『乱』难言。
看台上的一众官员有些已经发现了不对,窃窃私语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这些人一开始窃窃私语,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更加没有规矩,互相之间小声问,看笑话的成分更多。
他虽然听不到远处百姓在说什么,但从人群中的说话声渐渐加大,从看台上官员们表情渐渐起了变化,傻子也知道是拖延不得了。再拖延下去,可就要闹笑话了。
怎么办?怎么办?
辕门上的红点这时候看过去已经成了两个!赖三太紧张了,他已经开始眼花。
停下来擦了一把从额头流进眼睛里的汗水,那个小小的红点才从两个合成一个!那样小那样遥远,似乎遥不可及。
他脑子里急速地转着念头,然而人力有时穷,这一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能过去这一关的办法来。
赖三的眼睛在广场周围一一扫过,望向景迟和那些士兵的时候,这些人因为离得有些远,只能看清楚身形,看不清楚表情。但是水汽迅速模糊了他的眼睛。眼光扫过他们之后,赖三颤抖着手又一次举起了弓。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得试一次!总不能一次都不试便放弃,总不能让弟兄们的努力无声无息地白白浪费!
弓弦嘎吱嘎吱地拉开了一半,这是不够流畅的声音,如果拉弓流畅,那出来的声音应该是很顺畅很圆润的一声。�